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随波逐流也是福
? 喬絲絲有些懊喪得向浣泯漣告辭,本以為通過這次來訪,二人的關系可以更近一些,怎知這一來一去的對話,倒仿佛更淡漠了許多。
“怎麽會這樣呢……“喬絲絲自言自語。
小蓮聽見了她的話,上前一步寬慰道:“主子不必介懷,主子現在是何等身份,二姨太和三少爺恪守距離也是理所應當,畢竟是公主看中的人……“
喬絲絲一怔:“公主和這一家子人到底有什麽關系?公主看中的人代表什麽?“
小蓮瞪着眼睛不解,随即勉強得笑了笑:“主子這是什麽問題,公主雖是冷府的媳婦,可畢竟是天子之女,在府中的地位不容小觑。再說,公主最近剛好……“
說到這裏,小蓮眼神一滞,迅速福下身去:“驸馬吉祥。”
喬絲絲見冷傷月遠遠走來,如果冷醉月的穿着讓人覺得奢華,那這位驸馬的衣衫,毫無疑問就是豪華貴族版了,不過人家畢竟是皇家,天子的女婿麽。
待他走到面前,喬絲絲恭敬福身:“驸馬吉祥。”
“起來吧。”冷傷月揚了揚手臂,安靜得看着喬絲絲的臉。喬絲絲便也如此面對面得迎上他的眼神,看着那張冷月霜翻版的臉,冷峻、嚴肅、眉眼深凹,眼神卻比冷月霜溫暖得多,像加了鞘的劍,藏盡鋒芒的同時,也把所有的思緒都遮掩在蒙蒙空洞的表象底下。
面面相觑,相互打量和探索,仿佛兩個心裏都藏了迷的人,拼命想要挖出對方的答案。
竟是冷傷月先一步禁不住直視,輕咳一聲撇開眼神:“咳,姑娘這是去哪?”
喬絲絲愣了愣,四下一張望,竟是不知不覺走錯了路,不知繞到了哪裏,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竹林。
“咳……我剛從月芙閣出來,許是迷路了,怎走着走着來了這裏……這是哪?”
小蓮在她耳邊小聲提醒,語中竟帶着些笑意:“這是為專為公主和驸馬擴建的幽竹林,府中衆人非通傳不得入。“
喬絲絲目瞪口呆得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你怎麽不提醒我!“
随即她又向冷傷月賠罪:“驸馬恕罪,小女子初來乍到,不熟悉府中地形,一時神思迷惘便走錯了路,還望驸馬莫要見怪。“
冷傷月那和煦如毛絨棕熊的眼神中總算出現了一絲光澤,那光澤卻複雜古怪,瞬間顯得諷刺、又迅速化為諒解,以及認命一般的感嘆。
他動了動唇:“無妨。”
喬絲絲見狀立刻福了福身:“小女子告退。”
“不如絲絲姑娘随我一同賞一遍竹色?”
喬絲絲一驚,不如說是慕思思也一起吃了一驚——出乎意料!
還沒來得及思考,喬絲絲已經脫口而出:“這……不太好吧!”随即又覺得失言,立刻低下頭去不知所措。
冷傷月面不改色,無謂得笑:“這又何妨,她亦屬意于你。”
“她?“喬絲絲不解,很快又明白過來,”你說公主?呵呵……這個……就算她喜歡我,認我當妹妹,我這個當小姨子的也不能随便進入姐姐和姐夫的地盤啊。“
任冷傷月再波瀾不驚,還是被她這句話驚了一下,他眼神中的迷霧稍稍一散,凝成一抹笑意,随即又恢複成最初的那種探究,仿佛在猜……眼前這女子究竟是真的少不更事,還是心機深厚?
