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螳螂捕蟬去
黎語蒖看着周易,慢慢地笑了。
“我這沒酒了!”
周易把搭在手臂上的大衣放在一旁,一直被大衣遮擋着的握在他手中的酒瓶被亮相在黎語蒖面前。
“我帶了。”
黎語蒖還是笑:“下酒菜也沒了!”
周易把手伸進放在桌上的大衣口袋裏,黎語蒖疑惑地看着他到底能從那裏邊掏出什麽東西來。
結果真讓她吃驚。周易居然從口袋裏掏出一袋花生米。
如此精英的人士,從如此昂貴高定的大衣中,掏出如此鄉土的食品。
黎語蒖噴了:“大師兄你喝酒的路子真野!”
周易把花生米握在手裏抛出去又接住:“上飛機前我舅舅硬塞給我的。他覺得自己愛吃的東西,也一定要讓他愛的人吃,這樣他和他愛的人都會很幸福。”
黎語蒖覺得沒喝酒就要被周易繞暈了。她想或許這個原理和“有一種冷是你媽覺得你冷”是同理的。
她拿了杯子坐到周易對邊。他們開始喝酒聊天吃花生。
黎語蒖說:大師兄,你怎麽突然出現了。
周易答非所問:我不讓你一個人孤零零守歲,你是不是特別感動。
黎語蒖說:大師兄,你別太臭屁,我等會能叫來滿滿一屋子的人呢。
周易說:別等會了,現在就叫吧。
黎語蒖端起酒杯:師兄來,喝酒喝酒!
周易笑着也端起酒杯,由着黎語蒖打馬虎眼。
一杯酒下肚,黎語蒖又問:“大師兄,你不是回國陪舅舅過年嗎?”
周易說:“回國陪舅舅是真的,不過不是陪他過年,是陪他創業。”
“創業?”舅舅輩的年紀,下崗再就業嗎……
“他原來的工作做不下去了,上級壓榨得太厲害,幹脆辭了職,我給他一筆投資,讓他在s城也開起了咖啡店。”周易心情很好,主動給挂了滿臉疑惑的黎語蒖送上了解釋。
黎語蒖賊賊一笑:“大師兄你這樣算不算剽竊我的創業之路給別人用?”
周易挑着眉,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我舅舅對你來說,應該也不太算別人。等你以後做大做強了,可以回s城收購了我舅舅的咖啡店,反正他一定樂意被你收購。到時候你成立一個跨國的梨花鄉咖啡連鎖集團,正好用賺到的錢去建設家鄉新農村。這麽一想的話,是不是覺得很振奮?”
黎語蒖學他似笑非笑的樣子:“很振奮!順便還覺得你舅舅的外甥好像有點胳膊肘往外拐!”
周易哈哈大笑。
不一會他們把花生吃光了,酒也幹掉了。
周易有點唏噓:“我舅舅還真沒騙我,果然這世上最好的蔥伴侶是醬,最好的酒伴侶是花生米。”
看看時間,離十二點還有點遠,周易于是拿起電話撥給唐尼,告訴他帶着肉和酒,半小時內趕到梨花鄉咖啡店。他并沒有告訴唐尼他已經回來了。
于是唐尼在話筒裏大聲質疑:“老大你想讓我替你陪小金剛守歲是不是?可是這樣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小金剛那麽彪悍,萬一她喝了酒來了勁忽然撲上來扒我衣服怎麽辦啊?”
周易:“少廢話,半小時內到不了,我讓闫靜燒了那個小丸子挂件。”
周易在唐尼的哀嚎中挂了電話。他看到黎語蒖在一旁掰着指響。
周易問她:“丫頭,幹嘛呢?”
黎語蒖把關節壓得咔咔作響。
“等着待會把唐愛國同志打到衣服爆裂。”
******
半小時後,唐尼連滾帶爬出現在了咖啡店。
他的造型非常別致,懷裏抱着兩大瓶酒,身上挂着香腸和火腿,他闖進門來的時候,像一個剛剛打劫了食品商店的大土匪。
唐尼第一眼只看到黎語蒖,他對她鬼叫:“小金剛,快過來歡迎我,我奉老大旨意陪你喝酒守歲來了!”
