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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說什麽,轉而道:“你看這些凡人如何?”

阮碧浮迷惑:“什麽如何?”

“我能感覺到這天地間的靈氣在逐漸變弱,修者修仙不易,于子嗣傳承也十分艱難,這一次與妖族一戰,對于修者的損傷十分巨大。”裴雲舒頓了頓,“可凡人呢?縱然他們的死傷是修者的數倍,可只要給他們一點生存的空間,他們很快就能将這些人數補上,甚至還能遠超當年。”

阮碧浮恍然,當年投靠太虛門的凡人不過一兩萬,便是加上後來陸陸續續趕來的,也不過三萬左右,這十年時間,竟然翻了這麽多倍。

裴雲舒又接着說道:“凡人心思靈巧,學習能力十分強悍,當初我教給他們的纖機弩,最早便是由一凡人鐵匠所制,而這些年,竟然被他們改進了如此之多,連我自己都覺得驚異。”

“這我倒是不知。”阮碧浮承認道,他竟然不知如今那連修者的側目的利器,竟然最早也是由凡人所制。

“不止如此,凡人雖然個人戰力微薄,但他們以宗族聚居,凝聚力遠遠勝于修仙家族,若他們并不是像現在這樣,而是作為陣法來使用呢?”

這話一出,阮碧浮只覺得眼前迷霧頓時散盡,他看向裴雲舒:“你早就這樣想了?”

裴雲舒點點頭:“是早有想法,可惜在極東境施展不開。”

“這法子是好,可行性也很高,可是我們之中并沒有人擅長陣法啊!”

裴雲舒勾了勾唇角:“這我當然想過了。”

他話才剛落音,帳簾被粗魯地掀開,一個容貌可人的少女拖着一個不情不願的青年走了進來。

“師侄師侄,我來得還算及時吧!”

這少女就是青雲真人最小的弟子葉長安,雖然十三年過去,她的修為早就突破了築基,成為了金丹,可容貌卻依然是從前那個小姑娘的樣子,而他身邊的青年,自然不用說。

“白河!!”

天下第一機關大師,自然是這項計劃最好的人選。

☆、玉偶

? 要說白河為什麽會來極東境,和葉長安自然是有着莫大的關系的,他原本在天衍洲和沈延等人一同作戰,可惜一戰敗退,全員退到了岫玉奢境,妖族放緩攻勢,修者也不願上去死磕,恰巧葉長安要去太虛門送信,他抱着一絲不那麽純潔的念頭,順利地跟上了葉長安,誰想到一碗茶還沒喝完,就上了裴雲舒的賊船。

他嫌棄地看着面前的一排排精壯的漢子,不可置信地問裴雲舒:“你竟然叫我用這麽一群人結成戰陣?!”

裴雲舒不緊不慢地喝完手中的靈茶,反問道:“嗯。有什麽不對嗎?”

有什麽不對,全都不對好嗎!!他堂堂機關大師,竟然淪落到要用凡人來列陣,這是不是也太寒酸了,這念頭一起,他也顧不得旁邊的葉長安了,直接将裴雲舒拖到一邊:“你這是在開玩笑?”

“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正是因為不像,所以才更加心塞啊,白河都要欲哭無淚了。

裴雲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淡淡道:“雖說機關之術我不如你,可你用死物布置機關,總是會有不如意,你從未考慮過用人來布置機關嗎?”

白河嗤笑:“我就算不能用修者來布置機關,難道就要淪落到用這些凡人了嗎?”

“用修者?三個還是五個?”裴雲舒将手中的圖紙攤開,“但你可以用一千甚至一萬個凡人來布置。”

白河心神震動。

裴雲舒點着圖紙上的幾處說道:“凡人可以持纖機弩,甚至他們還改進出了一種威力更大的弩機,你可以用幾件死物制造出幻境,難道這些東西拿在凡人手上,反倒還不能發揮作用嗎?”

