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S3
不知道吳星宇是怎麽強行接受孫之聖的告白的, 反正兩天以後他們倆的微信頭像變成了情侶款。
蕭肅還等着吳星宇來跟自己報喜, 誰知這貨老房子着火, 大概是燒得太盡興了, 壓根把他忘到了九霄雲外。
這紙糊的兄弟情真是不堪一擊。
而狗血事件的另一個當事人榮锒, 則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一無所知,不知為何大家不約而同地忽略了他,所以當榮夫人高高興興在家給他置辦聘禮的時候,他還在茜城兢兢業業地開展着自己的本職工作。
很快,海警的鑒定報告出來了,船廠對TIGER號的殘骸進行了細致的拆解,發現了一個疑點——引擎的潤滑油裏含有大量的鐵屑。
漁船引擎為了減少磨損需要加潤滑油,而潤滑油使用一段時間後會溶解部分機械摩擦産生的鐵屑, 産生油泥。正常情況下只要定期清洗換油,油泥中的鐵屑的含量不會太多, 對引擎并沒有致命的傷害。
然而TIGER號引擎中的油泥鐵含量卻非常驚人, 一旦發動機超負荷運轉,機械摩擦增大,極易産生局部過熱,使配件熔解變形, 導致爆炸。
案發當日, TIGER號被海警船追擊,不得不全速逃亡,發動機負載在短時間內超過額定功率, 潤滑油中過量的鐵屑令機械溫度急劇升高,最終導致引擎起火爆炸。
所以,那天讓TIGER號爆炸沉沒的主要原因,除了海警的艦炮,還有發動機裏過量的鐵屑。
也就是說,即使當日海警沒有追上他們,在行至一定距離後,一旦他們試圖提高航速,船還是會爆炸。
他們根本到不了越南。
“這到底是意外的巧合,還是人為的故障?”深夜,蕭肅在卧室裏浏覽船廠發回的報告。
榮銳正在給大王喂食,黑襯衫衣袖卷至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他一邊嫌棄地撒着菜葉子,一邊說:“船廠的結論,TIGER號是好幾年船齡的老船了,如果發動機保養不好,油泥鐵含量超标也算正常。”
話鋒一轉,又道:“但我覺得不對,阿虎十幾歲就開始跑船,是老手中的老手了,這些年他被警方通緝,随時準備跑路,怎麽可能對保命的船只疏于檢修?”
蕭肅擡頭:“所以,還是有人給他的船做了手腳?”
榮銳手肘搭在玻璃缸上,擡眼與他對視,道:“就像我們先前猜測的那樣。”
方卉澤的PLAN B,他在打給阿虎最後一個電話的時候,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後路,金蟬脫殼,詐死重生。
“可是證據不夠。”榮銳擦了擦手,皺眉道,“僅憑油泥裏鐵含量超标,無法證明TIGER號的爆炸是人為的,更無法證明是方卉澤做的手腳。”
“是,這只是必要條件,不是充分條件。”蕭肅也明白,沉默半晌,問他,“屍體呢?榮锒有沒有發現什麽?”
榮銳伺候完大王,回到桌前坐下,說:“目前只打撈起五具屍體,分別是阿虎的侄子、外甥、情婦,以及兩個村裏的幫閑。榮锒的報告上說,那個侄子和外甥都是被艦炮殘片擊中,落水之前就死了的。另外三個人當時在艙裏,引擎爆炸後他們全身着火,情急之下跳海,傷重溺水而死。總的來說,這五個人屍檢都沒發現什麽問題。”
“那阿虎呢?”蕭肅問,“阿虎的屍體還沒找到?”
“沒有,海警搜索了案發現場那片海域,兩次擴大打撈範圍,始終沒找到他的屍體,他好像和方卉澤一起蒸發了。”
“難道他們是一起的?方卉澤把他帶走了?”蕭肅問道,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不對,方卉澤如果真想假死逃生,沒理由留阿虎的活口。他這個人,從來用完就甩,連自己的親媽都能拿來墊背,怎麽可能放過阿虎?”