黎語蒖沖他呵呵:“不怕我喝多了扒你衣服嗎?”
唐尼怔了怔,然後他定定眼神,習慣了室內明暗光線的變換後,終于看清了在黎語蒖對面還坐着一個人。
“老大?!”
唐尼激動地顫抖,酒瓶雖然沒掉在地上,挂在肩膀上的火腿卻甩了一地。
“老大你不是在中國嗎?!什麽情況?!”
唐尼把酒和肉撿起來堆到桌上,然後忽然從吃驚變得極度不高興起來。
黎語蒖問他怎麽了,唐尼揪着一張臉,指着周易對黎語蒖說:“這個人太壞了,我決定逐步和他絕交!之前我說想他,讓他回來,他不肯回來;後來我說我想死他了,讓他回來,他還是不肯回來。前兩天他打電話問我你回不回中國過年的時候,我再次強調,我真的要想死他啦,他還是不肯回來!結果今天突然就跑回來了,然後也不先去看看我就直接跑來了你這裏,我算什麽呀我嗚——”
唐尼唱作俱佳,說到最後居然嚎啕起來。
黎語蒖看得目瞪口呆。
周易從桌上撿起一根火腿丢到唐尼臉上。
“給我憋回去!”
唐尼立刻變得安靜。
“天天就你戲足!”周易開着酒瓶說。
唐尼嬉皮笑臉地笑起來。
黎語蒖覺得自己好像認識了兩個神經病,他們平時好好的,到了大年夜就會現出原形。
周易倒了兩杯酒,一杯給自己一杯給黎語蒖。
唐尼一屁股坐下,巴巴地問:“老大,我的呢?”
周易:“你的在你家呢。”
唐尼:“你這是要趕我走?我送完東西你就趕我走?你這叫卸磨殺雞!”
黎語蒖忍不了了:“是驢!”
唐尼:“哎呀随便啦!反正我不走!”
唐尼在這邊正鬧騰着,那邊周易的手機響起來,一個沒有被标記過聯系人的號碼來電。
周易一邊笑着聽黎語蒖和唐尼讨論卸磨之後到底殺雞還是殺驢,一邊接起電話。
他含笑着,喂了一聲。
黎語蒖循聲向他看去。
她看到周易表情瞬間變了。他翹起的嘴角漸漸收攏,他在眉間輕輕蹙起一道痕跡,那道痕跡像是開啓了一道防守的封印一樣。
他整個人看上去,嚴肅而戒備。
黎語蒖和唐尼都安靜下來。屋子裏一下只剩下從周易話筒裏傳出來的聲音。
“好久不見,你聽起來好像心情很不錯,那麽,中國年快樂,joey!”
周易不動聲色的回複着:“謝謝,也祝您快樂。”
******
周易挂斷電話後,黎語蒖總覺得氣氛變得有點不太對。她捕捉到唐尼對周易眉來眼去,好像有什麽話要說,又不好當着她的面明說,于是把大家都搞得有點憋得慌。她決定給他們兩個人留下一點私人空間。她打開電視,調到國際臺的春晚直播,說:“我先去方便一下,回來一起倒數!”然後起身去上廁所。
看到黎語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衛生間的門裏,唐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是先生嗎?”
周易伸出食指抵在嘴唇前,做着噤聲的動作,輕點一下頭。
唐尼湊到他身邊,把聲音壓得更低:“他怎麽忽然聯系你?”
周易搖頭表示不知道原因。他擡眼瞄了瞄衛生間的門。那丫頭上廁所的時間有點長。他不由輕笑。冰雪聰明的人他見得多了,但冰雪聰明成這樣的,還是獨一份。
他調回眼神,也壓低了聲音,叮囑唐尼:“過幾天你去探一下先生最近在忙什麽。”他頓一頓,有點幽幽地說,“他忽然找上我,一定有原因,或許後面的日子要不怎麽好過了。”
周易說完沖着衛生間的門擡高聲音:“丫頭,出來,要倒數了!”
