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一回城中,卻見周信已攻入宿邺! (15)

回來就一定會經過這裏,反倒安心。”

慕容炎親吻她的額頭,摸了摸她的手,覺得有些涼,不由捂在懷裏:“傻瓜,以後不許再外面等了。孤若回宮,第一時間便會去栖鳳宮。那才是必經之路。”

姜碧蘭眉目盈盈帶笑,嬌羞道:“真的?”

慕容炎撫摸她發際簡約卻精致的發釵,伊人容顏可入畫。他低頭,吻綿密地落在她額間:“當然。你是孤的妻子,大燕的王後。這後宮之中,除了你,又有什麽可系我歸心?”

姜碧蘭緩緩攬住他的腰,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依然柔情入骨,字字纏綿。她努力讓自己甜蜜地微笑,唇角揚起,卻有一種想落淚的感覺。

那一夜,她能感覺慕容炎欲望比平時強烈。他很少有這樣熱情如火的時候,姜碧蘭卻只覺得絕望。那個女人,據說是挨了一百軍杖,這時候是傷重不能下地的。

原來,只有當她無法滿足他的時候,他才會渲洩自己的心火嗎?

當慕容炎側身睡去的時候,她竟然一夜無眠。 第二天,慕容炎仍在天亮之前就起床,準備早朝。

姜碧蘭想要幫他穿衣服,慕容炎說:“還早,王後繼續睡吧。”說完,仍舊是讓王允昭服侍。王允昭是做慣這些的,很快為他穿戴整齊。兩個人出了栖鳳宮,姜碧蘭方才下了床,穿了衣服出去。

外面天色未亮,但是禁軍是每半個時辰巡邏一次。

姜碧蘭出了栖鳳宮,便派畫月去找封平。封平來得很快,他是禁軍統領,要避人耳目非常容易。姜碧蘭等在僻靜處,見他過來,就問:“封統領不是說,有辦法置那個人于死地嗎?”

封平對她施了一禮,說:“微臣也沒有料到,陛下會這麽快釋放她。依陛下的個性,怎麽着也得關她個把月才對。這次着實奇怪。”

姜碧蘭說:“一夜時間還不夠你得手?現在,她不但沒有死,反而堂而皇之地住進了宮裏。而陛下還在南清宮呆了半宿!”

封平說:“娘娘,她畢竟是骠騎将軍,一旦出了事,陛下無論如何也一定會找出兇手以平息軍中諸人的憤怒。我們即使想置她于死地,也須顧慮後果。同歸于盡,畢竟不是理想收場。”

姜碧蘭說:“那現在呢?現在怎麽辦?”

封平說:“娘娘稍安勿躁。此人狡詐,但是娘娘身為後宮之主,總有機會整治她。”

姜碧蘭怒道:“你說過幫我,就這樣幫我?!滾,再也不想看見你!”

封平上前兩步:“娘娘。她現在剛剛出獄,陛下難免會關照一些,她自己也已經警覺。此時萬不可再下手。娘娘一定要沉住氣。”他站得極近,姜碧蘭用手推他:“你走啊!”

封平不由握住她的皓腕,姜碧蘭一驚,忙用力掙紮。那時候天色未亮,幾顆星辰還挂在天上。她衣裳上沾染了淺淡而幽長地清香。封平突然有一種将她拉入懷中的沖動,但是很快地,他松開了手。

慕容炎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心裏清楚得很。一旦如果發現他有這種心思,只怕他的死法會相當精彩。

他緩緩後退一步,說:“微臣冒犯了。但是娘娘請一定知道,微臣正在想辦法。”

說完,一躬身,退了下去。

姜碧蘭只覺得手腕痛,封平是侍衛出身的人,武藝自然不差。他的力道,又豈是她這樣養尊處優的貴女能夠承受的?她心中悻悻,突然回頭對畫月說:“聽說左将軍受傷了,又住在南清宮裏,索性現在沒有什麽事,咱們就去看看她吧。”

畫月答應一聲,姜碧蘭想了想,又說:“讓人準備一點人參、鹿葺什麽的,別讓人覺得我這個王後小氣。”

畫月趕緊命人取來幾樣補品裝好。

南清宮,左蒼狼本來正睡着,外面有人高聲道:“王後娘娘駕到!”

