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

舟邊,遂放棄回房的打算,走過去問道:“怎麽了?”

夏暄驚了一下,看到是他以後才放松下來,卻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我總覺得這個兆頭不太好啊!”

“怎麽說?”

“我總覺得,這一切和一千多年的天罰好像。”夏暄撐着頭,有些無精打采。

裴雲舒卻是心神一震,他早就猜到,夏暄或許來自天罰以前,只是她自己從未承認過,這是第一次與他說這樣的話,裴雲舒按住左手小指,蠻骨帶來的痛楚讓他理智回籠,他輕聲問道:“一千多年前的天罰,到底是怎樣的?”

夏暄搖搖頭,只說了四個字:“人間地獄。”

當年天罰,最先發狂的是低級的靈獸,這些靈獸雖然實力不強,但數量衆多,修者們措手不及,被妖化的靈獸踏成肉泥或是撕成碎片,但當修者反應過來開始殺妖,甚至一些還未妖化的靈獸也被殺死,許多相伴多年的夥伴,一夕之間成為仇敵,整個七境十二洲哀嚎震天。這場景夏暄并不陌生,但她在這裏度過三百多年,已經漸漸融入這裏,現實卻又給她當頭一擊。

夏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就多愁善感了,她對裴雲舒說道:“那個時候每天都有修者隕落,而凡人和妖獸的死更是難以預估,而妖獸雖沒有靈力,卻有其他本領,再者也不知是什麽原因,妖獸所過之地靈氣都會漸漸匮乏,所以一開始修者還占有極大優勢,到了後期,雙方勢均力敵,反倒是雙方死傷最慘重的時候。”

裴雲舒沉默不言。

夏暄接着道:“若說修者原本對凡人不甚在意,但後來修者隕落變多,他們便派出凡人去先頭迎戰,可是凡人毫無修為,上去只能送死,被逼迫得狠了,甚至還會反噬,你沒有見過,那時候的七境十二洲,地面都被血染紅了,曜月來時,天地都是一片血紅,讓人目不忍視。”

裴雲舒看着夏暄毫無感情一般地說出這番話,他不知道夏暄經歷過什麽,她對他很好,可這也掩蓋不了她本身對于人命漠視的态度,或許不該說凡人,她對修者和凡人都是一視同仁的漠視。裴雲舒沒有去問,只是接口道:“崇雲山坍塌時,崇雲山下的鎮子就是這樣的。”

夏暄這才像回過神一般,不好意思道:“我忘記你經歷過,我再也不提了。”

裴雲舒搖搖頭:“也不算什麽大事,何況,我的親人早在之前就已經死了。”

夏暄看到裴雲舒又握住了左手小指,自從用了蠻骨之後,他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時候就會習慣做這個動作。

裴雲舒也意識到了,他松開手,問道:“那後來呢?修者如何反敗為勝?”他查閱各種典籍,夏暄所說的他也在典籍上看到過記載,但對于之後修者如何戰勝妖獸,又如何将妖獸封印在三座山脈中,這一段歷史就仿佛被生生抹去一般,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夏暄嘆道:“後來我就被人封進了碧睛,至于之後的事情也就無從得知。”

裴雲舒正想說什麽,突然覺得靈舟一個颠簸。

司徒燕走過來,皺眉道:“站穩了,前面就是句留洲的南山鎮,我們先下去問問情況。”

南山鎮是句留洲最外圍的鎮子,因為和靈植豐富的天衍洲相接,南山鎮內的靈植也是豐富多樣的,只是因為妖獸暴動的事情,來往行人的臉上都帶着絲絲的不安。

裴雲舒收好靈舟,問鹹已經問了一圈回來,但普通凡人對此間事情并不知曉,而博寶行之類的地方口風又十分緊。不過這本也在他們意料之中,于是一群人又跟随司徒燕去句留洲叩仙門,他們初來乍到,自然應該去拜訪東道主,好在司徒燕曾經跟随司徒覺來過叩仙門,對這邊也是十分熟悉,只是向守門弟子表明身份,立刻就有人來引他們進去。

叩仙門十分特別,因為它并非是遠離凡世,修建于崇山峻嶺或者懸崖險峰之上,它占了大半個南山鎮,是一座城。

進入叩仙門之後,衆人才明白,為何叩仙門被稱作七境十二洲中最好看的門派,和一般修仙門派大氣簡樸的風格不同,叩仙門內的每一處都是極盡精致華麗,亭臺樓閣,影影綽綽。幾人都不是沒見過世面,也依然為這美到極致的景色給震到了。

問鹹喃喃道:“這是哪位煉器大師的手筆啊!”