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打開。
周易點着一支煙,倒立在桌上。
他說:倒數時,許個願,很靈的。
唐尼在一邊跟着電視裏的主持人一起倒數:10、9、8、7——
黎語蒖雙手交握在下颌處,賊笑:我希望等下唐尼留下來打掃衛生!
唐尼摔倒。電視裏主持人倒數依舊:6、5、4——
黎語蒖看着周易:我希望所有人不再孤獨。
周易也看着她,精亮的眼一眨不眨。
主持人:3、2、1——
下一秒,黎語蒖和周易的聲音,與電視裏主持人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唐尼坐在地上,忽然感覺自己好像他媽的有點多餘……
******
過完年,黎語蒖繼續把心思撲在學習和開店上。學習不用愁,她門門優秀。而店裏的生意自從那個節目播出以後,也不負期望天天火爆。
為了不辜負熱烈的社會效應,黎語蒖幹脆在咖啡店裏辟了一個角落,專門為流浪漢等人提供一隅取暖休憩的場所,另外還附贈免費食物和飲品。同時她也專門安排了一個服務生為這些人做必要的消毒工作,以确保對其他顧客負責。
她的舉措讓店裏生意變得更加紅火,她的店也漸漸變成一道城市的景色,現在很多人來這裏不止為了休息聊天喝咖啡,還為了拍照留念和感受人文氣息。
然而随着名氣越來越大,煩惱也随之出現。
漸漸的,到店裏來的流浪漢越來越多。尤其最近幾天,如果用“蜂擁而至”來形容這些湧來休息的流浪漢,黎語蒖覺得用詞一點都不過分。尤其在客流高峰的時候,客人來得越多,流浪漢也來得越多,于是導致食物和飲品的供應嚴重出現問題——流浪漢來得太多,免費供應的食物量越來越大,沒幾天已經發展到不得不占用正常出售的食物份額的情況;黎語蒖知道再這樣下去,再過幾天就會發展到就算把出售的食物都拿去免費派送也喂不完一遍那些流浪漢。
黎語蒖真懷疑是不是全世界的流浪漢都打飛的到她這裏來開免費下午茶派對了。
那些懷着購物期待和熱情而來的客人,時不時就要空手失望而歸。這些客人們漸漸開始有了抱怨:為什麽我是來花錢的,卻不能及時享用到食物?店主是不是太沽名釣譽了一些,為了那麽點名聲,所有東西都拿去讨好流浪漢了。
部分客人開始不願再來。好不容易火起來的生意,有了要降溫的趨勢。
而那邊流浪漢也并沒有全然滿意,他們之中也發出了抱怨之聲:為什麽說好的免費供應食物,卻不能很好兌現?現在也并不是每一個來了的流浪漢都能很好的享用到店主說的免費食物啊!
黎語蒖這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麽叫“裏外不是人”。
她有時候心裏會很疑惑,人是不是壓根就不該做好事,因為做着做着,就會讓自己變得裏外不是人。
咖啡店的奇怪現象,周易和唐尼也發現了。
他們坐在店的角落暗影裏,欣賞着流浪漢們你方唱罷我登場、把登門休息完美做到了無縫銜接。
看了一會,唐尼忍不住發表了見解:“很奇怪啊!”
周易肯定了他的觀點:“是很奇怪。”
唐尼:“我去挑一個瞅着不順眼的揪過來問問!”
唐尼說着起身要行動,被周易一巴掌按回去:“你還可以更蠢點嗎?”
