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如果問孟雨繁為什麽要報名成為《午夜心路》的背景觀衆?那他肯定要回答——“我想看看笑笑姐工作時的模樣。”

都說專心工作的男人很帥, 那專心工作的女人一定也很美。

抱着這樣的想法,孟雨繁偷偷報名成為觀衆,而八十塊錢的群演費則純屬意外之喜。

當然,冠冕堂皇的話誰都會說, 而隐藏在他心中的另一個理由, 就不那麽光明正大了。

……雖然他理智上知道,楊笑和馮相只有工作上的關系, 但是一想到馮相要以嘉賓身份參加節目,肯定要和楊笑又各種接觸……孟雨繁就覺得心裏酸溜溜的,好似恰了兩斤檸檬。

所以,他現在坐在演播室裏, 要用他在球場中的緊迫盯人戰術,盯着馮相!

後臺裏, 馮相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冷戰:“這演播室的空調壞了嗎?怎麽這麽冷。”

站在他旁邊的主持人雲嘯溫柔地解釋:“空調一直不太好。不過涼一些也沒關系, 聚光燈下溫度很高, 待會兒咱們到了舞臺上,就會覺得熱了。”

開錄前,主持人和嘉賓一般都會聊幾句天,緩和氣氛。

楊笑見他們兩人聊得還不錯, 沒有插話,悄悄溜走了。

耳返裏傳出導播的聲音,這都臨近開場了, 攝像居然又出了幺蛾子!楊笑急匆匆趕向導播室, 只見滿牆的監控屏幕畫面都在晃動, 攝像師們正在進行突擊調試。

他們節目一共配備了六臺攝像機、六個機位,等到正式開始錄制後,攝像師們會從不同方向捕捉嘉賓、主持人以及觀衆的鏡頭。

“怎麽回事?”楊笑皺眉,催促着負責同事,“這就要開場了,為什麽燈光和攝像機還沒調整好?”

同事指着其中一個監控器道:“嘉賓太高,即使坐下來,也比雲嘯老師高一個腦袋,切近鏡頭的時候,很有可能他的頭頂會出框,影響畫面效果。”

“那就趕快調啊。”

“調是調了,但幾個攝像師誰都沒拍過這麽高的嘉賓。現在只能預估效果,最好還是找個‘光替’。”

“……”

看吧,做編導簡直比當皇帝身邊的太監還要操心。

光替和武替、文替不一樣,指的是在拍攝前期,幫助燈光組和攝像組充當人形模板的替身。光替一般常見于影視劇的拍攝,像他們這種小小的節目組,所謂的光替其實就是“拉壯丁”,随便拉個身高體貌差不多的工作人員上臺。

楊笑看着監控畫面,四臺攝像機的鏡頭都聚焦在舞臺中央那兩張空蕩蕩的沙發椅上。她無奈地拿起對講機,按下了對講按鈕。

“我是楊笑,我是楊笑。演播室裏有人閑着嗎?”

對講機裏很快傳來稀稀疏疏的應答聲,節目組人少,大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好在,終于有人回複了。

“楊姐,我是劉悅月,我是劉悅月。我在演播室裏呢,有什麽事情要我幫忙嗎?”

“太好了!”楊笑立刻說,“你找個高一點的男的,讓他坐在嘉賓的位置上,我們現在要調光。”

“好的!”劉悅月乖乖地問,“多高啊,技術組有個一米八幾的,行嗎?”

“不行,太矮了。”楊笑說,“工作人員裏沒有,就從觀衆裏頭找;要是觀衆裏也沒有……”

“等等!”劉悅月輕快地說,“觀衆裏剛好有個高個子!”