引路之人聽得這話後,輕笑了一聲,朗聲道:“這位仙友可是錯了,我們這可不是煉器大師的傑作。”

“那是?”

“我們叩仙門,是七萬八千名凡人用了六十三年的時間所築成,如今你所看到的這一切,并非煉器大師所制,而是由凡人一刀一刀雕刻而成。”那人自豪地說完這話,然後享受地看着問鹹震驚的表情。

司徒燕早在跟随父親來叩仙門的時候就震驚過一次了,至于裴雲舒,博覽群書的學霸怎麽會連這個都不知道,至于夏暄……

裴雲舒拉了一把夏暄,剛剛她差點因為出神跌了一跤。

“你怎麽了?”

夏暄臉色複雜地搖搖頭。

裴雲舒知道此刻不好詢問,故而将疑惑壓在心底,接着聽那人說叩仙門的往事。

“我們叩仙門大概是七境十二洲中唯一一個完全面對凡人開放的修仙門派了。”那人十分自得,“哪怕是沒有靈根,也能上叩仙門來學習仙法的。”

“這怎麽可能,沒有靈根怎麽能夠修仙?”問鹹表示完全不相信。

那人也不急,只笑道:“真是如此嗎?”

“這是常識啊!”問鹹納悶。

“我且問你,最初仙境隕落,難道修仙之人就有如今之多嗎?”

“這……”

“就算不說那麽久遠,天罰之後,修者多數隕落,只區區一千年,就有如今的盛況,難道這其中就沒有凡人嗎?”

問鹹皺眉道:“各門各派便是去凡間收弟子,也是要看靈根的,沒有靈根,又如何能夠修仙?”

“非也……”

那領路弟子與問鹹辯駁之時,裴雲舒卻與夏暄稍微落後了幾步,擔憂地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夏暄搖搖頭。

裴雲舒皺眉:“你從進入南山鎮就有些不對勁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或者,這地方你以前來過?”

夏暄雖然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卻出賣了她。

“是不好的回憶?”

“不……”夏暄矢口否認,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當年她與那人一同游歷,到南山鎮時,她為了替他擋掉暗殺,身體內的菩提心差點碎裂,這是她在成為浮生玉偶後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也是第一次見到他那張永遠溫和笑着的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為了讓她養傷,他們的行程就此停留了下來,在這裏她度過了大概是最美好的時光,以至于後來她常常在想,若是時光就此停頓該有多好。

“小心一些。”裴雲舒無奈地牽住她的手,“你是想讓司徒燕接着嘲笑你路都不會走嗎?”

“我……”夏暄正要反駁,卻在聽到那引路弟子的話後突然愣住。

“……我叩仙門的第一任掌門就是凡人,當年他與仙人打賭,誓要以人力修築仙境,為此他散盡家財,花費了畢生時間,最終修建成叩仙門,在叩仙門建成那一日,他已是油盡燈枯,後來仙人如約而至,在履行賭約之時,他卻并未讓仙人為他延命,反倒請求仙人傳下典籍,供以和他一樣的凡人修仙。”那領路弟子說起這段歷史的時候,滿滿都是敬佩,“仙人同意了他的請求,為叩仙門留下修仙典籍,又為整個門派設立陣法與禁制,仙人還說……”

夏暄聽着他的話,腦中卻回想起那人微笑着說:“小夏你看,這些凡人這一生何其短暫,可是最終,他們卻能把自己活成一個傳奇啊。”

這些埋在記憶中的東西洶湧而出,讓人措手不及。

☆、迎戰

? 因為孤星山脈之事,又有許多門派派了人來,叩仙門上下光是為了接待這些人就累了個夠嗆。裴雲舒幾人不欲增加對方的負擔,只是打聽清楚情報,就向句留洲深處進發。

據叩仙門的調查,這場暴動始于半個月前,當時遭到襲擊的是幾個凡人聚集的小鎮,雖然有人向修仙門派示警,但人微言輕,這件事并未得到重視,六天前,叩仙門接到極天派前來求救的修者,然而兩個時辰過後,極天派滅亡。這件事極大地震驚了整個句留洲的修仙門派,随後消息又傳至七境十二洲其他門派,畢竟有崇雲山坍塌的前車之鑒,若是孤星山脈中的妖獸也跑了出來,只怕是整個七境十二洲的滅頂之災。

