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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設在前朝,而承乾宮是在後宮,蘇陌即便是禦前侍應,在籍冊裏卻算是外臣,外臣不經召喚是不得随意進後宮的,蘇陌被禦林軍直接攔在外面,等候通傳。
而此刻承乾宮中,景帝正端着一杯徐丹華親自捧上的茶,茶色清香怡人,當真比蘇陌那個小東西泡得要講究得多。
美人素手煮新茶乃是一大賞心樂事,景帝連飲兩杯,贊了一個“好”字。
徐丹華屈膝一禮,“皇上謬贊了,是宮裏的茶好。”
這模樣,倒也比那小東謙虛謹慎。景帝點點頭,“你還會些什麽?”
徐丹華眉眼含着少女的嬌羞,盈盈起身,別看她表面溫婉可人,此刻獨自面聖,心中如擂鼓,費了好些力氣才不至于令自己發抖。
景帝單從她反應總是要滿半拍,總是一副小心謹慎姿态就能看得徐丹華的緊張,但人家依然能端穩了大家閨秀的架子,這可比那個小東西動不動就腿軟,說跪就跪,還要抖給他看,實在大氣多了。
“奴婢琴棋書畫都會一點。”徐丹華微微擡頭,碰上景帝的視線,立馬又低了下來,抿了抿緋紅的櫻唇,繼續道:“皇上剛下早朝,要不,奴婢為您撫琴解乏可好?”
景帝就着香茗品了一首琴曲,技藝不能說多高超,意境卻是到了。似乎他還沒聽過蘇陌撫琴,不過,估計那個小家夥也不會這些風雅之事。
這一曲剛結束,劉德元便過來禀報道:“大公子傳話來問,皇上午膳想吃什麽,該下膳了。”
景帝沉吟了半晌,那邊徐丹華輕提羅裙行至跟前,香風袅袅,卻辨不出半點他要找的氣味,“皇上,奴婢煨了湯,已經兩個時辰了,皇上要不喝一口再走,那邊禦廚想必也沒這麽快弄好。”
張弛說,宓香未必能嗅得出來,還需要一個天時地利人和,至于什麽個天時地利人和法,他還需要研究一下古籍。
景帝磨了一下牙,從善如流,對劉德元道:“讓蘇陌回去休息,朕不回宣政殿了,把今日的奏折都搬到承乾宮來。”
劉德元看了徐丹華一眼,應了聲“是”便去傳話。徐丹華低眉颔首,“皇上要在承乾宮用膳嗎?奴婢剛好會幾道小菜,皇上若是不嫌棄奴婢手拙……”
劉德元沒聽全,但以他多年經驗,這位一定能将景帝的胃口捏得牢牢的。
他在宮裏待了幾十年,什麽樣的争寵手段沒見過,原本以為一個商家女,又是驕縱着長大的,再能,也入不了他法眼。這位倒真是令他大開眼界了,今日一走進承乾宮,他就發現了。半天不到的時間,承乾宮明明什麽構造都沒變,她也只是将原本的花草稍許移了些位置,憑空多出鳥語花香來。宮裏放了那麽多的熏香,她竟能挑出景帝最喜歡的來,就更別說那些連他都贏不過的茶藝了……
劉德元只得出一個結論:此女有手段!
蘇陌在聽了劉德元讓人傳出來的話之後,也點了點頭,徐家人怎麽可能簡單,尤其是徐家女人對待男人手段都是一等一的。對下他們雖然張狂得令人發指,但對他們想要攀附的人,卻是非常能拿捏進退之度。王府那位蘇徐氏是,那位徐氏也是,而這位徐丹華有兩個老狐貍□□,自然也差不了。
景帝的喜好,肯定是蘇譽早先就已經打聽好的,除了蘇譽,估計也沒人能辦得到。但能做到景帝滿意,卻是徐丹華真的用心練過的。
蘇陌一想到阿若公主那半吊子的技藝就忍不住扶額。
“大公子,皇上今日不回宣政殿了,您要不回去休息吧?”