說完,她挂斷了對講機。

一分鐘之後,四臺正對舞臺的監控屏幕上,同時出現了一個高挑健碩的身影——

“雨繁?”楊笑怔住了。她擡手想揉揉眼,忽然想起今天畫了睫毛膏和眼線,只能又把手放下。

四臺監控器中,一臺遠景、一臺近景,還有兩臺是特寫鏡頭。而在特寫鏡頭下,男孩面容俊朗,風姿帥氣,從頭到腳無可挑剔。

這是他第一次出現在鏡頭下,男孩表現得略有些拘謹。黑黝黝的鏡頭追着他跑,他無所适從,幹脆盯着鏡頭看。看着看着,他忽然對着攝像機後面的人,露出了一個笑。那笑容從他的嘴角升起,攀升至顴骨,潛入眼眸,最終蔓延到了他整個面部。

那是一個開朗的、陽光的、讓所有人看到都會情不自禁跟着笑起來的笑容。

導播室裏,盯着監控屏幕的所有人,好像都被那個笑容蠱惑了。

孟雨繁的頭頂光影變換,那是燈光組再調整燈光;特寫一點點切近,中途出現了短暫的失焦——不,楊笑忽然不确定那究竟是鏡頭失焦,還是她的理智停跳了一瞬。

“這是觀衆吧?”導播室裏響起了竊竊私語,“現在随便抓來一個男觀衆,都這麽高,這麽帥嗎?”

“诶,這男孩看着挺面熟啊……啊!”有人認出了他來,“這是小楊的男朋友吧?我記得之前他來臺裏接你下班。”

“對。”楊笑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得意地宣布,“他是我男朋友沒錯。”

導播揶揄她:“呦呵,這麽黏糊啊,你錄節目他還跟着來?不過今天要是沒有他,這調光可就費勁了。”

楊笑沒接話,大家只當她是默認了。

但實際上,她心裏也有點奇怪——孟雨繁為什麽一聲不吭,跑來當現場觀衆啊?

……

舞臺上,劉悅月手裏的對講機傳出了楊笑的聲音。

“小劉,你讓雨繁起來吧,光和鏡頭都調好了。”

“好的!”劉悅月應下來,示意孟雨繁可以起身離開了。

孟雨繁有些好奇地盯着她手裏的對講機,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恨不得自己拿過來和楊笑說說話。

演播室裏不讓帶手機,怕電磁信號幹擾攝影器材,另一個原因就是為了保密。進入演播室前,孟雨繁的手機就交上去了,他想和楊笑說幾句話都不可以。

劉悅月一路小跑,領着孟雨繁走到了觀衆席的最後一排,嘴裏輕快地說:“大孟同學,今天多虧了你呀!”

“沒事,舉手之勞。”他搖頭。

“不過……你現在這麽缺錢嗎?”劉悅月推了推眼鏡,“我聽說你們出租男友公司倒閉了,你接不到工作,現在開始當群演賺人頭了嗎?”

“……”孟雨繁語塞,“不是,我是特地來看笑笑姐的。”

“看楊姐?”

見劉悅月一臉茫然無知的樣子,孟雨繁頭一次産生了智商碾壓的感覺。他的這位前雇主……好像腦子不太好使,居然到現在都沒察覺,他和楊笑真的在一起了!

他怕她再誤會下去,趕忙說:“是這樣的,我和笑笑姐……”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一只大手從他身後伸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脖頸,另一手則拍了拍他的後背,狀似哥倆好的模樣:“——孟師弟,咱們又見面了!”

在那一瞬間,孟雨繁身上所有的尖刺都豎了起來。

他立刻回身看過去,只見馮相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後,臉上帶着爽朗的笑意。

劉悅月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驚奇道:“你們認識?”

“我們當然認識!”馮相親熱地說,“孟雨繁是我大學的學弟,可惜他入校的時候,我已經畢業去CBA了……”他拍拍孟雨繁的肩膀,笑道,“學弟啊,剛才多謝你了。”

孟雨繁不動聲色地問:“謝我什麽?”

