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分家

? 文錦繡有些驚訝:“分家?為什麽?”

李氏也是眼含憂慮:“我也不知道,你祖父昨日招了你父親去問話,說已經差人叫了在江浙的三叔和在湖廣的四叔回來,決定開祠堂分家。”

文家自從先帝駕崩,文大老爺接手幹回了老本行,公侯世家不再靠着文家擔風險做海上貿易,文家的地位便一落千丈。雖然三老爺文江和四老爺文淮在江浙和湖廣一帶打開路子,可和以往相比不過是吃老本罷了。

李氏擔心的還是文錦繡的婚事。文錦繡已經十六歲了,十三歲的時候李氏便在相看人家,可不管是公公還是丈夫,甚至李氏自己都不想把女兒嫁給商賈,文家不做海上貿易之後,和一些官宦人家的來往也少了,李氏幾次登門打探那些個夫人們都是語意含糊,李氏哪有不明白的?

官宦人家講究聯姻。嫡子長子是表率,媳婦人選可是要仔細挑的,皇商都沒有資格,何況文家的皇商已經是過去式。庶子娶個商人女做媳婦雖然好分家,可是傳出去不免有貪圖媳婦陪嫁的名聲。若是先帝在時文家正是鮮花着錦,那還好說,如今先帝去世已經十幾年,文家也沒有振作起來,難怪這些人家一個個避之不及。

文錦繡是嫡女,更是文家長房的長女,往低了找丈夫不滿意,公公更不滿意。可也無法忽略一個事實,文家本來就在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圈子裏。

那邊文大老爺和文錦純文錦紹說完了話,大家起身準備去給立鶴堂給文老太爺請安。一路上各懷心事,經過育香院的時候,李氏打發了小丫鬟去問門口的婆子三太太何氏在做什麽。

立鶴堂是文家祖宅的正房正院,也是文家歷代掌事人的居所。育香院則住着庶出的三房一家。

文家老太太已經過世,沒有媳婦給公公請安的道理,所以文家只初一十五兩天由文大太太帶了長房三房四房的女眷去給文老太爺請安。不過今日文大老爺尋思着商量分家的事宜,幹脆帶了妻子兒女一塊去看望老太爺。

過了一會子,那婆子回說:“我家太太身子不大爽利,三爺和三小姐在跟前服侍着呢。”

文家是商賈人家,規矩不大,又不是那請不起大夫丫鬟,怎會無緣無故的叫了少爺小姐服侍?而且文錦勤文玉妝都是三太太何氏肚子裏出來的,立規矩都是給姨娘庶出的,哪有給自己兒女的?

李氏給陶媽媽使了個眼色,道:“既然這樣,我先去給老太爺請了安再來看望三弟妹,陶媽媽你去包些人參燕窩給三太太送去。”态度十分得敷衍,帶着文錦繡兄妹和文大老爺走了。

立鶴堂是一幢五間三進的院子,裏邊花木扶疏,四角種着大片的竹子,門前立着兩顆修成球狀的桂樹,後院更是架了株葡萄藤。

文錦繡小時候很喜歡那株葡萄,常帶着文錦緒文錦纾來立鶴堂頑,文老太爺得以含饴弄孫,十分喜歡,于是讓人架了秋千,擺了石桌石凳,好讓丫鬟服侍。後來,文大老爺接手了庶務,文老太爺也經常叫了文大老爺在後院的石凳上下棋談事。

進了花廳正門,大家給文老太爺請了安,文老太爺看着孫子孫女馬上十分欣慰,向文錦繡招手道:“繡姐兒,過來。”

文錦繡立即上前,嬉笑着說:“祖父,你可得為我做主!今個兒筠姐兒可是瞧上了我的簪子!”說着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拿着帕子的手指了頭上道:“雖然沒有拿走,可是我把自己的一個翡翠噤步給了她了,您老人家可要補償我!”

一屋子人被她作怪的模樣逗笑了,文錦純更是上前道:“那可是你自己給的,我們筠姐兒才兩歲,哪會訛你東西?倒是你,不知道從祖父和娘那讨要走了多少好物件,我和二弟都眼紅!”

“正是!正是!”文錦紹附和。

文老太爺笑得十分暢快,大手一揮,道:“趙媽媽,拿了我的對牌去開了庫房,讓這三個好好挑,免得說我小氣!”

文老太爺對文錦繡向來大方。

趙媽媽進門應是,退了出去。文錦繡和兄弟二人對了個眼色,知道文老太爺這是有話跟大老爺說,文錦紹笑着道:“既然祖父您樂得大方,那我可要多挑幾件,您可不許心疼!”和文錦純文錦繡出了花廳。

李氏看着兒女都避了出去,起身道:“兒媳去看看茶水。”準備避到耳房去,不想文老太爺向她颔首道:“大兒媳婦,不用了,你也聽着,這事跟繡姐兒也有些關系。”

李氏心中一驚,臉上卻不顯露,端着笑道:“是媳婦着相了。”慢慢的坐下身來,卻不停的想着。跟錦繡有什麽關系?難道公公給繡姐兒定下了親事?

文老太爺似是知道李氏的顧慮,索性道:“把話說開吧,我給繡姐兒相看了幾戶人家!”

李氏笑着道謝,心中不禁又犯了難。老太爺指定的,人家必定不錯。只是女兒是用來聯姻的,家世雖不錯,但是會不會瞧不起商賈?孩子又如何?公公是男人,必定是和當家人說好了,那夫人呢?