蘇陌沒回去,蔫吧蔫吧地回了宣政殿,吃了有史以來最簡單的禦膳,還一邊吃一邊嘆息,最終只是喝了半碗湯便撤了。
于是,“大公子郁郁不得食,神思哀默”,便傳入了剛吃飽喝足的景帝耳中,景帝隐隐勾起唇角,問道:“他還在宣政殿?”
“大公子在忙給皇上選妃的事情,去禮部尚書府上了。”
景帝沉吟了一會兒,這小東西從來不是這麽積極的主兒,該不會又在冒什麽壞水吧?比如,找點選幾個美貌女子陪王伴駕,分一下徐丹華的聖寵什麽的。
不過,這種事情對景帝而言,根本不屑一顧,全由了她去瞎折騰。
景帝這邊剛小看了蘇陌,那廂宰相賀啓章帶着兩位三朝元老就進宮了。景帝整個人都不好了。
至于那日賀啓章說了什麽,蘇陌是沒親耳聽到,她只是很聽話地回湘南進奏院休息了,再很欣慰地看着徐丹華被早上的車辇給送了回來,雖然第二天徐丹華依然進宮了,蘇陌覺得,人貴在知足,只要徐丹華不侍寝生米還沒做成熟飯,一切都好說。
翌日一早,蘇陌非常知趣地扛了三根荊條進宮,這三根荊條是她昨日刻意在柴房裏選的幹得掉了皮,一掰就斷那種,再用最接近荊條本色的油漆漆了一遍,三根荊條看起來,就像是剛砍下來似的新鮮勁道絕對能抽脫人身上一層皮。
趙毅一下早朝就看見那個小混蛋跪在宣政殿外,小身板挺得筆直。一幫閑得發黴的侍衛還圍在旁邊逗她,“大公子,今兒個您是要唱負荊請罪嗎?”
蘇陌非常沉痛地看了他們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身為一代禦前侍應,蘇某只想皇上能名垂千古萬世流芳,決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而在他輝煌的歷史篇章中留下一記敗筆。”
趙毅就站在她身後,聽了這話,嘴角又抽搐了。
那幫侍衛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立刻退回自己的位置,站得跟宮門前的石獅子一眼端莊巋然不動。
蘇陌只覺得腦後陰風陣陣,後知後覺地轉過頭來,撞上景帝那雙龍目,趕緊磕了個響頭。
這響頭可假不了,景帝耳朵動了動,俯視着地上趴着不動的小東西,看了一會兒,又将那三根荊條打量了一翻。
第一次有人跟他負荊請罪,荊條他是沒見過,但并不表示他信得蘇陌帶來的荊條的結實程度。
景帝将荊條一根一根從她背後抽出來,蘇陌心肝兒一顫,景帝該不會真打算揍她吧?
雖然她連荊條一揍人就斷的說辭以及後續拍馬的話都想好了,可當這一刻來臨她還是萬分心虛。萬一這個馬屁拍到馬腿上,再踢她幾蹄子,她可如何是好,那嶺西世子朗豪如今還躺在進奏院裏生活不能自理呢。
蘇陌額頭覓上一層虛汗。
景帝卻拿着那三根荊條饒有興致地瞧着。
劉德元觀察着景帝的臉色,默了一會兒,還是過來求情道:“大公子已經知道錯了,皇上饒過他吧?”末了沒忘記提醒一下,“大公子前兩次的傷還沒好全”雲雲。
景帝用龍靴踹踹蘇陌,用力并不大,蘇陌大概是跪得太久腿麻,差點翻了過去,爬起來,茫然地看着景帝。
景帝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怒,最後只道:“滾過來給朕煮茶!”
蘇陌趕緊爬起來,眼睛瞟到景帝手裏捏着的那三根荊條時,相當心虛,“皇上,讓微臣把這東西拿去生火煮茶吧?”