“謝你當我的替身啊。”馮相指了指舞臺,意思是剛才發生的事情他都看到了。

孟雨繁覺得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馮相的語氣很奇怪。

他搖頭:“不用謝。我是為了幫笑笑的忙,即使做嘉賓的人不是你,是首鋼隊的隊長,我也會上去的。”

馮相:“……”

首鋼隊和華城隊是死敵,而首鋼隊的隊長和馮相向來不對付,兩人每年為了争MVP,都鬥得頭破血流。

“……小朋友可真愛開玩笑。”馮相松開手,沖他怪模怪樣地飛了個敬禮手勢,邁步向着舞臺上走去,“不聊了,我要上臺了——記得鼓掌的時候聲音大些,可別我的迷妹們吓到了!”

望着馮相離開的背影,孟雨繁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他可真是——”他喃喃。

“——風流帥氣!”一旁的劉悅月雙手抱胸,鏡片後的兩只眼睛閃着白光。

孟雨繁:“……”他震驚道,“你不覺得他很自戀嗎?”

“哪裏自戀,這叫自信!”劉悅月振振有詞,“現在早就不流行‘美而不自知’的人設了,向他這樣明知道自己很有魅力,還利用魅力胡作非為的人,要是放在一部脆皮鴨小說裏……”她推了推眼鏡,低聲喃喃,“……可是要被艹翻的。”

孟雨繁:“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劉悅月大手一揮:“沒事,你不用聽清。”她看看表,“錄制要開始了,你趕快坐下吧,一會兒就要開機了!”

……

三分鐘後,主持人進場。雲嘯一步當先,身後跟着服裝助理和妝發助理。她一身米色套裙,頭發溫柔地披散下來,呈現一種如水般的蓬松感。

楊笑緊跟其後,她一手夾着臺本,另一只手拿着電腦,行色匆匆。她每走一步,胸前的工牌都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工牌的照片中,尚顯生澀的她對着鏡頭淺然微笑着。

她很忙,忙到沒有時間和孟雨繁打招呼——但是在入場的第一時間,她就從人群裏找到了他。

孟雨繁實在太顯眼了,不是因為他的身高相貌,而是因為他的氣場。他坐在人群的最後一排,就像是一團太陽停在了那裏。

隔着重重的人群,他們的視線同時捕捉到了對方。

楊笑沖他微微點了點頭,在工作狀态下,她不能為任何事分心。孟雨繁把手高舉過頭頂,雙手比了個“蘋果”。

……“蘋果”?

直到楊笑坐在了監控器後,才恍然理解過來——那是個“桃心”。

孟雨繁沖她比了一顆心。

可惜那顆心,長得怪寒碜的。

楊笑豎起臺本,悄悄藏住了自己的笑。

演播室和導播室各有一組監控器,在正式錄制開始後,編導坐守演播室,如果出了任何狀況,可以第一時間解決。監控器內的畫面是由六臺攝像機連接過來的,如果攝像師出了問題,楊笑再通知導播室進行修改。

苗夢初手裏拿着小本子,正一臉認真地守在監控器後面。

見她來了,苗夢初一動不動,厚着臉皮說:“楊笑,我和你學學、取取經啊。”

楊笑漠然地點點頭。

她不怕她“取經”,反正取經路上可有九九八十一難呢。

楊笑拉過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後背挺直,視線落在了舞臺上。

“雲老師,馮隊長,你們準備好了嗎?”她揚聲問。

“好了。”雲嘯點點頭,示意妝發助理和服裝助理離場。

“我也好了。”馮相最後喝了口水潤喉。

演播室裏,觀衆席的燈光自後向前一層層關閉,最後只餘下舞臺正上方的幾束光。

在光外,是觀衆,是技術組,是攝影師,是編導。

而這,就是綜藝節目的錄制現場。

楊笑按下對講機,嘴唇輕啓,發出號令,“——各部門準備——”

“三。”

“二”

“一!”

節目,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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