其實不用他說這話,在那圖紙擺出來的時候,白河的全副注意就被吸引過去了,他甚至都沒有在意那群凡人什麽時候離開的。

裴雲舒掀開帳簾,阮碧浮看向他,他只微微一笑:“成了。”

阮碧浮也露出笑容,但随即又有些神思不定,裴雲舒自然知道他在苦惱什麽,澤原洲阮氏和岫玉奢境的方家一直是死敵,雖說如今大敵當前,兩家恩怨被暫時放到了一邊,但阮碧浮去岫玉奢境無疑還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裴雲舒想了想,還是說:“要不你就別去了,有白河在,我們應當能夠應付。”

阮碧浮卻搖搖頭:“當年我與叩仙門掌門做交易,為的就是有這麽一天,放心吧,方家雖然是地頭蛇,但叩仙門也不是吃素的,他們整個門派都遷移到了岫玉奢境,憑逸祖真人的能力,只怕早就在岫玉奢境站穩了腳跟。”

裴雲舒嘆道:“想不到你竟然這麽早就做了準備。”

“做生意不就是如此,如果不能走一步看十步,阮家早就敗落了。”

裴雲舒還想說什麽,就見到一道綠影匆匆而過,他不動聲色地同阮碧浮告辭,然後跟上了那抹綠色。

夏暄握着手裏的碧睛,只覺得渾身都繃得緊緊的,甚至那一顆從未跳動的菩提心也感受到了那種緊張似的,她不敢多想,只能更快,更快,好讓她追上去看清楚。她這般心神不定,自然不知道裴雲舒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裴雲舒也沒有隐藏身形,只是不遠不近地綴在夏暄身後,他并非是想窺探夏暄什麽,只是他認識她這麽多年,是第一次見她神色如此慌亂,她仿佛在尋找着什麽人。裴雲舒心中有一點猶豫,他知道夏暄隐藏了很多事情,從前他以為自己并不在意,可真正發生的時候,他才愕然發現對此,他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了。哪怕他和阮碧浮還要商量去岫玉奢境的事情,哪怕還要和白河一起試驗新的陣法,都比不過眼下,夏暄所要隐瞞着的事情。

夏暄沿着護衛城的邊緣尋找着,這裏是裴雲舒種植的花藤,雖然不甚茂密,但這花藤攻擊力驚人,若是想要藏在裏面,只怕根本是不可能。然而夏暄這一路行來,這花藤懶洋洋的,竟然半點都沒有攻擊人的跡象。夏暄堅信自己的眼力,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可她看得分明,那人……

這般心不在焉,夏暄險些就被一根花藤給攻擊到,裴雲舒本想伸手救她,沒想到竟有人比他更快。

一條青色的緞帶卷住那根花藤,仿佛只是輕輕一拉,那花藤竟然被連根拔起,那根須雪白透亮,沒有沾上一點泥土,可若是這樣就認為拔出花藤很輕易就是錯了,這花藤曾經被妖獸成群結隊地撞過,但一直都平安無事,如今竟然被一根細細的緞帶就拉了出來,不僅夏暄,連躲在後面的裴雲舒都深深地吃驚了。

周圍的幾根花藤都蔫蔫的,上面站着一個黑衣的少年,看起來年紀頗小,膚色晶瑩白皙,容貌更是有一種不辨雌雄的美,他甩着手裏的青色緞帶,懶洋洋地問道:“你跟着我有什麽事?”

夏暄緊緊地握着拳頭,她心中千回百轉,最終只能咬牙問道:“你是誰?”

那少年睜大眼睛:“我為何要告訴你?”

夏暄脫口而出:“因為你也……”

“我也?”少年摸着下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看來你是認得我的。”

夏暄沒有說話。

少年自顧自說道:“你認得我的身份,卻不認得我這個人,這只有一種可能……”他興致勃勃地盯着夏暄,“你也是浮生玉偶。”

這話一出,将夏暄心中最後一點僥幸都澆熄了,她甚至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人突然将那顆菩提心給拿走了。

少年仍是饒有興趣:“為什麽會這樣?主人這些年除了我,并沒有做別的浮生玉偶,而你看起來有些年代了,難道是……”

“閉嘴!”夏暄怒瞪着他。

偏這少年似乎不懂看人眼色,還一個勁地往夏暄身上戳刀子:“主人似乎隐約提起過,曾經有做過一個浮生玉偶,但已經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難道就是你?這麽多年你也不回去找主人,實在是太沒有良心了,我雖然外逃出來,可心中一直很記挂主人的,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讓你閉嘴聽不懂嗎?!”夏暄鞭子狠狠一揮,卻沒能如願打在少年身上,這少年雖然很話唠,身手卻是意外的好,他用那條青色的緞帶在幾根花藤上輕輕一抽,又再次站了回去。