“也許只是暫時沒找到,被沖到其他地方去了。”榮銳道,“事發當天風大浪高,之後幾天又連着暴雨,洋流情況很複雜,屍體被卷走了也不一定。”
蕭肅心裏沉沉的,總覺得有那麽一只靴子還沒有掉下來,懸在半空,充滿危險的變數。
“不過,海警方面已經決定宣布方卉澤和阿虎失蹤了。”榮銳又道,“老孫和他們研究決定的,如果方卉澤真的借助這次事故假死逃遁,那就讓他以為自己得逞了,等他放松警惕,也許會有什麽後招。”
“是,他這個人從來走一步看三步,絕對不會假死這麽簡單。”蕭肅說,“再說還有他的公司,‘大荒’游戲投了這麽多錢,現在盈利這麽好,他不可能真撂下不管。如果Elysion就是PHENIX,那他始終需要大筆的資金來保持這個組織的運行……人可以假死,錢不能假賺。”
“對,老孫他們也是這個想法。”榮銳整理報告,裝進文件袋,“睡吧,快十一點了,明天還要上班……你課備好了嗎?”
“哦,都做好了。”蕭肅保存課件,關電腦,起身的時候感覺有些腿軟,撐着桌子站了會兒,才慢慢地踱去浴室洗漱。
仲春的天氣很好,空氣中彌漫着草芽和花苞生長的氣息,充滿青澀的活力,蕭肅卻明顯感覺自己越來越衰弱了,和這生機勃勃的季節格格不入,背道而馳。
醫療手環總是提示他深度睡眠時間不夠,他每天睡八九個小時,卻從來睡不踏實,總是整宿整宿地做夢,夢境沒有什麽具體的內容,只有虛無缥缈的情緒,沉郁,寂靜,荒涼而空曠。起床後,他要花好幾分鐘才能從這種情緒中把自己剝離出來。
不過,十幾年的心理建設終究還是有用的,和父親當初那種雲端跌落的絕望不一樣,他從來沒有什麽激烈的,歇斯底裏痛苦。
他對命運的抵抗細密而綿長,雖然艱難,但也坦然。
不管怎麽樣,總是要把路走完的。
“在想什麽?”榮銳摸到他的手,握在掌心裏,“睡不着?”
“有點冷。”蕭肅往他身邊靠了靠,少年人的身體總是散發着莫名其妙的熱量,那朝氣蓬勃的生命力就跟不要錢似的。
榮銳摟着他暖了會兒,忽然說:“睡不着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蕭肅笑了:“什麽故事?”
榮銳起身開了床頭燈,摸出母親留下的繪本:“《R星球歷險記》,我小時候睡不着,我媽媽都會給我講裏面的故事。”
蕭肅靠在他胸口,聽他用輕柔的聲音給自己講低幼故事,熱熱的胸腔因為發音而震動,仿佛釋放着微弱的電流。故事從他口中講出來,又多了許多可愛的細節,不知道是當初鄭菲告訴他的,還是他自己編的。
不過以他的語文水平,應該是前者吧。
“鳳梨星球的危機終于解除了,酋長舉辦了盛大的表彰大會,将代表榮譽的金鑰匙送給了貓爸爸,于是父子倆帶着金鑰匙和新的星際标本,往發出求救信號的香蕉星雲飛去。”榮銳講完第一個小單元,翻到下一頁,蕭肅伸出一根手指按住書頁,說:“這是什麽?”
“貓爸爸的航行日志,每次冒險結束,他都要對發生過的事情做個總結。”
日志畫成手帳內頁的樣子,描着細致的花邊和貼紙,上面是用貓語寫的總結,由各種奇怪的字母、偏旁部首和貓爪印組成,密密麻麻挺像回事的。
“這些字怪真實的,好像真是貓寫的似的。”蕭肅說,“還挺有規律。”
“簡單的密文。”榮銳輕輕笑了一下,“用篆字和變體字母設置一個特殊的字母表,再用英文順序書寫罷了。”
蕭肅訝然,他只是随口說說而已,沒想到鄭菲為了編這麽一個低幼故事居然創造了一套密文!
榮銳打開外封,在外封內側找到一個表格,道:“這就是母本了,她閑得無聊随手編的,對照這個就能破譯日志的正文。”
蕭肅來了興致,将母本和日志對照,看了半天仍舊雲裏霧裏:“不對啊,對照下來都是無意義的單詞。”
“哦?”榮銳皺眉,“是麽?我還真沒仔細看過。”
“這些貓爪是什麽?”蕭肅問,“她應該不會在明文裏穿插沒有意義的符號吧?”
