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符昭願埋在他懷裏,眼睛睜得大大的,她也沒想到“秦無雙”會這樣。

他甚至将臉龐埋在自己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可自己适才還抱過孩子!

符昭願很快便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手腳并用想要推開他。

“無雙,你放開我,我抱過孩子的。”

她都要急哭了。

蕭豫卻收緊手臂,将她抱的愈發緊。她身上真暖和啊,整個人又香又軟!他真傻,在外面站了這麽久,他早該這麽做的。

蕭豫嗅着符昭願頸窩和發間的清香,想着自己只有這時候才能這般毫無顧忌地抱着她罷。

“你不能趕我走了。”昭願

他心底喃喃着她的名字,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叫她。

符昭願看蕭豫是鐵了心要留下來,事已至此,只能先勸他放開自己。

“我不趕你走,都随你罷。你且先放開我。”她妥協道。

這次,蕭豫依言很快放開了她。

符昭願退後一步避開些,看着他,皺着眉斥道:“你簡直胡鬧。”自己拿他卻也沒什麽辦法,只得轉頭對明月玄道:“勞煩明太醫再開個防治的方子,讓人煎了送過來,予宮裏的人都喝了。”

明月玄點頭,又同外面站着的藥童說了個藥方,吩咐他差人多熬些藥過來。

有了蕭豫這個變故,符昭願反倒是一時走不開。她讓內院伺候的一個宮人先去照看小皇子,又差外院的人通知寶藍,讓她去昭陽宮收拾兩人的衣物,順便找個人給謝府傳訊。等辦完這些,她才領着蕭豫往東配殿走。

蕭豫的後宮并不充盈,蘭林宮東西配殿都未有妃嫔在此居住,往日裏一直閑置着。東配殿她讓蕭豫住,西配殿便安排新來照料的那批宮人住下,雖不合制,但現在是危急時刻,也顧不得許多。

一路上,符昭願難得絮絮叨叨抱怨:“我都把話和你說了,還費心思哄着你,你倒好,就這樣就闖進來?你要是真的出疹了,我可不管你。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你真的越來越放肆了!”

她越說越氣,索性停下腳步,轉身惱恨地看向身後的人。

他居然還在笑。

符昭願徹底沒了辦法,恨恨道:“你自己進去罷,這幾天你就住在這。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一會水和衣物送來,你趕緊洗幹淨,把衣服換了。”

蕭豫嘴角噙着笑,說了聲好。若是秦無雙在,她今日也不可能讓符昭願一個人留在這裏。

符昭願尤不解氣,咬牙威脅,“等這事過去,且看我如何收拾你。”

說完,她不再理他,自己轉身去了暖閣。

蕭豫這才進了東配殿,因為沒有人居住,裏面的床褥枕被都沒有,幸而過年那些陳設都擦洗過,倒也幹淨。殿裏沒燒地龍,幾盞燭火微黃,顯得格外清冷。

他将房間裏的燭火都撚亮,坐在書案前,想着背後下手的人。若是蕭晟下手,必定是必殺的手段,絕不僅僅只是麻疹,極大可能是王紹的人!符昭願只是穩住了朝中局勢,但畢竟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有心之人總能想到辦法下手。

一直以來他怕在符昭願面前露出馬腳,讓她察覺自己并非秦無雙,有意模仿秦無雙。可如今看來倒有些固步自封,以他如今的身份,莫說給符昭願排憂解難,連護她平安都是問題。

他必須想法子回到自己身體裏才行!

……

各房搜羅出來的東西都堆在庭院裏,宮人們進進出出,動靜頗大,一直到了寅時才将東西收拾幹淨。外面伺候的宮人已經陸陸續續往蘭林宮送了不少東西,符昭願下令讓蘭林宮的人都換上新衣床褥,太醫院煎來的藥也給各房送了。

符昭願親自喂孩子喝過藥,給孩子換了兜衣襁褓,命了個名叫素秋的宮人在旁伺候,這才出了暖閣。

領頭的宮人上來給她行了個禮,回禀道:“娘娘,東西都在這裏了。”

符昭願看着那堆小山般高的衣物被褥,旁邊還有一堆各式各樣的雜物,香囊、佩環、妝奁……其中居然還有兩支角先生,這些應該就是搜羅出來的宮外之物。

她指着其中的幾方羅帕道:“這是誰的東西?”

領頭的宮人忙說:“是給小皇子哺乳的奶娘的。”

符昭願也不避諱,俯身過去撿起其中一塊看上去帶着水印髒污的羅帕,在鼻尖聞了聞,果真聞到了一股奶香味。

明月玄想她定然發現了什麽,走上前去問:“是不是已經有了眉目?”

符昭願提醒道:“你可小心些,我懷疑那東西就是這個。”她站起身,吩咐宮人們把地上的東西都運到城外去燒了,又讓領頭的宮人立刻去把蘭林宮掌事嬷嬷和大婢子尋來。

領頭的宮人名作安瀾,立刻領命下去傳喚,很快便将兩人帶來了。

符昭願不動聲色地問兩人:“小皇子自昭陽宮回來之後,照顧他的奶娘可有什麽異常?”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皺着眉紛紛搖頭。

符昭願提醒他們:“見過蘭林宮外的人或者是私下外出也沒有?”奶娘是宮外的人,在宮裏沒有熟人,除去蘭林宮又能去哪?所以一旦外出或者見過蘭林宮以外的人都是極為可疑的。

掌事嬷嬷似是被她點醒了,恍然道:“奶娘前段時間曾出宮過。近年關,貴妃娘娘可憐她想念家中兒女,準她回家去看看。”

符昭願将羅帕拿在手裏給她們看,又問:“你們可見過她用這羅帕給小皇子擦拭口鼻?”