夏暄瞪着他:“你不必激我,我不會回去的。”

少年這才露出一點慌亂:“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其實……”

“不要說了。”夏暄按住額頭,将自己眼中那一點難過隐忍回去,“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平安無事,但既然他都有閑情逸致做些浮生玉偶來打發時間了,想必是過得很好,這就夠了。”

“喂喂喂!什麽做些浮生玉偶啊!你知道浮生玉偶的材料有多難得嘛!主人這麽多年總共才做出我一個好嗎!”少年不滿地嚷嚷,表示自己分外珍貴,根本不是随意做出來打發時間的。

“呵!那跟我有什麽關系!”夏暄冷笑道,“我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不必再跟你廢話了,再見!”

“等等等等!”那少年連忙用青緞去勾住她的腰。

“放手!”

“不放不放!你別生氣啊,我真的是在開玩笑的!”

夏暄回身,惡狠狠地看着少年:“我、說、放、手!”

“喂喂喂!你怎麽這麽容易生氣啊!”少年根本就不敢放開手中的青緞,只得委屈道,“我只是看到同類很高興,想和你打個招呼而已啊……”

“誰跟你同類!”

“你生氣歸生氣,幹嘛否定自己的品種嘛!”

“滾!”夏暄簡直要氣暈過去,這世上竟然有這等奇葩。但這麽一氣,先前那些傷心難過仿佛好了不少,她嘆了口氣,無奈道,“你放開,我不生你氣。”

少年看她态度果真平和了一點,這才小心翼翼地放開青緞,從花藤上跳下來,站在她面前。

“我叫顧城,你呢?”少年長相讨喜,又特意露出讨好的笑容,實在讓人無法去責怪他。

夏暄沒好氣道:“我們有熟到可以互通姓名了嗎?”

“怎麽沒有!”顧城理直氣壯,“這世上的浮生玉偶只有你和我,我們就跟雙胎似得,怎麽不熟!”

夏暄簡直是無力反駁。

“再說,你和主人那麽多年不見,難道你不想見他?”

夏暄咬了咬唇,正準備說話,卻見顧城如臨大敵一般:“是誰!”

夏暄回頭,果然看到裴雲舒一步一步走過來,不知為何,她竟然感到有些心虛。

“我……”她剛開了一個口,就見顧城如臨大敵一般,翻身過了花藤,迅速地逃跑了。

夏暄目瞪口呆,回頭看向裴雲舒,正看到他垂下眼來,拉住她的手,輕聲道:“回去吧!”?

☆、顧城

? 夏暄覺得有些不安,雖然她覺得這只是自己的私事,她還沒有跟裴雲舒熟到可以告訴他這等隐秘事情,雖然她是人類的時間才短短二十年,成為浮生玉偶的時間要遠超千倍,可她心中一直覺得自己是人類,而不是被人制造出來的一件物品。哪怕有時候摸到那顆并不會跳動的心髒,她也執着認為自己只是換假肢的人類。但這次見到顧城,她終于明白了,她和別人是不同的,顧城這樣的怪物,才是她的同類。

夏暄心情難得的低落,又加之裴雲舒碰個正着,多少有些讓人心虛的,夏暄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都聽到了?”

裴雲舒點點頭。

“那你……不問嗎?”

裴雲舒似乎有一點出神,但很快就回答:“不,我等着你有一天親口将所有的事告訴我。”

這種全心信任的态度,讓夏暄就要将實話說出口了,但非人的尴尬還是阻止了她,只是說:“好,我總會告訴你的。”

裴雲舒看着她似乎是真的不改變主意了,心底暗暗地嘆了口氣:還是差一點。

因為這一番突然的事故,裴雲舒是回去接着和阮碧浮讨論了,但夏暄的心情卻受了影響,她沿着太虛門的階梯慢慢走着,冷不防面前跳出個人。

“你幹嘛!”夏暄一臉厭惡地看着顧城。

顧城卻滿是委屈:“你怎麽對我态度這麽差!”

“呵!”夏暄冷嘲一聲,“剛剛誰看到有人來了,就跟兔子一樣跑了,現在又跑到我面前來作甚?!”