榮銳稍微翻了一下,明白了:“她疊加了簡單的凱撒密碼,每段明文開頭的貓爪表示字母錯頻的數字,比如這只貓爪是三個指頭,那麽這段話所有的字符在對應母本的時候,都要往後跳三個字母。”
蕭肅終于懂了,磕磕絆絆翻譯完,哭笑不得:“咱媽也太會玩了吧,這麽簡單幾句話,花這麽大工夫搞密文……她到底是怕你看懂還是看不懂?”
“只是無聊吧。”榮銳合上繪本,語氣有些淡淡的悵然,“她工作的地方不是深山老林就是偏遠山區,閑暇之餘沒什麽娛樂,所以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研究這些東西。”
“她是太想你了。”蕭肅揉揉他的頭發,說,“這麽繁雜精致的一本繪本,花了她不知道多少休息時間。她設計這些的時候,一定滿心裏都想着你,想着你讀它,破譯它,發現自己設置的一個個小細節……她為你編故事,也是在隔空和你交流,甚至和未來的你交流。”
榮銳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哥,你說得對,她始終都那麽愛我,雖然經常不在我身邊,但從沒缺席過我的成長……她一直陪着我,即使不在了,仍然陪着我。”
他有些難過,但又有些開心,蕭肅能感受到他內心那種酸而又甜的感覺。
“睡吧。”榮銳小心地收好繪本,關燈,将蕭肅摟在胸前,“還冷嗎?”
“不冷了。”蕭肅閉上眼睛,慢慢沉入睡眠,那晚的夢境中再沒有抑郁沉悶,只漂浮着無數歡快的字符,還有胖胖的貓爪印。
次日,警方公布了方卉澤和阿虎失蹤的消息,芊鄉非法越境案算是告一段落。當天下午,方卉澤公司的律師聯系靖川市局,申請見王桂玉。
方卉澤确實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早在“大荒”投放中國市場之前就制定了周密的法務條款,一旦他死亡或失蹤,他名下所有資産都按預先簽署的協議分配,包括公司、私人物業等等。
其中有一個特殊的條款,卻是關于王桂玉的。原來當年她從美國繼承大筆“遺産”的時候,有一個附加條件,方卉澤作為她那位富豪親屬的特別委托人,有權在特殊情況之下收回所有贈與。
特殊情況包括死亡、身患絕症、失蹤,以及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等等。
所以當方卉澤的律師帶着可以剝奪她一切的法律文件找上門的時候,王桂玉才知道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無暇”和“珑州巧顏”即将灰飛煙滅,一旦歸還當初“繼承”的巨額遺産,這兩家公司都将瞬間破産。
從現在開始,她恐怕連自己的律師費都付不起了,後半輩子更将背負巨額債務。
如果她還有後半輩子的話。
“方卉澤給她一毛錢的後路都沒有留。”當天晚上榮銳加班到深夜才回來,将白天的情況一一告訴蕭肅,“他恐怕老早就計劃要把自己這個親媽送上黃泉路,從六年前春節回國再次相遇開始,他就替她預定了灰飛煙滅的那一天。”
蕭肅剛做完課件,合上電腦,道:“所以,他從沒想過認這個親媽,他一直以來就在利用她,并準備甩了她,滅了她……”
“其實他們母子倆非常像,你不覺得嗎?”榮銳道,“一樣地極端,一樣地心狠手辣,一樣地六親不認。基因真是個奇異的東西,雖然方卉澤從小被你家收養,養尊處優,接受最好的教育,但遇到重大事件的時候,他的選擇卻和王桂玉如出一轍。對于殺父之仇,對于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他的思維邏輯始終和親生母親一樣,執着、決斷、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無視一切法律與道德。”
蕭肅揉了揉鼻梁,搖頭:“我不知道,曾經我以為自己非常了解他,現在才知道……其實即使現在,我仍然無法想象他的全貌,他到底在想什麽,到底想怎麽樣。”
頓了下,又問:“那王桂玉呢?她是不是知道方卉澤出事了?”