唐尼粗犷的大臉上浮現出了委屈。
周易轉頭瞄了瞄周旋在顧客和流浪者之間的黎語蒖,看着她忙得焦頭爛額的樣子,忽然意外覺得心情不錯。
真難得能看到她陷入這樣的焦慮忙碌中。
她是他見過最表裏不一的女孩,整天攤着一張臉,一副淡漠的樣子,仿佛一切紅塵俗世七情六欲都和她沒關系似的,其實內心最寂寞不過。
人渴望溫暖而又怕得不到溫暖的時候,往往就會做出一副拒絕溫暖的姿态——癱着一張臉,一副老子不在乎的樣子。
她真是像他。
看到有幾個流浪漢起身離店,周易踢踢唐尼的凳子腿:“走吧,去看看這群人到底起的什麽幺蛾子。”
******
周易帶着唐尼起身,出門前他回頭看了看,黎語蒖正被其他流浪漢糾纏忙碌着。他不動聲色地看了兩眼,收回眼神,不遠不近地跟在幾個剛出去的流浪漢後面。
走出兩條街之後,那些流浪漢拐進一條窄巷。周易和唐尼悄悄跟了進去。快到巷子盡頭時,他們看到流浪漢們和一個彪壯的身影彙合。
他們隐在角落裏。
唐尼克制地壓低聲音,發出“哈”一聲感嘆:“老大啊,看起來你從良之後聲威不行了呀,馬克根本不拿你的話當回事呢!”
那個彪壯的身影是被黎語蒖修理過的大混子馬克。
周易不鹹不淡地白他一眼,要他閉嘴別再出聲。
不遠處,流浪漢們一邊脫下髒兮兮的流浪服一邊從馬克手裏接過一卷錢。
隐隐約約地,周易能聽到其中有人在問,明天他們幾點鐘第幾批去交接。
唐尼忍不住小聲吐槽:“馬克是不是中邪了,找小金剛麻煩找這麽大,這壞使得也太用心了吧!”他把手指掰得嘎巴嘎巴響,“老大你別動,這幾個小雜碎我自己足夠擺平了!”
他躍躍欲試地想要往前沖,卻被周易一把扯了回來。
唐尼一臉疑惑:“你不是要罩着小金剛嗎?怎麽還不讓我幫她?”
周易看着不遠處那些人,臉上表情波瀾不驚,聲音語速也不疾不徐。
“我想看看她自己來處理這件事的話,能做到什麽程度,”他把面孔轉向唐尼,眼底隐着一絲興味,“我要知道,她到底值得我費多少心力去調教。”
唐尼一臉震驚:“你要調教她?”
周易:“她看起來是個可造之材,好好雕琢一下,沒準未來真的會成就自己的商業帝國。”
唐尼反應了一下:“老大你解釋得有點多,我其實以為你說的調教是在床上……”
周易狠狠地兜了一下唐尼的後腦勺:“以後別拿這丫頭和我開這樣的玩笑。”
唐尼覺得好無辜:“為啥?嫌她胸小嗎?”
周易一手捂住唐尼的嘴,一手使勁掐在他大腿裏子上。唐尼痛不欲生。
“因為她反射着我心裏最後一點單純和人性,明白了嗎?”
唐尼頂着兩泡被掐出來的眼淚瘋狂點頭,求他快松手。
不遠處馬克和“流浪漢”們約定好明天的時間和批次後各自散去。
唐尼看看他們又看看周易:“跟上去嗎?”
周易搖頭。
唐尼愣愣地眨眨眼:“那我們今天跟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周易逛花園一樣悠悠哉地往前走着:“來做回螳螂。”
唐尼皺着眉抖了抖胳膊上的肌肉,費了半天勁終于想起了那個成語:“螳螂捕蟬嗎?”
再擡頭,周易已經走遠了。唐尼趕緊跟上去,邊跑邊問:“那我們到底什麽時候搞死那些蟬呢?”
周易淡淡地笑:“等小金剛自己搞不定的時候。”
******
對于咖啡店快被突然湧現的流浪漢大軍蠶食掉的慘狀,闫靜報以無限憂心。
她看着流浪漢們川流不息地拿着咖啡和食物,對黎語蒖表達憂慮:“語蒖啊,我好擔心過幾天蛋糕不夠了他們會直接吃磚啊!那房子就該塌了呀!”
黎語蒖掩在鏡片後面的雙眼眯了眯:“不能再過幾天了,再過幾天我就得讓他們禍害得吃土了!”
她臉上閃過一抹決然,那神色有點詭異也有點迷人。闫靜捕捉到了她的表情變化,變得有點興奮:“你是不是要開打了?我去幫你找根粗點的棒子來!”
黎語蒖一把揪住她:“記住,打架這事永遠不要在自己家裏做。”
闫靜:“為什麽?”