在離開南山鎮之後,四人就不再乘坐靈舟,轉而騎馬前進,甚至連十分嫌棄馬匹味道的司徒燕,為了保存靈力,也不得不放棄禦飛,和其他人一樣騎馬。

“這一路上也沒有看到什麽妖獸啊!”夏暄無聊地趴在馬背上。

司徒燕嗤笑:“這才剛剛出了南山鎮,連半天都沒有,要想看到妖獸,起碼還要再走個七八天吧!”

“那可未必。”裴雲舒不動聲色地道,“按照叩仙門所搜集來的情報,只怕到下個鎮子,我們就能和一群逐風齧交手了。”

司徒燕心有不甘,卻又沒法反駁,在這些方面,連自稱學識淵博的問鹹都只能被打臉,他還是不要去自取其辱了。

夏暄得意的笑,暗地裏給裴雲舒比了個大拇指。

在臨時休息的時候,夏暄趁着司徒燕和問鹹沒注意,偷偷地推了推裴雲舒,小聲問道:“我都一直忘了問,你跟他到底什麽仇啊,這麽看人不順眼?”雖然看到司徒燕被裴雲舒賭得啞口無言時還是很開心的,但她可不會自戀地覺得這是因為自己,以裴雲舒那睚眦必報又腹黑的性子,十有八九是故意欺負司徒燕的。

裴雲舒倒也沒有反駁,只是問道:“那你呢,南山鎮上究竟有什麽令你一直心神不定?”

聽了這話,夏暄就蔫了:“別問行不行?”

“那我們交換吧,我告訴你我跟司徒燕的恩怨,你告訴我你在南山鎮上的事情。”

夏暄張了張嘴,最後吐出一句:“愛說不說。”

計策失敗,裴雲舒暗暗嘆口氣,然後拉過夏暄:“我說。”

“八年前我之所以被迫去偷丹藥,就是因為司徒燕。”

夏暄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

“當年我拜在物法堂長老陸垣門下,陸垣性子清冷孤傲,我又不得他喜歡,受了委屈也沒人管,司徒燕那時候年紀也不大,他看不上我們這些孤兒,遇到了總是會欺負一二,別的人躲都來不及,偏偏我那時候為了找尋妹妹的消息,有時間就跑藏書閣,而司徒燕又是司徒覺唯一的孩子,行知堂長老的愛子想要在藏書閣中找一個人簡直是易如反掌,他雖然沒讓人打我,卻偏偏派人搶走我的丹藥,我強行修煉,濁氣纏身,雖然如此,我卻不肯這麽放棄修煉,所以就去偷了丹藥,才會有後面的事情。”裴雲舒淡淡地說。

“也難怪你恨他恨的要死。”

“恨?”裴雲舒失笑,“沒有那麽嚴重,我只是看不慣他一直那麽張揚放肆,所以才小小地為難他一下。”

“小小的為難?”夏暄各種不信,“沒別的陰謀?這可不像你的性子。”

裴雲舒沒有生氣,反倒認真地點點頭:“是,原本我是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他的,只是我被人送去雜役堂後,司徒燕來看過我,他雖然沒有道歉,卻留下了上好的傷藥和一枚藏書閣的令牌,再後來他就進了介明堂,我也再沒見過他。”

夏暄面色複雜,這簡直就是個傲嬌啊,雖然她現在依然看司徒燕不順眼,但看在他這麽傲嬌的份上,夏暄決定還是暫時對他好一點吧,然而這個決定在半個時辰之後就被司徒燕的行動給推翻了。

裴雲舒雖然說要到下個鎮子才會遇到妖獸,然而現實卻遠不可預測,實際上僅僅過了半個時辰,他們就遇上了呼嘯而來的逐風齧。

按照夏暄的理解,所謂逐風齧就像是大號的飛蟻一般,一只逐風齧大約一個拳頭大小,有一雙鋒利的巨螯,他們速度極快,多以群體活動。這樣的妖獸,算是比較常見的,便是沒有這次暴動,山脈附近的鎮子也常常會被這種妖獸騷擾,只是對于修者來說,這樣的妖獸并不算難以對付。