“她瘋了,下午已經送精神病院,醫生說情況不樂觀。”榮銳淡淡說,“不過讓她崩潰的不是方卉澤的失蹤或者死亡,而是那份文件。她早就料到方卉澤會因為自己向警方提供的消息被捕,甚至被擊殺,但她沒料到方卉澤早就留了先手,臨死還要對她趕盡殺絕。”
冷笑了一下,又道:“這對母子之間的關系實在是詭異到了極點,方卉澤固然是想弄死王桂玉,王桂玉也未必就想放過方卉澤,他們就像一塊鏡子的裏外兩面,都很清楚對方是個什麽東西,每天提防着,厭惡着,仇恨着……可是他們偏偏又都渴望親情,渴望對方的認同,渴望正常人的感情……真是笑話。”
“悲劇吧。”蕭肅說,“這樣的性格,這樣的境遇,注定他們只要碰在一起,就是悲劇。”
沉默,頓了片刻,榮銳道:“對了,方卉澤的律師要求見你,說是有一些東西必須當面交給你。”
蕭肅詫異:“什麽東西?”
“對方不肯透露,說是私人物品。”榮銳道,“我想無論如何還是看一下吧,你說呢?”
蕭肅點點頭:“你幫我跟他定時間吧,明天上午十點鐘下課,我過去市局見他。”
“我到時候去接你。”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蕭肅在市局見到了方卉澤的律師,出人意料的,和他同來的還有一個人——文森。
這麽久了,蕭肅還是第一次見到文森真人,他比照片上更年輕些,甚至有些稚嫩,也許是因為穿着休閑裝的緣故,幾乎像是榮銳的同齡人。
第一眼看見他,蕭肅恍惚間有種照鏡子的錯覺,因為文森的五官和他至少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精致一些,線條也更柔和一些。
不過再看第二眼的時候,這種感覺便減弱了,蕭肅雖然瘦,但并沒有過度荏弱的感覺,眉眼鋒利,骨骼方正,整個人顯得清癯英挺。文森卻是偏陰柔的長相,蓄着長發,掩蓋了顴骨下颌本就不甚明顯的棱角,有一種雌雄莫辯的中性美。
四人在市局一間小會客室裏見面,律師寒暄了兩句,蕭肅還沒開口,文森便擡手制止了他。
“他留給你一樣東西,讓我有機會轉交給你。”文森垂着眼在紙上寫了一行字,豎起來給蕭肅看,“他本來是想親手給你的,但中途因為有些配件廠家已經不生産了,需要從匠人那裏定制,所以耽擱了一段時間。”
蕭肅問:“是什麽?”
他有些茫然,将紙筆遞過來,榮銳擋住了,以手語重複了一遍蕭肅的問題,他才恍然明白,寫道:“他還說你一定會記得的,看來你是忘了。”
蕭肅不明所以,文森從兜裏掏出一個黑絲絨盒子,放在桌上。蕭肅忽然猜到了什麽,打開盒子,果然,裏面是那塊Titoni的機械表。
那是方卉澤小時候送給他的,這些年他原本一直戴着,直到今年元旦制皂廠那場火災,他救火的時候不小心磕破了表蓋,才摘下來收了起來。
記得後來确實是方卉澤把它拿走了,蕭肅幾乎忘了這件事,沒想到他竟然送回原廠去修,還專門定制了手工零件。
這塊表這麽多年一直陪着他,蓋着他手腕上那道傷疤,蓋着他少年時最絕望無助的記憶,他以為自己會一直戴着它的,卻原來不知不覺間早已摘掉了,忘得一幹二淨。
“交給你了,物歸原主。”文森在紙上寫。
蕭肅看着那塊表,很久才收起來,道:“謝謝。”
文森搖了搖頭,起身要走,蕭肅忽然問道:“他在哪兒?”
榮銳以手語重複,文森嘴角忽然一勾,像是笑了一下,垂眸寫道:“死了吧,大概。”
蕭肅直視着他,再次問:“他在哪兒?”
文森不用手語提示便懂了,斂起笑意,寫:“你在乎嗎?”
蕭肅不答,文森注視着他,漆黑的瞳仁裏映出他與自己肖似的面孔,良久嘴唇嚅動了一下,卻沒有再寫什麽,轉身給律師打了個手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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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