黎語蒖:“砸壞的東西都是自己的。”
闫靜恍然大悟:“那這回采取什麽策略?”
黎語蒖晃晃手腕掰出幾個指響:“智取。”
闫靜看着她這做派好半天沒說話。因為覺得無話可說。
……這明明還是武鬥的基調啊!
******
第二天黎語蒖下了課就到了咖啡店。她沒讓闫靜來,怕出現什麽不可控的場面吓到她。
到了店裏,黎語蒖揮退了打算去收拾流浪漢餐席的服務生,服務生如臨大赦,歡天喜地地跑開了。
黎語蒖自己親身上陣。
她在收拾東西的時候,瞅準了時機,“一不小心”沒托穩托盤,把上面有人沒喝完的咖啡一下灑到一個流浪漢身上。
那個被澆了半個肩膀咖啡的流浪漢立刻跳起腳來,并且咒怨:“你怎麽回事,盤子都端不穩嗎?你沒經過訓練的嗎?”
黎語蒖一邊說對不起一邊手又是不小心一抖,這下連托盤裏那塊沒吃完的奶油蛋糕也砸在了流浪漢身上。
流浪漢這回直接講出了髒話。
黎語蒖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跳腳發脾氣。
屋子裏的音樂停掉了,有隔壁桌的客人循聲看過來,帶着異樣的眼神和表情。
流浪漢終于發現這屋子裏除卻自己的咒罵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音,他在人們異樣的眼神中變成了值得懷疑和商榷的焦點。
他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趕緊住了嘴。想了想,他對黎語蒖擺擺手:“好吧算我倒黴,你忙你的去吧!”
黎語蒖走上前,笑了:“我也真是佩服你,都已經露陷露成這樣了,你還要硬着頭皮裝下去。說吧,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流浪漢眼珠飛速地轉:“什麽我們的目的是什麽,明明是你自己在大庭廣衆之下說的,要無條件招待我們,你不是剛過幾天就後悔了吧?”
黎語蒖笑一笑:“你的聲音可以再大一點。”
流浪漢還真的來了勁,幹脆開始扯着嗓子撒潑:“被我說穿了吧,你其實就是個僞善者,你就是在作秀!道貌岸然,欺世盜名的黑心店家!對着鏡頭說是給流浪漢們提供免費食物和休息場所,做足噱頭來吸人眼球,結果把客人都吸引過來生意好了就開始反悔了是不是?就覺得我們沒用了是不是?是累贅了是不是?你這種店家簡直就是奸商,就是無恥小人!”
在他的叫罵聲裏,這下除了隔壁那幾桌的客人外,整個咖啡店各個角落的客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
聽着他的污言穢語,黎語蒖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一臉欣慰,她壓低聲音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謝謝你幫我把人們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恭喜你,下面是你做主角的時刻了!”
流浪漢被她講得有點懵,卻又不想讓自己輸了氣勢,于是梗着脖子嘴硬地叫着:“僞善的人,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黎語蒖不動聲色地四下瞄了瞄,人們漸漸都圍了過來。她扶扶眼鏡:“好吧,那我說得仔細點。”
她更走近流浪漢,隔着鏡片,她眼底閃爍着精光:“我就是想提醒你知道,真正的流浪不會特別在意沒吃完的蛋糕掉在他們身上,他們熱愛食物,不會憎恨食物;一般這種事都是吃得飽喝得足不用為溫飽所煩惱的人才會介意的事。”她頓了頓,一下捉住流浪漢的一只手,動作快得對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等想起要拒絕的時候,卻心驚地發現自己一只沙包大的拳頭竟然無法從那個瘦弱女孩的雞爪一樣的纖細五指中掙脫。
黎語蒖握着流浪漢的手,舉起來,示衆給大家看:“你的指甲修得幹幹淨淨,這根本就不是流浪漢的手!”她忽然表情一變,有點意味深長地笑起來,“休整得這麽好,這倒像是一雙小偷的手!”
流浪漢聞聲表情猛地一變。不給他反應的時間,黎語蒖的另一只手朝他胸口的口袋一伸,從那裏拿出一個錢包來。
“我猜這一定不是你的!”