想毀滅證據解決後顧之憂嗎?
景帝看着蘇陌,眼中波瀾不興,纖長有力的手指在其中一根荊條上摩挲了一會兒,“喀嚓”一聲,直接将一頭給捏碎了。
蘇陌腿一抖,差點又給跪了。
景帝卻大發慈悲地将荊條扔給她道:“煮完茶,再給朕煮完羹湯來。”
蘇陌郁悶了,茶她會煮,可羹湯,似乎,有點,她不太确定自己會不會呢。
但君命在前,她只的硬着頭皮接下。
最後蘇陌悟出點道理來,景帝今翻如此輕易地放過她,怕是他本來就沒打算留徐丹華晚上在宮中伺候。
既然不為色,那又是為什麽?
昨日劉德元傳的話,還說他們琴瑟和鳴,似乎郎有情妾有意呢。
蘇陌想想,或許景帝只是想找個幌子能經常見到那個小賤人,只不過如今名不正言不順,為保她名潔,沒有越距行事罷了。
蘇陌這邊已經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心情甚好地端着茶去禦前,卻聽得正在批奏折的景帝喃喃念叨着什麽,起初她還以為是奏折上的東西,豎起耳朵一聽,又吓得雙腿一軟。
“……徐家與蘇家血脈相連,如今下官在禦前辦事,若是讓徐家人這樣堂而皇之荼毒龍顏,下官萬死難辭其咎……”
“荼毒”,這個詞用得可真是好啊。
“愛卿,昨日在三朝元老面前,腿跪得麻不麻?”景帝擡起頭來,看着蘇陌面上血色一點點褪盡,“朕怎麽今日才發現你這張巧嘴呢?啧啧,與其讓你屈才在禦前,倒不如讓你代替朕去跟和親使團周旋。”
蘇陌一聽這話不對了,和親就和親,需要周旋什麽?阿若不像出不起嫁妝的人,而景帝也不像需要齊沃格扶持的主兒,那麽周旋的要麽是邊疆大事,要麽是……蘇陌暗自抹了一把汗,看景帝對徐丹華如此滿意,而對阿若公主退避三舍,極可能他是想拒絕和親。
若是邊疆大事,蘇陌做不了主,倒也無需做甚,當個擋箭牌便可,若是後者,這個,呃,她勢必又要欺君一回,這可又是死罪……
“微臣惶恐,這等大事,應該交給皇上的心腹能臣……”
景帝打斷她道:“蘇愛卿不要妄自菲薄,你在朕身邊供事便算是朕的心腹,你能把三朝元老拉來為你開道,難道還不算能臣?”
蘇陌覺得這種時候還是應該跪一下,于是她大氣凜然地跪到了階下,“皇上若真喜歡徐丹華,微臣哪裏敢阻攔,但微臣作為鑒花使,總要負責一下進宮女子的教養德操!微臣已經知錯了,再不敢莽撞聖駕。”
景帝看她跪得這麽标準,心尖兒癢了一下,“那朕以後在她那裏用膳,你還會郁郁不得食嗎?”
蘇陌惶恐,“不敢。”
“那朕要留她侍寝,你還要哭着去跪三朝元老嗎?”景帝一想到這個小混蛋在三朝元老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振振有詞一副慷慨赴死的可憐樣兒心就像被揪了一樣,這種感覺很陌生讓他很不爽,但是,這絕對是被氣的!
蘇陌滿眼惶恐,首先問的是,“皇上真打算讓她侍寝?”
景帝眼眸黑沉沉地盯着她,蘇陌只好嘆了口氣,蔫巴巴地道:“微臣恭祝皇上覓得新歡,祝皇上早生貴子。”
“咯咯”兩聲,拳頭握緊,骨節發出脆響,景帝覺得,自己若再在這裏待下去,保不齊會親手抽她二十大板,“劉德元,把這奏折都擡到承乾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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