随後就有宮女跑進來:“将軍,将軍!王後娘娘過來了,趕緊起身接駕吧。”

左蒼狼沒有辦法,只得起床,外袍剛剛披在身上,姜碧蘭已經掀簾進來。她只好跪在地上:“微臣參見王後娘娘。”

姜碧蘭嗯了一聲,卻沒有讓她起身。反而是環顧四下,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她第一次,以打量慕容炎的另一個女人的目光打量左蒼狼。想到慕容炎昨天夜裏就是在這裏與她厮混,心裏就像有一條毒蛇在冰冷地爬行。她打量那雙拉弓握劍的手,會想昨夜他是不是親吻過這雙手?

她的手是不是也撫摸過他身上每一處輪廓?

她就是勾引着慕容炎,在這張榻上厮混嗎?

這些念頭,如蛇蟻一樣啃咬着她。她緩緩說:“聽說将軍受傷了,本宮特地過來看看。将軍可好些了?”

左蒼狼跪在地上,其實背上的傷完全沒有好,一俯身磕頭,皮膚就重新開裂流血。可她只能跪着,她說:“回娘娘的話,微臣已經好多了。”

姜碧蘭連聽見她的聲音,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她說:“那就好,将軍想必是會在南清宮将養一段時日,宮人們可還勤勉?稍後本宮再調派幾個人手過來,免得照顧不周,怠慢将軍。”

左蒼狼又磕了一個頭,說:“承蒙娘娘關心,南清宮宮人已經足夠。不必再另派人手。”

她這樣一動,鮮血便又慢慢洇散開來,滲透藥紗,染紅衣袍。姜碧蘭看見了,卻只作不見,仍是說:“将軍不必客氣,本宮身為六宮之主,照顧各處都是應該的。”

左蒼狼聽着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外面太醫們本來是打算過來給她換藥,然而見姜碧蘭在,一直也不敢進來。後來姜碧蘭也找不到話說了,索性拿了一本書翻看。

直到時近中午,她才起身,看了一眼左蒼狼,說:“看本宮這記性,只想着過來陪将軍說說話,倒是忘了讓将軍起來了。将軍快平身吧。”

左蒼狼撐着地,勉強站起身來。姜碧蘭說:“時候不早,本宮先回去了。晚點再來找将軍敘話。”

左蒼狼只得行禮:“微臣恭送娘娘。”

姜碧蘭出去的時候,她後背已經被血洇透。

☆、第 63 章 苦澀

早朝之後,慕容炎直接過來南清宮。

左蒼狼剛剛才上完藥躺下,聽見他過來,正要起身,他說:“別亂動了。”說着話,人已走到榻邊。王允昭一個眼色,領着宮人退了下去。慕容炎這才握着她的手,問:“太醫過來看過了?喝了藥沒有?”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左蒼狼想要抽回,他加了三分力道。她只好任他握着,說:“剛換過藥。陛下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慕容炎說:“剛下朝,過來你這邊看看。”說着話,指尖便撩開她的長發,說:“這兩天,人都瘦了。”

左蒼狼說:“陛下,微臣畢竟是外臣,溫府與皇宮也不過半城之隔,長時間在宮裏養傷,難免惹人閑話。我想……還是回溫府養傷吧。”

慕容炎眉頭微微皺起,略有不悅:“怎麽?宮裏有釘子?”

他對釋放左蒼狼出獄這件事,本來就有幾分窩火,總覺得像是自己被她拿捏了。不過是見她溫順乖覺了許多,傷得也确實不輕,這火氣也一直壓着。如今又聽她這樣說,難免就有些惱怒。

左蒼狼又哪有不知道的?她輕輕把頭枕到他腿上,說:“只是在宮裏這幾天,外面肯定頗多傳言。我若回府,溫家老幼也安心一些。”

慕容炎冷哼了一聲,面色仍是不好,但是右手輕輕順着她的長發。那青絲在他指間纏繞,感覺還是不錯,他說:“溫家人是越來越不把孤放在眼裏了。”

左蒼狼笑笑,說:“陛下何等人,又怎麽會跟老弱病殘計較。”

慕容炎輕輕撫摸她的臉,說:“孤只是不想跟你計較。”