他看着喬絲絲眼裏明媚得如墜星辰的笑意,那雙靈通剔透的眸子裏只有一望見底的澄澈,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看着看着,冷傷月甚至覺得自己心底某處一直陰翳不散的深谷被照亮了一片,又因此為了自己剛才的揣測有些心虛起來——或許是自己多慮了,她真的只是個單純的孩子。
“随我走走吧。“
冷傷月勾了勾嘴角,背過身去,輕輕得念叨一句喬絲絲并沒有聽見的話:“反正,這裏也遲早會屬于你。“
喬絲絲呆愣得看着冷傷月緩行的背影,他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可他為什麽要她陪他在這只屬于他和公主的二人世界裏兜圈子?
她只覺得頓時渾身冷汗直冒——眼前這人是驸馬啊!他下令要她陪她逛竹林,她自然不敢不從;可這又是冷府中除了公主和驸馬以外所有人的禁地,尤其公主這麽喜歡冷傷月,又刁蠻任性人盡皆知,萬一被公主發現,或者被哪個多嘴多舌的家夥知道,一樣小命不保。
到底怎麽辦?有沒有辦法醒來啊!
小蓮見喬絲絲呆愣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麽,推了推她的背:“主子在想什麽呢,走啊!”
喬絲絲無奈之下只好跟上。冷傷月似乎覺得這一切理所應當,徐徐緩步得走着,也并不回頭來催。
三人相互隔着一段距離,小心翼翼得以相對靜止的速度在林中,有些僵硬得散着步,任周圍的景色再秀麗,喬絲絲也無暇分心去欣賞。恍然間已經走了很久,怎麽這看上去小小的竹林總也走不到頭似的。
忽然,眼前出現一片小小的湖水,湖中央的島上有一座四角亭。從腳下的地面到湖心島又駐着一塊塊石基。冷傷月跨過第一塊石基,回頭莞爾一笑,向喬絲絲伸出手:“來。”
喬絲絲笑着搖了搖頭,自顧從另一邊的石基三兩步便跳到了亭子裏。
冷傷月無奈一笑,随即腳尖輕輕一點,越過了腳下的水路,穩穩得停在喬絲絲眼前。
喬絲絲一拍手掌:“不愧是冷月派的人,個個都用飛的。“
“姑娘還見過府中何人的輕功?“
“灼月啊,他當時就是這樣飛出來救了我呢!“
喬絲絲展開雙臂深吸一口氣,站在這亭中才看清,原來這竹林是螺旋形的,一圈圈往裏繞,中心就是這片小湖,難怪剛才一直都走不到頭。不過站在這亭子裏放眼望這一片幽谧綠蔭,還真是有一種與世隔絕、心曠神怡的感覺。
“你與三弟……?”
聽到冷傷月的疑問,喬絲絲才恍然覺出失言,低頭改口:“咳……我是說,三少爺。”
“呵呵……三弟這一英雄救美,還真是打開了天意呢。“
“什麽天意?“
冷傷月凝轍笑意細看喬絲絲滿臉的疑惑,搖了搖頭:“沒什麽,我是說,今日你我能在此相會,機緣巧合,乃是天意。“
“噢,呵呵。“喬絲絲聳了聳肩,”你的意思是不會怪罪我咯?“
冷傷月一愣,嘴角牽起好看的弧度:“自然。“
喬絲絲見眼前的男子,松懈下來的時候也顯得英俊溫柔,絲毫不似早上在月淮宮裏見到的冰冷木讷高高在上的模樣。如此一來,她也松懈了緊繃的神經,開始對眼前這個角色好奇起來。
“公主要是知道我們兩個在這裏,不會吃醋吧?咦,對了!小蓮呢?這丫頭又跑哪去了!“
冷傷月一把攔住想要出亭尋找的喬絲絲:“無妨,讓她先回去吧。“
“那豈不是要遭人誤會!“喬絲絲迅速退開距離,”公主那麽喜歡你,一定會不高興的!“
冷傷月無奈得扯了扯嘴角,“呵,這是她的意思,又何談不悅?“
“什麽意思?“
“你果真不知?“
“我知道什麽呀!“喬絲絲懊惱得嘆了口氣,不僅她不知,就連作為這總導演總編劇的慕思思都一無所知!