顧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主人說浮生玉偶很珍貴的,萬一被人不懷好意地給騙走了可怎麽辦,我都不敢跟外人多說話的,诶,好想你跟那個人很熟的樣子啊,是什麽……”

“閉嘴!”夏暄瞪他一眼,直接就高貴冷豔地給了個後腦勺,走了。

“喂喂喂,你這樣真的太不厚道了,你知道我多麽艱難才能到這裏的嗎哎你別走啊哎哎哎走那麽快做什麽我說你知不知道這樣對待同類是很不對的這個世間只有我們兩個浮生玉偶啊我們應該相親相愛……”

夏暄竟然不知道這個同類竟然如此聒噪,她越走越快,那人為了趕上她連語速都放快,标點都不打一個的簡直念得她頭疼。最後只能百般無奈地站住,冷冷道:“你煩不煩!”

顧城被她猛然停住的樣子差點驚着咬了舌頭,看對方那不近人情的樣子,也只能讪讪道:“姐姐……”

“誰是你姐!”

“那不然叫什麽,你又不告訴我名字!”顧城也有點惱火了,“阿姨,大媽,奶奶……”

夏暄忍了半天才将鞭子又放回去:“我叫夏暄。”

“夏暄姐姐。”順杆子爬簡直就是顧城的絕活,立刻就興高采烈地喊上了。

夏暄忍了忍,最終還是決定不計較這點小事了,只淡淡問道:“你跟着我做什麽,我不會回去的,你不用擔心失寵。”最後那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顧城也是粗神經,完全沒有聽出她這一番話裏的諷刺之意,只擺擺手故作大方道:“哎,你不要把我那玩笑話放在心上,我也是挺歡迎姐姐你回去的。”

夏暄的臉有一點崩裂:“有事說事,別亂攀親戚!”

“哎!”顧城有些羞澀地搓了搓手,“其實吧,我離開也有好長一段時間了,雖然說主人對我冷淡了點,但現在想想他對我還是挺好的,唉,雖然當時我是挺生氣他竟然這樣對我的,但離開久了吧,其實我還是很想他的……”

“所以?”顧城這一段沒有任何主題的話把夏暄給繞暈了,她只能出手打斷他。

“所以……”顧城更羞澀了,“所以我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姐姐你就收留我吧!”

這樣一句話說完,夏暄的臉上除了震驚就再沒了第二種表情。

敢情這世界上的第二個浮生玉偶,不僅是個話唠尼瑪還是個路癡?!

路癡+話唠的顧城就這麽被收留了,他不喜見外人,所以一直躲在夏暄的碧睛中,也沒有人知道。而裴雲舒最近為了去岫玉奢境一直在做準備,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夏暄有時候無聊,就會把顧城扒拉出來聊天。

顧城雖然有些小滑頭,但本性還是單純易哄的,對于夏暄那麽輕易地收留了他,一直都是心懷感激,對于這個芥子空間一般的碧睛也是大加贊嘆。

夏暄猶豫了半天,才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怎麽?他都沒有做一個給你嗎?”

顧城立刻睜大眼睛:“姐姐你在開玩笑嘛!這可是比浮生玉偶的材料更難得,主人自己都沒有呢!”

聽了這話,夏暄心中的那些芥蒂仿佛去了一些,問起話來也更加自然了:“他這麽些年都住在哪兒?”

顧城迷茫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也是趁着主人閉關,結界沒有那麽強,才偷跑出來的。”

“他閉關?”

“對啊,主人常常閉關的,我一個人也沒人跟我說話,只能自己跟自己說話……”

原來你話唠是這樣養成的……夏暄有些無語,最後只能拍了拍顧城,同情地問道:“以後你打算怎麽辦?指望他出來找你?”

顧城搖搖頭,聲音也變得低落起來:“主人不會出來的,至少他不會為了我出來。”

夏暄這才意識到,顧城用了結界,又用了出來的字眼。她有些敏感地問道:“那是什麽地方?”

顧城仔細地回想着:“那裏很大很大,有一片很大的湖,湖心有一塊地方,我和主人就住在上面,南邊有三千六百幻境,北邊被毀得亂七八糟不知道是什麽,但那裏結界最弱,我就是從那裏逃走的,東邊是一片雪白的竹林,主人很喜歡去那邊坐着,卻不大喜歡我跟着進去,至于西邊……”

顧城說到這裏,仿佛有一點瑟縮。

“西邊怎麽了?”