左蒼狼沉默,慕容炎緩緩俯身,擡起她的下巴,雙唇在她唇上輕輕一點。他其實不喜歡接吻,唾液的交換,讓他總覺得不潔。所以不管是她還是姜碧蘭,他的唇總是落在別處,且都是蜻蜓點水。

如今這樣觸碰她的唇,已屬難得。左蒼狼緩緩攬住他的脖子,背上的傷又被抻到,可是她沒有放手,舍不下這片刻溫柔。

兩個人就這麽擁抱了一陣,外面突然有人大聲道:“娘娘?娘娘請先留步……”

姜碧蘭的聲音傳來,沒有憤怒,倒像是帶着笑:“怎麽?本宮想見見将軍,還需要你通傳不成?”

左蒼狼一怔,慕容炎卻已經迅速放開了她。她只有重新起身,姜碧蘭掀起珠簾進來的時候,慕容炎亦已經坐在桌旁。二人一坐一立,仿佛只是君臣最平常的交談。見她進來,慕容炎也是面容平靜,說:“王後也過來了。”

姜碧蘭面帶笑意,盈盈一拜,說:“本是想着過來和左将軍說說話,沒想到陛下也在。難怪外面的奴才這般攔着,真是臣妾的不是。早知道陛下正在跟将軍說話,臣妾便不來了。”

慕容炎說:“起來,你是王後,這宮中自然哪裏都來得去得。”

姜碧蘭上前,站在他旁邊,左蒼狼跪下行禮,姜碧蘭伸手說:“将軍傷着,就別行這些虛禮了。陛下,我是不是打擾你們談政事了?”

慕容炎說:“不過是些閑話,何來打擾。”

姜碧蘭素手輕輕握了他的手,說:“那……陛下與将軍的閑話,臣妾可以聽聽嗎?”

慕容炎看了左蒼狼一眼,說:“當然。”

兩個人在桌邊坐下來,慕容炎說:“今日袁戲将軍回到晉陽,将西靖交換任旋的財物清單呈上來,倒着實是數目頗豐。左将軍功勞不小。”

左蒼狼說:“西靖不過是畏于陛下之威,微臣有何功勞。”

多了一個姜碧蘭,兩個人的對答突然這樣嚴肅得有點心酸。慕容炎說:“愛卿不必謙虛,有功還是要賞的。”旁邊姜碧蘭笑着說:“說起來,臣妾那兒有一根春江夜行舟的碧玉腰帶,由二十四塊碧玉精雕細琢而成。臣妾覺得,此物與将軍倒是甚配。如今陛下既然提及封賞,不如就賞了将軍如何?”

慕容炎說:“王後覺得好,當然便是極好的。”

姜碧蘭便命宮女去取,不多時,宮女捧着一個精美的檀木盒進來。姜碧蘭接過盒子,遞給左蒼狼,說:“此物便賞給将軍了。”

左蒼狼看了慕容炎一眼,屈身跪下,雙手接過檀木盒,舉過頭頂,說:“謝陛下、娘娘賞。”

慕容炎沉默,姜碧蘭說:“将軍快起來吧,将軍以前就是陛下家臣,說起來我們也是一家人。如今倒是如此多禮。”

左蒼狼緩緩站起身來,抱着木盒站在二人面前。當然不是一家人,他和她,才是一家人。

然而她卻已無法退卻,她低下頭,慕容炎站起身來,說:“好了,愛卿好生将養,孤還有事,先走了。”

姜碧蘭說:“本宮也不打擾将軍休息了。”

左蒼狼緩緩跪拜:“微臣恭送陛下,恭送娘娘。”

慕容炎微微點頭,轉身出去,撩起珠簾時,他回頭顧姜碧蘭。姜碧蘭向他盈盈淺笑,帝後并肩而行,伉俪情深。

等到二人都走遠了,左蒼狼才發現自己仍然抱着那檀木盒。她将盒子放在桌上,穿好衣服,準備出宮。宮人見了,連忙攔道:“将軍!您傷還沒好,陛下有旨,讓您在宮裏好好養着……”

左蒼狼不理她,徑自出了南清宮。

從宮裏回到溫府,她走了很久。背上的血又浸出來,但竟然也不是很痛。秋陽照在身上,她只覺得冷。

剛走到門口,溫家人便看見了,立刻有下人迎上來扶她,又有家人飛報溫行野。溫行野和溫老夫人都出來,左蒼狼擺擺手,示意他們什麽都別問。

一路回到自己房間,她才說:“找個治外傷的大夫。”

溫行野哪用她說,早讓人去了。這時候才問:“你到底是哪裏得罪了陛下?竟惹得他發了這樣大的火?”