這次遇到逐風齧時,裴雲舒等人都沒有動作,司徒燕一人就全部解決了。

“身為妖獸竟然怕火,真是難以置信!”司徒燕拍拍手掌,在遇到逐風齧之前,裴雲舒就已經示警,還将這種妖獸的弱點說了出來,司徒燕表示真是易如反掌。

夏暄翻了個白眼。

“不對!”裴雲舒突然停住,表情嚴肅地說道,“逐風齧這種妖獸一群的數目是一百只,多一只少一只都不可能,但地上的妖獸屍體只有九十九只。”

夏暄呆住:“這沒什麽吧,或許一開始就只有九十九只,也或許被他給燒成灰了?”

問鹹卻直接反駁了:“逐風齧雖說怕火,但它的外殼堅硬,輕易不會被燒壞,而逐風齧這種妖獸,是絕不可能出現一百只以外的情況,一旦死掉一只,他們就會迅速生出新的一只補充。”

夏暄雖然見過逐風齧,但從未在意過它的習性,如今聽他們這麽說,也只能感嘆:“這種妖獸是有多麽喪心病狂的強迫症啊!”

雖說如此,但現實卻是逐風齧真的有一只不見了,這一現象雖然讓夏暄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但裴雲舒和問鹹都神色凝重地停了下來,開始逐個檢查地上的妖屍。

“這有什麽好看的,我們還是趕緊趕路吧!不然還沒到下一個鎮子就要天黑了。”夏暄有些無奈地勸道。

裴雲舒停下手中的動作,解釋道:“這一次妖獸暴動本就發生的十分詭異,孤星山脈并未有任何先兆,這場暴動來得十分突然,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妖獸的習性若是發生改變,說不定就是這場暴動的原因。”

“但事實就是這裏真的只有九十九只逐風齧,你就算是再怎麽查也沒用啊!”

那邊問鹹查探了四五只妖屍後,也朝裴雲舒失望地搖搖頭,算是認可了夏暄的話。

司徒燕卻突然問:“如果能看出他們的習性發生改變,會怎麽樣?”

“這不好說。”裴雲舒皺着眉頭,“若是只有逐風齧一種妖獸發生改變,或許只是個例,但若是其他妖獸都有這種情況,那麽我們就要進入孤星山脈內才能查明真相了。”

“我也是這樣認為。”問鹹看向裴雲舒,“洛師弟,我們不如先去前邊的鎮子問問,若是妖獸暴動,那麽出來的絕對不止逐風齧一種妖獸。”

“百斛珠……”

“你說什麽?”

裴雲舒有些不确定地說道:“我曾看過一篇轶聞,說是妖獸若是吃了百斛珠就會重新擁有靈智,若真是如此……”

“百斛珠?”問鹹用力地思索着,“我好像在哪裏見過……等等,你是說,帝靈百斛珠?!”

裴雲舒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夏暄聽得一頭霧水,不由的嚷道:“你們在說什麽啊!說得清楚明白一點行不行?!”

“百斛珠是一種傳說中的靈植,據傳明意真人當年能緊跟着了塵真人渡劫飛升,就是因為他吃了一顆百斛珠,百斛珠號稱帝靈,是天下至靈至純之物,只是據說早在四千年前就消失了,如今留下的只有只字片語。”裴雲舒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這種靈植如今又重現了?”

“有這種可能。”

問鹹接着說道:“你說的那篇轶聞我也聽說過,只是當時以為是杜撰出來的,所以并未在意。若真是因為百斛珠,只怕擁有靈智的絕不僅僅只有逐風齧……”

“若是如此,可就真的麻煩了。”裴雲舒嘆了口氣。

問鹹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妖獸本就身體強悍,若重新擁有靈智,又是與修者這般不死不休,這場浩劫只怕無法平息。

夏暄也被他們說得臉色凝重起來,剛想說點什麽安慰一下,就覺得脖子後面一疼,她立刻按住脖子上的東西,拿到眼前來一看,竟然是一只活着的逐風齧,那一對巨螯還在不甘示弱地張牙舞爪。

夏暄尖叫一聲,一甩手就将那只逐風齧給甩了出去。

旁邊的司徒燕哈哈大笑:“膽小鬼!就這麽一只小蟲子就把你給吓成這樣,哈哈哈哈……哎呀,笑死我了!”

