14 ☆、Chapter 14
興許是因為今天日子不怎麽樣,偌大的Tiffany&Co.珠寶店中,除了畢恭畢敬的服務員,一個人也沒有。
以宋懿對梁司迄今為止淺薄的了解,自然不會聯想到包場之類的字眼。
雖然由于梁司的強勢要求,宋懿的手被他牢牢牽着,但兩人始終走不到同一條水平線上。她盡量把胳膊扯得老長,目不斜視地跟在他後面,一副事不關己的狀态。
回想起上次走進這家店,還是五年前的時候,如今店員早已不是當初那批,店裏的裝修也更加精致奢華,只是身旁的人……
“老婆,來。”
宋懿被喚得一愣:“啊?”
櫃臺裏側的導購小姐溫婉一笑:“太太,這個櫃臺裏都是剛上的新品,您看看有沒有合意的。”
宋懿走近了些,大概掃視了一遍玻璃之下那些晃眼的鑽戒,想着這場婚姻本來就是敷衍,也就沒什麽心思細細挑選,只淡淡回了一句:“拿最貴的吧。”
梁司聞言低聲笑了,攬着宋懿的肩膀轉過身,兩人一齊坐到了柱子邊的沙發裏。
“還不錯,知道不用給我省錢。”他揉着她的肩膀道。
宋懿撇嘴:“不敢失了梁總的身份啊。再說了,花得再多,到時候不都要還給你?你又不虧。”
梁司捏住宋懿柔滑的手背,緩緩摩挲,言語間帶着明顯笑意:“我送出去的東西,不接受退還。”
“沒關系。”宋懿想抽回手,卻沒能成功,于是故作輕松道,“我直接傳給你下一任老婆。”
說完,又覺得氣氛忽然變得不太對勁,屏住呼吸不敢出聲了。
梁司意味不明地盯了她幾秒鐘,在導購抱着一個特大首飾盒走出倉庫的時候,輕輕慢慢地開了口:“傳給下一任?你當是傳家寶?”
“傳家寶不該是給兒子的嗎?”
梁司輕笑:“你怎麽知道是兒子?萬一是女兒呢?”
“是女兒就再生嘛,我曾經的人生目标就是圈養一個呆萌正太——哎不對!誰要跟你生了!走開!”
宋懿猛地反應過來剛才的話題歪得多厲害,犟了犟身子想要離梁司遠一些,再遠一些,卻被箍得牢牢的,動彈不得。
自己居然在店裏和這家夥讨論起生男還是生女,簡直是太驚悚了。
擡起頭正好迎上導購小姐一臉深意的笑容,宋懿頓時老臉一紅。
導購趕緊整理了一下表情,把盒子攤開在桌面上:“太太,這幾款都是最高價位的新品,每樣差價幾乎都不超過五百,您選一選款式。”
宋懿轉過頭望了梁司一眼,後者卻沒在看着她,目光悠遠地飄向窗外。
宋懿努了努嘴,随手撚起一個瞧着順眼的:“就這個吧。”心道弄得就像她一個人結婚似的,拽人進店的是他,現在又當起了甩手掌櫃。
“好的。”導購笑眯了眼,“那請問兩位還有什麽其他需要嗎?”
梁司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戒指盒沒搭話,頓了幾秒之後,他拿出宋懿剛才選的那款,執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套了上去,完事抿了抿唇道:“挺合适,就戴着吧。”然後又指了指正中間那款:“這個我要一對,還有她手上這款的男戒,也給我包起來。”
離開珠寶店的時候,宋懿終于按捺不住問了出口:“你買兩對幹嘛?送哪個姑娘啊?”