顧城想了半天,還是搖頭道:“我不能說,如果你能回去的話,你自己親自問主人吧!”

夏暄最讨厭這樣吊人胃口的人了,可顧城态度堅決,她也毫無辦法,最後只能放下這個問題,又轉而問道:“我從未聽過這個地方,這裏叫什麽?”

顧城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主人沒說過。”

夏暄不死心,又問道:“你從那裏跑過來,總共花了多長時間?”

顧城就又露出那種羞澀的笑容:“我腳程太慢,總共走了七八十年吧!”

“!!!”你TM逗我嗎!

跟顧城聊天實在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因為他說着說着就會将話題扭轉到一個奇怪的方向,然後就會話唠得一發不可收拾,夏暄放棄去糾正,就襯着這聒噪的背景音,開始想着自己的事情。

她與那人的相遇實在是乏善可陳的,當時她是一抹異世孤魂,不知怎麽飄蕩到了這片陌生的土地,那人那時候還是一個五靈根的小修士,在七境十二洲簡直就是極其不起眼的存在,哪怕他憑借與他靈根完全不符合的修煉速度,修煉到了金丹,但對于小乘大乘滿地走,靈虛元嬰多如狗的現狀來說,出現哪樣的天才都不為過,那人固然天資聰穎,但在七境十二洲,也實在是極其渺小的存在。

他看到了夏暄的存在,這本該是非常不合理的一件事,因為這世上有抽取生魂用作器靈的,但卻從未見過死魂在世間飄蕩這麽久還沒消散的。但那人态度自然仿佛就是看到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可是對于一個才金丹的修者來說,想要護住這麽獨特的資源太困難了,夏暄只能無奈地躲進了他準備好的玉瓶裏頭。等到再次出來的時候,這人已經有了元嬰的修為,他笑容可親,仿佛渾然不在意一般告訴夏暄,他剛剛和屍尯做了交換,得到了珍貴的材料,要給夏暄做一個能栖身的殼子。

屍尯也并非每一次現身都會引發震動,可是每一次與屍尯的交換依然伴随着其他修者的追殺,所以到後來夏暄知道那人為了這做浮生玉偶的材料費了多大勁的時候,那人把玩着手中的碧睛,輕描淡寫道:“不過是些小麻煩。”然後又一臉興致勃勃,“小夏,你說你這伴生空間要叫什麽好?”

這般再生之恩,又這麽多年的相濡以沫,夏暄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他分開,更沒想過,他有一天也會用同樣的心血去制作另一個浮生玉偶。

而就在夏暄這邊回憶往昔的時候,裴雲舒和阮碧浮商定了最後細節,又被白河迫不及待地拖去看自己的成品,等到腳不沾地忙完這一切後,他終于對阮碧浮點了點頭:“就這樣吧,三日後啓程。”

阮碧浮将這消息告訴給那些凡人首領,又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裴雲舒:“這些,你不同夏姑娘商量一下嗎?”

裴雲舒聽到那名字出了會神,然後仿佛自言自語道:“如果我違背她的心意,她會原諒我嗎?”

阮碧浮看着裴雲舒垂下的眸子,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

☆、逸祖

? 對于裴雲舒不跟她商量就擅自做主,夏暄果不其然地發了通火,但因為收留了顧城,她又莫名地有些心虛,故此這火也是虎頭蛇尾,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跟着裴雲舒去了岫玉奢境。

因為同去的凡人太多,便是有靈舟等代步工具也很難一次将人完全帶過去,倒是叩仙門先來示好了,作為一個門派祖師是凡人的修仙門派來說,叩仙門就像是一個異類,好在掌門逸祖真人雖然性格不好,但手段意外強硬,不僅穩穩地在岫玉奢境站穩了腳跟,更是提前為裴雲舒他們的到來做好了準備。

一艘巨大的靈舟嚣張地擺在太虛門外頭,和一般靈舟的簡便輕巧不同,這艘靈舟的體型十分霸道,上面雕刻的花紋更是繁複精巧,不少凡人都驚嘆着在旁邊打轉。

送靈舟來的那一隊叩仙門弟子與有榮焉,對着阮碧浮說道:“這艘靈舟是掌門親手所造,上面的花紋光雕刻就用了半年的時間,更別提裏面……”

阮碧浮面無表情,裴雲舒低頭沉思。

那弟子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炫耀太過,連忙生硬地将話題轉回來:“這艘靈舟雖然大,但操控所耗費的靈力也不算太過,兩名修者同時操控,只需要輪換三班就能到岫玉奢境了。”

裴雲舒擡起頭,看着這艘靈舟半晌,終于問道:“這靈舟的防護力如何?若是在這靈舟上裝置機關武器,能否對付妖獸?”

