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哪聞舊人哭
從心閣位于清心殿內,裏面住着的十二位禦前女官,皆是整個皇宮的宮女太監都嫉妒着,卻又不得不敬着的存在。能在皇上身邊伺候,雖然是提着腦袋辦事,可在禦前做事,那不用說身份也是與普通宮女不同的,走出去都是被争相讨好的對象。再者萬一哪天被皇上看重,那可就飛黃騰達了不是!
近日來,一向莊重肅穆的清心殿,頻頻傳出輕揚悠悠的琴聲,曲調柔軟,清雅好聽的女聲。每每傳出,都讓路過清心殿的所有人都頻頻駐足,清心殿這麽多年何時傳出過撫琴聲?如今看這****笙歌,自然便有人按耐不住的打聽。一來二去這究竟是何人撫琴,便被暗地裏傳的人盡皆知。
這一傳,坐不住的可大有人在。首先便是這後宮之人的正宮主子。皇上進入後宮的次數原本就少,近年來更是越發的少。自從這皇後一去世,皇上便再沒在後宮過過夜。只是偶爾會在柔妃宮中停留片刻,其他的宮中更是路過都不曾進入一看。
本是皇後入殓百日,她們這些正經主子也不好什麽,可如今這是怎麽回事?
皇上竟然****前去一個禦前宮女的院子裏聽琴!這是何等的荒謬!
她們這些陪了皇上半輩子的主子,這麽久的情分,到頭來竟抵不上一個宮女。
自從古畫扇入得宮來,皇上對她的寵信所有宮人都看在眼中,想她也是日夜伺候皇上的奴才,能得皇上的心也是好的。可如今她竟然把後宮所有人的風頭都給搶了去,這讓她們這些正宮主子顏面何存!
就連身邊的奴才也都背地裏談論着一代宮女成正主的謬論,她們這些主子那還能坐的住。
這日。在花園小徑散步,‘偶然’相遇的琪貴妃與雅賢妃相識一笑,便共同閑走。
“姐姐今日怎麽這麽得空,也來這裏散步?”雅賢妃柔聲道。
琪貴妃輕笑,開口看了看滿園凋零的枯枝,輕聲道:“索性無事,便來看看這滿園春色凋零枯竭之後。是個什麽模樣!”
這話深意。雅賢妃聞言僵了僵臉色笑道:“姐姐好興致!”
“當然好興致。妹妹呢?來這裏當花呢嗎?”琪貴妃輕言道。
雅賢妃臉色再次一僵,心中将這個一向傲視她人的琪貴妃狠狠地咒罵一番,幾十年了。她依舊是這幅樣子。從未變過!
但,臉上依舊是明豔動人的微笑,輕撫着衣袖,淡淡道:“只不過是閑來無事覺得憋悶。出門散散心罷了。”
“噢~妹妹有何煩心事!妹妹可是賢妃,是皇上親封的賢妃!皇上曾說過妹妹人如其名。娴靜優雅,心思通透,如同仙子一般的妹妹竟然也會有煩心之事?倒叫姐姐吃了一驚呢!”琪貴妃驚訝道。
提及自己的封號,雅賢妃的面色暈染着無盡柔情。是啊!那麽久遠的恩寵。久的她都已經快要忘記,可又怎麽能忘記,那是她的曾經。她的全部啊!只是不知那人是否還記得,有這麽一個曾經是與她一起度過的嗎?
“姐姐誇贊了!不過是皇上一時恩寵罷了。如今妹妹都已經許久不曾得見天顏了。”雅賢妃感嘆。
聽聞她如此說,琪貴妃也想起自己也許久不曾見得皇上,心中那股傲勁也越發受不得踐踏,擡頭看了眼清心殿的方向,眸色暗沉。
雅賢妃看琪貴妃如此神色,心下方才舒服些,有什麽可以跟她傲的,同是天下淪落人罷了!
擡眸也看向清心殿的方向,那裏依舊有縷縷琴音飄散,卻是将她搶的體無完膚。
容顏老去,恩寵不再,這是她從入宮便知曉的道理。可如今真的應驗了,心中依舊是惆悵無比。
只聽新人笑,那哪聞舊人哭!
千百世的後宮,當如此!
“姐姐,妹妹還有事,就不奉陪了,告辭!”雅賢妃心中輕嘆。停住了步子,轉身便向反方向走去。
“你甘心嗎!”
身後,琪貴妃淩厲的質問讓她心驚,強自鎮定的回頭,輕聲道:“姐姐再說什麽?”
琪貴妃緩步走至她的身邊,輕聲道:“封德雅,你甘心嗎?江皇後在世時便對我們居多壓制,如今,她死了!她死了你知道嗎?如今皇後之位空懸,你難道就不動心!”
雅賢妃驚愕的看着這個面容扭曲的琪貴妃,聽聞她如此說,趕緊回頭四處張望,還好,她們早已經摒退了宮女太監,無人聽見。
“姐姐這是說的什麽話!”雅賢妃皺眉。
琪貴妃甩了甩衣袖,看着清心殿的方向冷笑出聲。那笑容中藏滿了可怕的算謀,扭曲又猙獰。
“皇上,我上官琪兒從十五歲便陪伴您左右,到了如今都已經整整二十五年了!您便真的這般絕情!”
輕不可聞的呢喃飄散在滿院枯色中,連帶着北風都變得寒冷。
雅賢妃聽着琪貴妃的話語,只覺得她是不是瘋了。即便心中再想那皇後之位,又怎麽可以這般就說了出來。
觊觎皇後之位,這可是大罪!
可,看着琪貴妃敢愛敢恨,從不矯揉造作的樣子,她又是羨慕的。琪貴妃可以活的由心,可她不行,她從小便學得什麽模樣最讨皇上喜歡,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該做什麽事,她學的是心計。她不能放任性子,随心所欲,注定她這一輩子只能帶着假面具活下去。
記憶裏那一抹柔情似水的笑意,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後宮嫔妃與皇上的相處模式,誰先動情,那誰便輸得徹底!
而她,早已經輸的害怕了。
擡眸看向清心殿,那裏住着這個國家的主宰,這個國家的君王,曾經他也是對她絢爛一笑的,曾經她以為那便是永恒,可現在想想,果真可笑,可嘆!
靜靜站在原地琪貴妃恍惚的看着清心殿的方向,昔日豐碩的身子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單薄,嘴角那抹瘋狂扭曲的笑意緩緩卸下。一抹苦澀的弧度悄悄爬了上來。淩厲的眸子不知何時也氤氲着不知名的哀愁,緊皺的眉頭無一處不在透露着她此刻痛苦的心情。
皇上,你當真如此絕情,你當真如此絕情——
看着琪貴妃痛苦的面龐,雅賢妃忽然覺得也并沒有那麽開心,同樣都是朝堂之上,家族之中的犧牲品。入了這後宮的女子,又有哪一個能夠笑到最後?
攏了攏衣衫擡步緩緩離開,這個還沒來到的冬季,已經提前展現了它的威力,這個冬季很冷,很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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