自從使了點小計謀認了公主這個姐姐,似乎一切都變得出乎意料。慕思思一驚,難道是……失控了?!就因為讓公主毫無道理得對喬絲絲産生好感?!!
“姑娘在想何事?“
喬絲絲驚醒,搖了搖頭,“我是在想我到底知道什麽了……“
“噢,結果是?“
“結果當然是我不知道我知道什麽了!“
“呵呵呵……“冷傷月啞然失笑,眼角化成兩枚彎鈎,”姑娘果真有趣,難怪她喜歡你。“
随即他又忽然嘆了口氣,似乎帶有些惆悵得感嘆:“也真難為她了。”
喬絲絲還沒來得及提問便被他話鋒一轉打斷了思維:“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他冷不丁得抓起喬絲絲的手,臂間稍一用力便将她一個旋轉帶進懷裏緊緊環住,同時在她耳邊叮囑:“不想被發現的話就別出聲。“
喬絲絲硬吞下一聲驚叫,只覺自己的身體一輕,瞬間騰空躍起,只覺身前的胸膛堅實平穩,沉實得幾番作力在空中跨越,幾下便越出了整片竹林,再一轉向,穩穩得落在月馨閣門前。
“呼……“喬絲絲被連聲的驚叫梗在喉口不敢出聲,剛一落地便彎下腰大口大口得喘息。良久才擡起頭來,略帶責怨得看着冷傷月一臉好笑的表情。
“就算你會飛,好歹也考慮一下我們陸地動物的感受吧!走出來不行麽?至不濟,提前打個招呼也好啊!“
冷傷月原本一出竹林便擺出了一如既往的冷漠面孔,可還是忍不住讓喬絲絲逗得一陣輕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笑!“喬絲絲沒好氣得白了他一眼,”有什麽好笑的!整我很好玩嗎?!“
冷傷月好不容易收勢了笑意,又藏在眼裏,嘴裏卻誠懇得解釋:“絲絲姑娘,你誤會了。方才我的內力覺察到有侍從進入林中打理清掃,我覺出你不願讓人撞見,随了你的意思才急于帶你回到這裏,并非刻意玩弄于你。”
“是嗎?“喬絲絲狐疑得看着他,”真是謝謝你了!兩個大活人擁抱着在空中飛那麽一段距離,肯定比在那沒人看得見的林子裏難發現多了!“
冷傷月愣了半晌才辨出喬絲絲語中的嘲弄,不過他絲毫沒有怒意,反而笑得更歡:“呵呵呵,所以我叮囑你莫要出聲,否則,空中尖叫的大活人更‘難’被發現,不是嗎?”
這回換了喬絲絲發愣,沒想到這個平時呆頭呆腦的“古人“竟然還會舉一反三得反諷!看來人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她腦中閃現一行字幕,慕思思不是萬能的神,慕思思不是無所不知的主!
談笑間,天色漸暗,喬絲絲這才發現兩人竟在安客居的花園裏鬥了很久的嘴,真不知道是古人特別晚熟還是冷傷月特別幼稚,三十多歲的人了,口舌上竟然絲毫不願讓步。
“大少爺,驸馬閣下,我鬥不過你,天都黑了,你娘子該叫你回家吃飯了!”
冷傷月也擡頭看了看天色,忽然仿佛變臉一般,方才的笑意全部斂起,回到一臉木然,只一雙眼卻閃着熠熠深芒。他就這樣深深凝視着喬絲絲的雙眼,良久,薄唇輕啓:“謝謝你。好久都沒有如此暢快得笑了。”
“嗯?此話怎講?你和公主這麽恩愛,難道不開心麽?“
冷傷月眼神一滞,搖了搖頭:“我該回去了,要談話,來日方長,姑娘準備用膳吧。”
喬絲絲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像是重新走進迷霧一般,竟有一絲寂寥。
“原來他的冷漠都是裝出來的,官家子弟也不好當啊……”她暗自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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