那弟子目瞪口呆:“這,這……”

阮碧浮看向他:“怎麽突然想到這個?”

裴雲舒嘆口氣:“金丹修者方能禦飛,只是禦飛也要耗費靈力,我們原本就弱于天生善飛的妖獸,這般分心方讓修者一退再退,在之前我就考慮過,但靈舟實在太小,我于煉器也不太在行,這才沒有提。”

阮碧浮眼睛一亮,又看向那弟子,那弟子一頭霧水,叩仙門原本就不擅長煉器,這只是逸祖真人的個人愛好,所以也只能結結巴巴道:“這,諸位還是先去了岫玉奢境,再與掌門商議吧!”

“那就如此吧!”裴雲舒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讓人去通知随去的凡人登舟,又把縮在帳子裏一臉癡迷地研究着機關的白河給拖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駛向了岫玉奢境。

和極東境大開大合的幻境比起來,岫玉奢境就像小了一號似的,裏面的山嶺湖泊都很是精巧,連裏頭門派的房舍都顯得要精致小巧一些。這裏的環境很對逸祖真人的胃口,雖然句留洲的叩仙門被毀,讓他心神俱傷,但還是很快就提起精神,在岫玉奢境紮了根。

凡人們跟随裴雲舒等人從大的吓人的靈舟上下來,就見到設計更加精美的叩仙門,頓時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阮碧浮有些無語地看着叩仙門那被雕刻地連頭發絲都不放過的精巧,對于裴雲舒即将要和逸祖真人的談話抱了一兩分的擔心。

如他所料,逸祖果斷地拒絕了裴雲舒的要求,他指着那艘靈舟,表情狂熱:“這艘靈舟花費我叩仙門上下數年時間,你知道這上面的花紋有多精巧嗎!你知道為了雕刻出這樣生動的靈草與靈獸,我們翻查了多少資料嗎,甚至還有弟子去捕捉妖獸回來,就是為了繪制這上面的圖樣,你們懂什麽!!”

不止裴雲舒,阮碧浮都有一點呆,他與逸祖打過數次交道,是知道他對于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有多執着的,可眼下這事情,做好了逸祖就是七境十二洲修仙門派的救星啊,他在這糾纏着這些亂七八糟的圖樣到底有什麽意思?

如果夏暄在的話,她一定會很鄙視這兩人,懂什麽叫藝術家的偏執嗎懂什麽叫為藝術獻身嗎你們這些凡人!!

但夏暄不在,逸祖沒了知音,只能一臉郁悶地聽阮碧浮跟他分析獻出這艘靈舟的意義所在,連反駁都十分無力,因為這兩人一個是他的金主,一個只要手指微微一動,一朵他從未見過的青色蓮花顫巍巍地盛開在了裴雲舒的指尖。

裴雲舒勾了勾唇角:“夠不夠清楚?”

他将那朵蓮花放在桌面上,又開出一朵碗裝的橘色花朵,手指翻飛,瞬間就有七八種花朵開滿了他的掌心,各色不同的花兒争奇鬥豔極盡芳華。

逸祖看得眼珠都不轉了,這花從一顆種子破芽而出一路生長直至開出花朵,這種造化一般的美景簡直讓人心醉,逸祖是知道裴雲舒能夠培植靈植的,但他這樣的實用主義者必然是不會在意靈植長得是否好看,他曾在句留洲時露過一手,但那猙獰的黑色藤蔓實在是夠不上逸祖的審美,如今這一手,讓逸祖看着裴雲舒都眼光都複雜起來。

“雕刻那些死物有什麽意思?這世上最美的東西莫過于生機,不是嗎?”裴雲舒只留下這段話,就和阮碧浮離開了。

等到出了逸祖那間極盡奢華的房間,阮碧浮才深深吐了口氣,他對于逸祖身為元嬰修者還看不透表象表示十分費解,裴雲舒雖然留下了那麽一段看起來很高大上的話,但對于逸祖的想法也是難以理解的,兩個沒有半點藝術細胞的人相顧無言半天,最終決定放棄讨論這個話題。

阮碧浮問道:“便是逸祖同意了,可那艘靈舟那麽大,靈活性會不會不好?”