這邊文錦繡三人跟着趙媽媽去了庫房,半路上文錦繡眼珠子一轉,跟趙媽媽道:“趙媽媽,我身上的一個小挂件不見了,估計是路上丢了,我帶着丫鬟回去找找,回頭去庫房找你們。”說着給身邊大丫鬟的青杏和青葡打了個眼色。準備回頭去打探老太爺跟她爹她娘說些什麽。

趙媽媽哪有不知道的,不過這種事情瞞上不瞞下,文錦繡又得老太爺喜歡,想來也沒什麽大事。于是笑着道:“找不到告訴趙媽媽,回頭尋到了給二小姐送過去,不過二小姐不要誤了時辰便是。”

文錦紹卻道:“找到了可是要請我吃酒!”意思是有情報要分享。文錦繡卻冷哼一聲:“把你挑的東西均一件給我!”

“行!肯定是好料!”說話的卻是文錦純,并且出乎意料的大方,而且對妹妹的喜好也十分清楚。

文錦純兄弟兩今早得知要分家的消息後顯然十分驚訝,看妹妹去打聽消息也想把事情弄明白。按道理說現在的文家不比十幾年前鼎盛之時,甚至可以說是在走下坡路,這種時候家族更應該抱成一團才對,老太爺怎麽會決定分家?兄弟兩人很想知道祖父的打算,但是做為晚輩又不好質疑長輩的決定。

文錦繡不喜歡市面上做好的物件,覺得呆板沉重,喜歡自己設計,不管是衣裳還是首飾。偏偏設計的東西極為精巧,等閑技師做不出來,廢了不知道多少好材料,但是就連殘次品在市面上都轟動一時,文家便由的她去了。

文錦繡回頭到了花廳,卻看見崔姨奶奶都立在門口,心中一驚。崔氏文老太爺的姨娘,生了三老爺,文老太太過世後,文老太爺房裏的事一直由她打理。

連崔姨奶奶都沒有資格,一定是關于家族未來的大事了!分家雖然事大,可作為三爺生母的崔姨奶奶應該是知道的。也不知道娘是在耳房還是在正廳?到底是什麽事?

文錦繡上前和崔姨奶奶打了個招呼,便準備打了簾子去耳房。不想崔姨奶奶拉着她的手寒暄道:“奴婢有好些日子沒瞧見二小姐了,二小姐出落得越發風姿綽約了,二小姐和三房的妝姐兒是一天生的,說來也都到了出嫁的年紀,二小姐要和我們妝姐兒好好走動走動,不要落了姐妹情分才是。”

一席話說的文錦繡暗暗皺眉,什麽叫風姿綽約?她又不是風塵女子。出嫁這種事是可以口沒遮攔的對待字閨中的小姐随便說的嗎?還是…她從老太爺口中得到了什麽信?妝姐兒是崔姨奶奶的親孫女,關心自己的孫女是人之常理,可對于她名義上孫女都不算的文錦繡也太過熱情了…

文錦繡低頭裝作羞紅了臉,崔姨奶奶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文錦繡看着她如此,心裏更疑惑了,讓丫鬟打了簾子,她對崔姨奶奶道:“我一個小挂件丢了,進去找找,問問我娘瞧見了沒有…”說着就進了耳房。

耳房裏沒有李氏的身影,卻有文老太爺的聲音。

“…我準備把家分了。公中的祖産和祭田歸老大,另外還有京中的鋪子産業和這幢宅子。湖廣的産業一直是老四經營,就給了老四,江浙的産業歸老三。你娘的陪嫁你和老四均分,我的古董字畫你們兄弟三均分…”

“…繡姐兒出嫁,前幾年你們也一直在為她準備嫁妝,京城的兩間成衣鋪和兩間銀樓給她做陪嫁,另還給她兩萬兩銀子壓箱錢…”

“…至于妝姐兒,我就給她在宛平置了五百畝的田産…”

文河夫婦在花廳聽得心驚肉跳,文錦繡耳朵貼在牆壁上心裏亦是波瀾四起。可是文老太爺似乎準備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話說完,聲音繼續在花廳裏回蕩。

“…那劉家…是皇長子的外家…二房雖然是庶出…然有人在朝中為官…長房這幾年倒是落寞了…劉十一少…是長子…以後分家就是了…嫁過去也不吃虧…”

“….王家…五少是嫡幼子…上面有原配生的嫡長子…那王家….淑姐兒就是嫁了王家…不過是四房…我們家…倒也配得上…”

“我文家就是得力的姻親太少…雖然媳婦都是出自官宦人家…可底子太薄…只有兩位姐兒嫁入真正的世族…我們文家才能…在…有一席之地…”

“這是我文家的重要關頭…”

文錦繡輕手輕腳的退了出來,去庫房挑東西的好心情全沒有了。她壓下狐疑強笑着跟崔姨奶奶說:“娘不在裏頭,東西也沒尋着,突然想起原是我放怡情居,還以為自己帶了出來…”

這就是進耳房的解釋了,崔姨奶奶看她勉強的樣子,知道她必定是聽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心中快意,面上笑容更加溫和慈祥:“誰還沒有個忘事的時候呢?二小姐您去庫房挑東西吧,晚了大爺二爺要派人來找了…”

文錦繡帶着丫鬟,去庫房随意挑了兩件無傷大雅的東西,低聲對文錦純兄弟二人道:“祖父已經決定好了分家,江浙生意給三伯,湖廣生意給四伯,京城的給父親。古董字畫兒子均分,祖母陪嫁嫡子均分,祖宅祭田給父親。”撿重要的說了。

文錦純文錦紹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文家是商賈人家,不存在什麽門風。商人重利,分家之事兒孫都知道很是正常,誰都想多分一杯羹,且不像士林之家和公侯世族那般既要做□□又要立牌坊。把女兒風風光光嫁掉後,家財就要靠兒孫們自己争取了。誰有本事,誰就管家族生意。但嫡長子管理宗族祭祀是規定。

可這也…太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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