夏暄的臉頓時就黑了,抽出鞭子就沖向司徒燕。

“別動!”裴雲舒拉住她。

“你別拉着我,我今天非得狠狠教訓他不可!!”夏暄氣得聲音都變了。

司徒燕還在一旁火上澆油:“別拉着她,讓我看看這女人到底有什麽本事!”

裴雲舒卻神色凝重:“別輕舉妄動,不對勁!”

夏暄暴怒:“什麽不對勁啊!你們就是想太多!!分明是他藏了一只逐風齧在吓唬人!”

“真的不對勁。”問鹹也意識到了什麽,“若是全族皆亡,逐風齧是不會獨活的!”

“難道……”

似乎是在附和着他們所說的話,一陣讓人發麻的“嗡嗡”聲在不斷接近。

司徒燕也沒了惡作劇的心思,四人背靠着警戒四方。

恰在此時,太陽落下,平月将升未升,天地間都是落日餘晖的光澤,這本該是一場美景,卻因為這詭異的聲音,而顯得可怖起來。

那“嗡嗡”聲越來越近,直到……

“那、那是……”

☆、危機

? 沈延回到太虛門的時候,正是孤星山脈暴動的第三天。自己新收的徒弟沒有老老實實的留在持身樓,反倒是介明堂的犀照領了一幫人交來一箱整理好的玉簡。沈延随手翻了翻,每一頁開頭“洛雲翡手書”五個大字十分明顯。

犀照抖抖索索的:“沈……沈真人……”

沈延閉眼感應了一下,卻毫無所得,這證明他的好弟子至少是已經不在極東境內了,他看向犀照:“人呢?”

“我們司徒長老十分看重洛師弟的能力,我們介明堂若是能得到洛師弟這樣的人才……”

沈延毫不留情地打斷:“我只問,他們人呢?”

“句留洲。”犀照迅速出賣了上司。

沈延眯了眯眼,淡淡道:“很好。”

而此刻,被沈延惦記着的幾人正在遭遇巨大的危機,鋪天蓋地的逐風齧猶如風暴一般,四人死死地抵抗着,但這些逐風齧卻悍不畏死,直直地向他們沖來。

裴雲舒的身旁,一朵豔麗的鳴鳳芝正在朝着四周噴吐着火焰,這火焰一沾上一只逐風齧,便迎風見長地燒到旁邊的妖獸,只一小會就能清理掉一片逐風齧,然而鳴鳳芝雖然威力強大,這麽一朵卻實在是身單力薄,只能勉強保證幾人不被逐風齧吞噬,同時也限制了他們,不能離開鳴鳳芝的旁邊。

“還能再長一朵出來嗎?”司徒燕問。

裴雲舒搖搖頭,鳴鳳芝的培植太費心血,而且為了讓這株鳴鳳芝一直噴吐火焰,他還要一直不斷地運行鍛魂決,保證靈力的輸送。

夏暄的鞭子也變成了紅色,一鞭揮過去也能打死幾只逐風齧,司徒燕與問鹹更是一直在以靈引火,可這一切都是杯水車薪,逐風齧還在源源不斷地沖過來,而他們的靈力卻是有限的,夏暄口不擇言道:“不是說一群逐風齧只有一百只嗎?現在這裏是多少啊,至少得有一萬只了吧!”

“這些逐風齧是被控制的。”問鹹神情凝重,“逐風齧一百只成群,不同族群的逐風齧根本不可能一同存在,他們只會互相殘殺,直至留下唯一一個族群。”

“按現在這種情況,就是留在這裏也是等死,不如拼一把沖出去!”司徒燕咬牙道。

“等等。”裴雲舒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道,“我或許有辦法可以逃脫,只要你們能堅持半刻鐘。”

三人相對一視,司徒燕點點頭:“好,半刻鐘。”

在司徒燕說完這句話之後,夏暄搶先向外踏了一步,随後司徒燕也跟着她的腳步向旁側一動,與此同時,問鹹也十分默契地移向了司徒燕相反的方向,只這一步之距,三人已十分迅速地換了位置,将裴雲舒圍在中間,以行動履行他們的職責。

裴雲舒深吸一口氣,從芥子袋中拿出一枚渾身漆黑的種子,然後一手将種子按在地上,然後催動鍛魂決,那種子迅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指縫中長出黑色的枝條,與此相對的是裴雲舒那越發蒼白的臉色,因為蠻骨的緣故,平常他的臉就是毫無血色,但此刻猶如金紙一般,還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落汗珠,明顯能看出他此刻的修為還不足以讓他培植出這株靈植。