梁司回過頭深望了她一眼,為她打開副駕駛車門,卻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徑自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發車,開空調。
待車裏溫度漸漸降了下來,他才輕扣着方向盤悠悠道:“我想沒有哪個女人會願意接受前任用過的東西。”
就算對這人沒什麽感情,可聽到這種話多少會不舒坦。宋懿心下一堵,語氣涼涼地回道:“這就給下一任備好了?真可惜,萬一人家想自己選呢。”
梁司笑了笑:“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宋懿輕嗤:“臭德行。”
***
閃爍的霓虹燈勾勒出夜晚的旭昌江輪廓,蜿蜒不見源頭盡處,可狹長的北邊長堤卻只偶爾有個別散步的路人經過。
這一帶基本上未經開發,因此人很少。
宋懿和梁司所選擇的正是這麽個看似無趣的地方。因為地理優勢,加之人煙稀少,這裏的江風格外涼爽,一陣接一陣的涼意拂過燥熱了一天的身體,雖是吹亂了頭發,卻十分沁人心脾。
宋懿決定暫時不去搭理身後的“保镖”,展開雙臂感受這夏日裏難得的快意。
不記得轉了好多少個圈,有點頭暈,宋懿站定下來想要捋一捋方向,卻冷不防被人抱了個滿懷。
毫無防備的跌入讓她無法抑制地發出一聲驚呼:“你幹什麽——”
抱着她的梁司只是悠悠然地松開手,語氣平淡:“誰叫你突然撲過來,吓我一跳。”
“我哪有撲……”
在對方篤定而玩味的目光下,宋懿的理直氣壯漸漸消弭了下去。她想起自己剛才的确是迷了方向,暈乎乎的什麽也看不清楚,居然就往人懷裏送,着實太囧了些。
可這家夥一副認真的表情低頭望着她做什麽?眼神還這麽的……引人遐思。
“你……”宋懿忐忑開口。
“有皮筋兒嗎?”梁司突然問。
“啊,有。”說着從包裏掏出一個遞給他,“幹嘛?”
“發型趕上梅超風了。”梁司翹着唇角調笑,胳膊擡起。
宋懿撇嘴:“梅超風有這麽好看的波浪卷?”
話音剛落,一雙手已經靈巧地繞到她腦後,将她那一頭長卷發箍在了一起,動作娴熟。
宋懿呆了幾秒,等梁司收回手,退了一步細細打量自己的勞動成果,又滿意地托着下巴淡笑,她才後知後覺地擡頭注視:“以前經常給人紮頭發?”
“唔。”他沒有否認。
“怪不得呢。”宋懿豪爽大笑,拍上梁司的肩膀,“前女友?有幾個?”
梁司笑着搖頭:“前妻。”
“你也有前妻啊。”宋懿皺起眉頭,神色惋惜,“我還以為我賺到了呢。”
“呵,算不上,只是訂了婚,當初以為這輩子非她不娶。”
霎時一陣清風拂過,吹翻了他額前的劉海,他閉了閉眼,又睜開。
宋懿心中的八卦因子被挑了起來:“那現在呢?她也死了?”
“好好的別咒人家。”梁司擡腿走了兩步,攬住宋懿的肩膀,把她箍在臂彎裏,帶着踉踉跄跄的她繼續往前。
若是任由她這麽磨蹭下去,今晚兩人就別想走回停車場了。
等宋懿終于整理好步伐,卻還沒能掙脫鉗制,她嘟哝着開口:“現在也還是那麽以為的吧。”
她知道在他心裏,那個前妻的位置,似乎從未動搖。
宋懿也有魂牽夢念而不得的人,梁司眼底的情緒瞞得過所有人,卻騙不了她。
良久之後,頭頂傳來男人的輕嘆聲:“現在,我要娶的人是你。”
宋懿如同戀人一般任他半擁着行走。
一個月之前她亦無法想象。現在,她要嫁的是梁司。
當晚回到家裏,宋懿接到了許久未聯系的牧雅的電話。
也是她一直不敢主動聯系的電話。
“恭喜你。”
這是牧雅的第一句。
宋懿喉頭如被哽住,過半晌才開了口:“小雅,對不起。”
盡管後來說不愛,宋懿确實見過牧雅最初動心的樣子。
聽筒裏傳來牧雅輕松的笑意:“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是我甩了他又不是被甩。我還要替你不值呢,你男人我真瞧不上。”
見牧雅真的不介意,宋懿也起了開玩笑的心思:“得虧你瞧不上。”
“放心吧,我真瞧不上。”牧雅揚聲笑道,“我還是看我帆哥順眼,而且你們倆——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沒事,”宋懿語氣淡淡地回她,“很晚了,該休息了。”
隔間的布簾被空調口的風吹起一個角,隐隐露出那端的金絲楠木箱,宋懿道了別挂了電話,徐徐走過去。
伸手撫摸着鏽跡斑斑的鎖扣,她最後也沒有打開它,只是坐在旁邊頹然倚靠着。
“程帆,我要嫁人了。”
“他和你一樣,很會紮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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