人群裏有位大叔吃驚地叫起來:“天啊!那是我的錢包!你這個小偷,你偷我的錢包!”
大叔的叫聲激起了圍觀人們的憤怒。
“怎麽這樣!供吃供喝不滿意還要偷別人的錢包!”
“太過分了!他們一定不是真的流浪漢,是混進來做壞事的!”
“得把他們抓起來!”
面對衆人的譴責和聲讨,流浪漢有點急了:“不可能!我沒有!這不是我幹的!”
然而并沒有人聽他這套說辭。
流浪漢轉頭看向黎語蒖:“你這個碧池,你陷害我!”
黎語蒖舉着錢包朝他晃了晃:“人贓并獲,你罵人是沒用的,只能證明你心虛啊大哥!”
群衆中有人發出不憤之聲:“他居然還罵人,我要報警了!”
聽到報警兩個字,流浪漢這下真的急了,他轉頭對同伴們拼命解釋:“你們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這次絕對聽了大哥的話,只負責來吃垮她,并沒有動手打草驚蛇!”
他的一番話激起了圍觀群衆們更澎湃的浪潮:“哦!原來是這樣!”
“太缺德了,還是有團夥有預謀的!”
“這樣欺負一個小姑娘,這回我真的要報警了!”
黎語蒖對流浪漢的智商感到無比同情,她把這份同情展現在臉上:“答應我,就你們這種智商,以後就不要輕易出來做壞事了,好嗎?不然下次我真的要報警了!”
“流浪漢”們瞄了她和群情激昂的群衆們一眼,憤恨不甘地一起走了。
黎語蒖沖着他們的背後發出警告:“告訴你們老大,別再來打壞主意,不然警察叔叔請他去喝咖啡!”
人們在她身後不由興高采烈地鼓起掌來。
******
黎語蒖安撫好顧客們的情緒,告訴大家今天全場半價。伴着剛剛“好人齊心趕跑壞人”的集體參與感和成就感,大家聽到這個消息後表現出格外的歡天喜地。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開始收回,黎語蒖走到隐蔽在角落裏的那一桌前,剛剛那個嚷着自己丢了錢包的大叔正等在那。
黎語蒖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票票遞給大叔,然後把錢包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大叔接過錢,笑眯眯說:“想不到你一個小姑娘用這麽男性的錢包。”
黎語蒖笑一笑:“男式的抗造。”(耐用)
大叔四下看看,然後沖着黎語蒖擠咕眼:“我的演技怎麽樣?”
黎語蒖毫不吝啬地豎起大拇指:“絕對的未來之星明日影帝!”
大叔:“你覺得我會得獎嗎?”
黎語蒖:“……先從有最佳龍套獎的電影節開始混起的話,一定會的!大叔,加油!”
大叔開心地幹了一整杯咖啡。
******
大叔前腳剛離開,黎語蒖正要起身去櫃臺,面前忽然有兩個黑影一沉。
周易和唐尼在對面坐了下來。
周易開門見山不吝贊嘆:“幹得漂亮。”
黎語蒖也不假作謙虛:“還可以吧。”
周易:“哪找的大叔?”
黎語蒖:“網站上找的群演。”
周易搖頭一笑:“真有你的!”
黎語蒖扶着眼鏡:“不要小看我們年輕人,我們想法很多的!”
周易用手指敲敲桌面:“你們年輕人真能耐,別人是會從其他人身上偷錢包,你倒是會往其他人身上送錢包。”周易往前探探身,“說一說,怎麽做到的?”
全程認證聆聽對話的唐尼展現出一臉迷茫:“什麽?那錢包不是小雜碎偷的?是小金剛放到小雜碎口袋裏再拿出來的,是這樣嗎?”
然而并沒有人去滿足他的求知欲。
黎語蒖回答周易:“沒啥特別的,小時候師傅教過一點點,做到了就行。”
唐尼拼命搏着存在感,扯着脖子問:“這一點點是啥是啥是啥?”
黎語蒖聽着他的外國音加東北腔的混音,笑起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一旁正喝水的周易一口水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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