而這短短一會,外圍的三人也有些支撐不住了,因為沒有鳴鳳芝的存在,那些逐風齧更加不在意生死,密密麻麻的一片撲過來,幾乎是遮天蔽日,三人中最先支撐不住的就是修為略差的問鹹,好在司徒燕一直關注着所有人,一發現他情況不對,立刻就接手過來,只是如此,他一人要承擔兩人的壓力,很快靈力就捉襟見肘了。

“還要多久?”夏暄倒是還能支撐,但若是司徒燕那方崩潰,他們只會一同覆滅。

司徒燕雖然吃力,但還是沉聲道:“不必在意我,說好了半刻鐘,我死也會撐到那個時候。”

裴雲舒此刻已經聽不見他們說的話了,相對于他平常瞬間能讓一株靈植歷經輪回,黑色的植株生長速度仿佛特別慢,那些靈氣珠子都是懶洋洋的,那植株也是如此,不緊不慢地一片片長出葉子,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此刻情況有多麽危急一般。

裴雲舒咬咬牙,鍛魂決的運轉速度更加瘋狂。他的身體一直沒能跟上鍛魂決的修煉速度,此刻強行運轉,身體卻開始寸寸崩裂,溢出的血很快就染遍了全身,蠻骨細碎的藍光逸散空中,他的身體崩裂太快,蠻骨根本無法及時修補,反而被裴雲舒意志所牽動,所有的藍色光點全部彙集到他按住種子的右手,那只手裂開又被修複,而他的全身皮膚裂開,露出潰爛的肌肉,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見森森的白骨,這一切與他那只潔白如玉宛如新生的右手放在一起,更顯陰森可怖。

裴雲舒根本無法去在意這些,他的臉孔早已因為劇烈的疼痛變得扭曲,臉頰上的肌肉潰爛脫落,露出粉色的牙床,在外邊的三人若是回頭,只怕根本就認不出這張宛如鬼魅的臉孔。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暈過去,在這株靈植沒能培植出來之前,他必須忍着,哪怕痛死,也要忍着。

煎熬的時間總是特別慢,半刻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裴雲舒說出那一句“完成”之後,三人只覺得眼前一暗,只看到一棵蒼天巨樹覆蓋住了眼前的一切,然後就掉進了一個長長的甬道,再次睜眼之時,他們已落在一處暗無天日的深坑中,而眼前已經沒有那些逐風齧了。

司徒燕松了口氣,轉身開始尋找其他人的蹤跡。問鹹就落在了他的不遠處,雖然還沒清醒,但應該只是靈力透支的緣故,并不需要擔心,而夏暄和裴雲舒……

司徒燕朝着一個角落走去,還未接近,就聽到夏暄冷冷的聲音:“誰!”

司徒燕停住了腳步,他與夏暄不熟,僅僅知道她是洛雲翡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朋友,毫無靈力卻又有着不弱于他的實力,可剛剛那一瞬間,那語氣裏透露出的殺意,卻叫他這個長期游走于暗殺中的人都震住了。

好在夏暄很快就反應過來:“抱歉,我有一些不舒服,能麻煩你去幫我找找雲……雲翡嗎?”

司徒燕不置可否,但卻不再試圖靠近,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然而在看到裴雲舒的時候,他險些維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他……”

“他怎麽了?”黑暗中的夏暄急切道。

“性命垂危……”沈延睜開雙眼,沒什麽表情道。

葉長安驚道:“什麽?!”

“短短一個月時間,就兩次徘徊生死邊緣,我這徒弟倒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兩次?!”葉長安睜大雙眼,“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臉鄙視的白河截口道:“我才離開這麽短的時間,你就不滿到要殺徒弟洩憤了嗎?”

“住口!師兄才不是這樣的人!”葉長安義正言辭地反駁他,然後小小聲問沈延,“是吧師兄?”

被這兩個活寶一打岔,沈延半點心情都沒有了,只能扶額道:“再吵架你們就滾出持身樓。”

“不吵了不吵了。”葉長安急忙搖頭,然後又小心地問道,“師兄你會去救雲翡嗎?”