蘭林宮的大婢子映月忙說:“見過,她喂過奶後慣常會給小皇子擦拭。”

符昭願不再詢問,令她們各自回房去,自己摩挲着手裏那塊羅帕柔軟的緞面,冷冷的笑開了。她并不急于去找奶娘,反倒是傳話給寶藍,讓她暗中派人去奶娘家查探。

明月玄卻并不放心,“既然你已經懷疑是她,為何不先把她捉起來問問?任她在蘭林宮,只怕還是個禍患。”

符昭願目光掃過他,嘴角露出一絲清冷的笑意。明月玄心中一凜,只覺得此刻的符昭願好似暗夜中的鬼魅,不知什麽時候便會露出嗜血的模樣。

她的聲音宛如冷泉清越,帶着清泠泠寒意悠悠傳來,“她不過是個棋子,我要讓在他背後動手腳的人知道什麽才叫怕!”

她不再說下去,轉身進了的暖閣。

孩子喝過藥之後已經睡去,被素秋安置在軟塌上,蓋着暄軟的小被。

見符昭願進來,素秋下意識要給她行禮。

符昭願給她比了個禁聲的手勢,指了指軟榻上的孩子。自己繞到偏室的屏風後面輕手輕腳退了衣袍,就着宮人搬來的熱湯仔細清洗了身子,換上衣袍。

等她打理好出來已近卯時,一夜未歇,奔波忙碌,這時才覺得困頓,眼皮沉重。只是還來不及歇下,就有宮人來報說謝歡和王珣來了。

符昭願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這才走了出去。在殿門口隔着兩丈遠她就停下了腳步,融融火光下看着兩人,微微笑道:“過年好啊。”

其實兩人在外面等了有大半刻鐘,事情的大概明月玄已經和他們說過。

本就心焦如焚的王珣此刻見了符昭願,見她雖笑着卻仍舊難掩憔悴,忍不住叫了一聲穗穗,擡腳就要進來。

符昭願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忙喝止他道:“別進來,有一個瘋子我已經夠頭疼了。”

王珣聞言停了腳步,臉色凝重的望着她,語氣難得帶了幾分責備,“是我往日太慣着你,你越發任性了。”

符昭願沒有接話,乖巧地站在原地聽着他訓話。

王珣看她這樣,原本訓斥的話到了嘴邊反而說不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将火氣壓下,好半晌才開口:“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符昭願知他不和自己計較,立刻說:“今日百官朝賀禮要托你倆主持,就說我身體抱恙罷。這麻疹來得蹊跷,我懷疑有人動過手腳,你們在朝堂上可要留意些,特別是當初同王紹親近的人。等年節結束,這邊也該事了了。”

王珣睨着她,目光清冷,“事了?只要你一日還在宮內,沾了這些事,便沒有事了的時候。朝堂上的事我和謝丞相會看着辦,你就別操心了,安心留在蘭林宮。”當初怕動搖朝堂根基,只要王紹餘黨有歸順之心,并沒有大肆清查,如今看來倒是他們太過心慈手軟,沒想到如今有人把手都伸到宮裏來了。

這樣也好,也好托了今日這件事抓幾個來殺雞儆猴。

“那就勞煩長兄和謝丞相了。”符昭願眼底漾出笑意,語氣也跟着歡快起來,語聲宛如環佩玎珰,帶着少女特有的清越。

王珣面色稍緩,放柔聲音道:“以後可不能這般魯莽,蘭林宮這麽多人,還差你一個在旁邊照看?”他說到這,又不放心地問:“你真生過麻疹?”

符昭願忍不住笑道:“我可還沒到拿自己開玩笑的地步,你當我真天不怕地不怕?不信你就差人去琅琊郡問問好了,當初還是清玄師太親自照顧我的。”

王珣也跟着笑了一下,“若是要差人去琅琊郡,我定然要請清玄師太過來,讓她好好治治你。”

符昭願面露苦色,忙岔開話題道:“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快些回去換過官服罷,一會還要主持朝賀禮。”

王珣和謝歡來的匆忙,都還穿着過年的新服。

一直沒開口的謝歡朝她拱了拱手,道:“皇後娘娘今日出手相幫,護小皇子周全,日後若有用得着謝某的地方,盡可開口。”

“你也不用謝我,于我來說小皇子也不能出事。倒是今日送來的朝賀禮,你們要都給我收好了,一樣都不能少。”符昭願笑着說:“你們那份也記着,當初可說好的。我這個人沒什麽旁的喜好,就是有那麽點愛財。”

謝歡簡直有些哭笑不得,可符昭願的語氣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忽然想起上次在田莊,她勸王珣讓自己把蕭豫帶走,理由就是要花銀子……

符昭願既然對錢銀這般上心,自己準備的那對白玉手镯倒顯得太過敷衍,等會回去再尋幾件上好玉器一并送進宮來罷。

他低眉順目,擡起手來,借着給符昭願見禮的時機遮掩自己上揚的唇角,緩緩道:“臣定當不會讓娘娘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

謝歡:蕭豫,你再不醒來,皇後我就要接手了……

蕭豫:老子一直醒着,還看着你勾搭我的皇後!

謝謝大家收藏,我一定勤奮存稿(雖然昨晚才寫了1500,但我也有作者的尊嚴,我的目标是後面多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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