裴雲舒嘆口氣:“其實我原本也不是打這艘靈舟的主意,只是想來試探一下逸祖……”誰承想,逸祖在意的并不是靈舟的技術,反而對那些雕紋斤斤計較,這就是他們之前沒想過的問題了。

放棄去想這個糟心的話題,裴雲舒露出一點笑意:“七境十二洲的煉器大師那麽多,未必研究不出将靈舟變大的技術,可我們時間緊迫,沒辦法等他們研究出來,逸祖想來也并不在意這個,倒是好辦了。”

阮碧浮也笑:“這倒是,我原本還想着要掏多少錢才能讓他松口呢,這倒是歪打正着了。”

“也不盡然,逸祖這人精明,意識到我們的真正目的後,未必不會坐地起價。”

“那不要讓他有這機會不就好了。”阮碧浮話說得十分輕巧,身為阮家少主,在讨價還價這方面,不會有人比他經驗更加豐富了。

“倒是你。”阮碧浮突然想起什麽,表情沉凝道,“若是這方法有用,你帶來的那些凡人可怎麽辦?”

“這也不是問題。”裴雲舒回答,“我和白河演練了幾套陣法,到時我們可以守住一個方位,騰出更多修者去天上戰鬥,也算是盡力了。”

“若是這樣,只怕與妖族下次對戰,勝算能多幾分。”阮碧浮雖然說這話,表情卻有些憂心。

“怎麽了?”

“你也知道屍尯之事,若非兩方現在都騰不出手,你安能如此自在,若是勝負盡快分出來,不止是修者,便是一些強大的妖族,只怕也不會放過你的。”

裴雲舒搖搖頭:“當時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可現在雙方這般消耗,修者是很難耗得過妖族的,只有盡快分出勝負,修者才有一線生機。”

“可你……”阮碧浮的神色有些複雜。

裴雲舒卻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阮大軍師,你也被眼前表象所迷了嗎?這場戰鬥不會這麽快結束的。”

“你是說……”阮碧浮神色一變,“魔修!”

“雖然不知道妖族為什麽會這麽突然挑起和修者之間的戰鬥,但妖族是不可能成為七境十二洲的主宰的,這一切必然和這些年一直銷聲匿跡的魔修有關,不知妖皇是和魔修做了什麽交易,還是他們知道了些什麽內情,若妖族出現敗勢,恐怕一直隐藏在幕後的魔修才會出來,到時才是修者真正面臨的危機……”

聽着裴雲舒條理清晰的分析,阮碧浮心中有些震動,這些和百裏所說的相差無幾,他與裴雲舒在微時結交,看着他一步步從背負血海深仇的小修者成長到如今這番模樣,不僅僅是百裏所說的運道,他身上遠有比運道更為重要的東西,讓人站在他身邊就充滿鬥志,仿佛什麽都不能打倒。

裴雲舒沒有去管阮碧浮內心在想什麽,分析完這些也沒當回事,畢竟眼前最重要的還是和妖族之間的戰鬥,修者便是占了優,想要打贏也不是什麽容易事。

“對了,你知不知道……”他突然想起什麽,有些難以啓齒地看向阮碧浮。

阮碧浮見多了他談笑自若指揮若定的樣子,如今這樣的情态實在少見,也來了興趣,問道:“知道什麽?”

裴雲舒掙紮了半天,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你知道浮生玉偶是什麽嗎?”

他握緊了拳頭,雖然和夏暄說得那麽風輕雲淡,他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做到這麽若無其事的。

☆、喝酒

? 百裏聽了阮碧浮的問題,忍不住噴笑出聲:“怎麽,他這是知道了?”

“知道什麽?”阮碧浮對這一個兩個裝神秘的簡直是神煩。

“等等,我這麽告訴了你,你難道要輕易告訴他?”百裏笑得格外老奸巨猾,他一直跟在阮碧浮身邊,在極東境阮家的地盤還好,如今來了岫玉奢境又有沈延這樣一重危險,本該十分低調才是,百裏卻換了容貌換了氣機,以一個完全不同的樣子,跟着那一隊凡人大搖大擺地就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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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