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你是何人

顧嘉夢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楓紅色的帳子,腦袋隐約作痛。她盯着帳子,那紅色一點一點暈染開來,眼睛有些疼意。

這是哪裏?她為什麽會在這兒?她不是在和太子對弈麽?

她心中一激靈,猛地清醒過來:她能感受到久違的疼痛感!

自從她魂魄離體以來,她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難道,難道說她活了過來麽?

——她很确定這不是做夢,因為兩年多來,她不眠不休,怎麽可能會有夢?

“小姐,你醒了?”耳畔是小喜兒驚喜交加的聲音。緊接着小喜兒出現在了她面前。

顧嘉夢怔怔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小心地坐起來,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色中衣,她貪婪地看着房中熟悉而陌生的擺設,眼淚洶湧而肆意。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小姐……”

顧嘉夢哽咽不止。她拉着小喜兒的手:“我回來了,小喜兒,我回來了……”

時隔兩年零兩個月,她終于回來了。

小喜兒莫名其妙:“是啊,小姐回來了。小姐別怕,有景王呢,您當然會平安無事了……”她擠眉弄眼:“你是不知道,當時景王的臉色可吓人了……”

景王?姬然?

顧嘉夢也很茫然,這是哪一出?夢裏,皇帝在顧九九及笈當天賜婚,婚期定在同年臘月。十一月底,顧九九生了一場怪病,危在旦夕……

是這一次麽?可現在不才十一月中麽?

小喜兒在一旁感嘆着,說那歹徒是如何惡毒,說景王是怎樣擔憂……

從她的話裏,顧嘉夢隐隐猜測出了大概。

大約是顧九九外出上香,遇上了歹徒,以她為人質。歹徒離開時,她不小心摔倒了……

良家女子落入歹徒手中為質,傳揚出去恐對名聲有損。故此事并無多少人知曉。景王請的太醫看診後便離開了。而景王姬然放心不下,他就待在顧家書房,由顧彥琛招待。

聽聞顧小姐清醒過來,景王才放心離去。

顧嘉夢命小喜兒拿了個引枕給她靠在身後,她靜靜地坐着。

她略歇了一會兒,父親顧尚書,繼母姚氏,大哥顧彥琛,以及兩個妹妹都先後來看望她,噓寒問暖,關切無限。

顧嘉夢原本以為見到他們,會喜出望外,會激動萬分。然而當他們真正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心中的話語,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記憶中,她身子不适,父親和繼母也就是打發個婆子或是得臉的丫鬟來詢問一番。像這般親自到她房中探望,是顧九九才有的待遇。

算起來,是她沾了顧九九的光。

如今,她在這裏,顧九九又在哪兒?會不會也像夢裏那樣,到臘月初,顧九九清醒過來?

不……

顧嘉夢打了個寒戰,不會的,她回來了,和夢裏已經不一樣了。

她會好好的,會很好很好的。

迎着家人關切的目光,她有些酸楚,有些心虛。也許他們擔心的另有其人。

她應該将一切都說清楚。

在這之前,她得考慮一下措辭。

見她無大礙,她的親人們囑咐了幾句,也就離開了,要她好好休息,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顧嘉夢按了按額頭,不小心碰到傷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魂魄游離在外時,她也設想過回來後,該怎樣做。然而現在,真的回來了,她卻有點膽怯了。

最好能有萬全之策。

不過,聖上賜的婚事,她一定要想辦法解決掉。

如果跟顧家有婚約的是別人,是顧嘉夢和顧九九都不認識的人,也許她會接受。可是那個人是景王,是對顧九九情根深重的景王,顧嘉夢難以接受。

可以說,如果非要嫁人的話,嫁給誰都可以,但景王絕對不行。

事實上,顧嘉夢自己都不記得她很小的時候和姬然有過一面之緣。夢裏還是景王成婚後,對顧九九提起的。

他說,他幼年上元節偷溜出宮,偶遇顧家兄妹。顧嘉夢那時年紀小,用頭上的珠串換了他手裏的花燈。

……

夢裏,顧九九為此暗生悶氣,終是忍不住對丈夫坦白,她不是原本的顧嘉夢,而是一抹異世的孤魂。

景王大驚,難以置信,當确定她說的是事實後,他抱着她:“沒關系,我要娶的是你……”

他要娶的一直都是顧九九,想相伴一生的也是顧九九。小時候的事情還是後來才想起來的。

而顧嘉夢只是童年有過一面之緣而又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夫妻倆和好如初……

顧嘉夢不想跟顧九九再有任何聯系。

她正思索之際,大哥顧彥琛端着托盤走了進來。

她笑了一笑:“大哥……”

顧彥琛眸色微變,将托盤放到一旁,掀起袍角,坐在了她床邊,将手伸向她的額頭。

顧嘉夢佯作無意,躲避開了。她有種說不出的尴尬,雖是親兄妹,可他們以前也注意避嫌,斯斯文文,很少有肢體接觸。

如今夜深了,小喜兒也不在。兄妹兩人相對,她有點不舒服。

“可好些了?”顧彥琛輕聲問道。

顧嘉夢點頭:“嗯,好多了,謝大哥關心。”

她想,不管怎樣,大哥和她終究是親兄妹,是她最親近的人之一。

顧彥琛的手微微一動,端起了猶冒着熱氣的碗:“廚房做了燕窩,你好歹吃點。”

顧嘉夢擺手,無奈地看着他:“大哥,我吃不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饑餓感了。

顧彥琛神色不改,端起了另一個碗:“不喝點嗎?好歹喝一點,你都昏迷了兩天了。”

顧嘉夢只得接過,勉強飲了一口,甜甜的,并不合她的口味,她輕聲道:“甜膩膩的,我不愛喝……”

“你究竟是誰?”顧彥琛忽的伸手,一把扼住她的手腕,聲色俱厲,“說,你是誰?”

顧嘉夢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大哥,仿佛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他一把撸起她的袖子,看她光潔如玉的手腕上,的确有粒胭脂痣,不似作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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