沈延沒有說話。

白河卻嗤笑道:“別鬧了,你真當你師兄是萬能的,他們現在可是在萬裏之外的句留洲,師徒契約只能感應到徒弟的生死,至于他人在哪裏卻是沒有辦法的。”

葉長安瞬間就着急了:“那怎麽辦!唉,早知道就不該跟你一起去玩,要是跟着師父一起回來,我就能阻止司徒燕那個壞蛋了!”

葉長安跟着青雲真人一同外出訪友,在回程時遇到了白河,青雲真人對這個新收的小弟子一向十分放縱寬容,葉長安只稍稍磨了一下,就讓他同意自己跟着白河一起去玩,直到聽到孤星山脈妖獸暴動的消息,這才急急地趕了回來。

白河摸了摸鼻子,罕見的沒有跟她吵起來。

沈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白河心虛氣短,輕咳一聲道:“我倒是能想點辦法,或許能夠找到他,只是時間怕來不及。”

沒等葉長安叉腰瞪眼,沈延就直接拒絕道:“不必了。”

“我是真心誠意的……”

“我沒有懷疑你。”沈延說道,“他雖然性命垂危,但生機卻旺盛,短期之內應該不會有大礙。”

“早說啊,師兄你吓死我了!”

白河卻沒有葉長安那麽好打發,他有些遲疑地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是知道沈延性格的,這人表面看起來對什麽都不上心,卻是個最護短的人,當初他收徒的事情雖然有些內情,但他既然收了這個徒弟,就肯定會将人納入自己的保護圈,就算那洛雲翡仍然有生機,但他之前性命垂危卻是不能作假的,而這種情況下,沈延都沒有去救人,只能說明,發生了比這更加嚴重的事情。

不出白河所料,沈延的眉頭微皺,聲音裏卻透出肅殺:“屍尯現世了。”

☆、生死

? 司徒燕見過許多死得奇奇怪怪的人,他以為自己不可能會被吓到的,可看到裴雲舒那露出半幅骨架卻還保有生機的身體,他還是被驚到了,論理,元嬰之上靈魂是可以脫離身體活動的,但這并不表示,元嬰期修者的身體被損毀成這樣還能保留生機的,如果遇到這種情況,就是元嬰期修者也只能重新換一具身軀了。他心中疑惑,正準備往前仔細看看,卻忽然警覺地一閃身,再次看去,裴雲舒身前已經擋了一個人。

“再往前一步,死!”夏暄面露殺意,握在手裏的鞭子已經蓄勢待發。

司徒燕卻嚣張地往前踏了幾步,說道:“我就往前了,你又怎麽樣!”

夏暄雙眼微眯,司徒燕暗叫不好,但沒能來得及反應,就被那鞭子扼住了喉嚨,夏暄冷冷道:“我說了,再往前一步,死!”

司徒燕卻毫不收斂,依然在挑釁:“怎麽?終于舍得露出真面目來了!不打算再裝着天真無邪騙人了?”

夏暄拉緊鞭子:“你找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原本被她制住老老實實的司徒燕卻突然暴起,靈氣控制的匕首向夏暄刺來,夏暄向後一躲,而司徒燕則趁機從鞭子下逃了出來。

兩人冷冷地對視,司徒燕說道:“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現在句留洲情況危急,我們只能聯手才能查清真相,我們暫時罷手,等到離開這裏以後再說。”

夏暄不為所動:“真相與我何幹?”

“與你無關,那與洛師弟呢?”

夏暄猶豫了,這麽多年的相處,她還是有些了解裴雲舒的,他性子外冷內熱,雖然一心只想找袁熙山報仇,但孤星山脈出事的時候,他卻幾乎想也不想,就跟着司徒燕來了句留洲,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做什麽選擇真是一目了然。

司徒燕又說道:“洛師弟與你我不同,若非如此,我又怎會極力邀請他加入介明堂?我司徒燕或許別的長處沒有,但論識人,我還是很有把握的。”

夏暄沒有說話。

恰在此時,問鹹傳來一聲輕哼,夏暄身體一僵。

司徒燕道:“若問鹹醒來,我可不知他看到這一幕會作何感想,你若要決定,就要抓緊時間了。”

“你要保證,永遠不将你看到的這一幕說出去。”夏暄咬着唇,面色複雜地看向身後的裴雲舒。

司徒燕哼道:“洛師弟是為了救我們才變成這樣的,我是這種恩将仇報的人嗎?”

夏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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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