左蒼狼說:“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而已。”

“而已?”溫行野惱了,連日的擔心憂慮都在這時候爆發開來,“你到底說了什麽,你知不知道你下獄之後,軍中同袍急成什麽樣了?大家都在為你奔走,你就這樣漫不經心?”

左蒼狼摸了摸鼻子,說:“我有我的理由。”

溫行野問:“不能告訴我,對嗎?”

左蒼狼說:“嗯。”

他說:“阿左,你要知道,現在跟從前已經不同了。他是君主,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無論你之前跟他關系如何,到了現在,都必須謹言慎行!”

左蒼狼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沒見我傷着呢嗎?你再不走我脫衣服了啊!”說着就開始解外袍,溫行野鬧了個大紅臉,又氣又急,卻也拿她沒辦法。

總不能真的站在這裏看兒媳婦換衣服吧?只好一扭臉走了。

還是溫老夫人随後進來,見自家老頭子氣紅了臉,也是又好笑又無奈。她也知道左蒼狼的性子,進來說:“他雖然着急,卻到底也是為了你好,別氣他。”

左蒼狼說:“我能跟他計較?壞脾氣老頭。”

溫老夫人笑得不行,接連幾日籠罩在溫府上面的陰霾倒是散了。畢竟她現在是溫府的支柱,一旦她出了意外,溫府必然會土崩瓦解。溫老夫人上前替她換衣服,然而一眼看見她後背,也是吓了一跳:“你這……”

她後背血已經将藥紗全部浸透,衣服也上都是血跡。左蒼狼倒是不以為意,其實回到溫府,她反而自在了很多,說:“不是挨了一百杖嗎,流點血很正常。”

溫老夫人急了,說:“陛下也真是的!好歹也是個姑娘家,即使不小心說錯了話,也沒必要就打成這樣啊!”

左蒼狼咝了一聲,自己在床上趴下來,說:“不是不小心說錯了話,幫我看看大夫來了沒有。”

溫老夫人趕緊出去,正好碰上大夫進來。溫老夫人又讓府中下人燒水,府裏人忙忙碌碌,然而人心卻終于安定下來。

左蒼狼回府不久,袁戲、王楠、許琅等人就相繼過來。左蒼狼現在又不能穿衣服,溫老爺子不可能讓他們就這樣闖到自己媳婦的房裏,只是在正廳跟他們說了會子話。

袁戲等人倒也不是非見左蒼狼不可,見她釋放出來,便也放了心,與溫行野聊了一陣也就離開了。

左蒼狼趴在床上,不知不覺,倒是睡了一個好覺。

臨到夜裏,溫老夫人又進來,給她炖了補湯。左蒼狼就着她的手喝了,問:“以軒和以戎最近怎麽樣?”

溫老夫人說:“家裏出了事,你公公擔心,便讓他們住在老師家裏了,沒有回來。也省得小孩子問東問西。”

左蒼狼點點頭,說:“這事已經過去了,不必擔心。”

溫老夫人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湯,說:“人老了,聽見一個風吹草動就心驚膽顫,怎麽可能不擔心呢?我三十六歲的時候,長子裕兒戰死沙場。三十九歲,丈夫沒了一條腿,好在人算是回來了。好不容易人到老年,砌兒又……如今真是怕了,聽見你下獄,真是時時刻刻都心驚肉跳。樹葉落下來,都能将人從夢中驚醒。”

左蒼狼不由拍拍她的手,将門啊,說起來榮耀,然而那種牽腸挂肚、生死無常,恐怕也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會懂了。

她說:“別瞎想了,去睡吧。”

溫老夫人點點頭,眼看她喝完最後一點湯,端着湯盅出去。左蒼狼閉上眼睛,白天睡多了,這時候也睡不着,突然外面有人疊指彈窗。她一個激靈,只以為是慕容炎,幸而問了一句:“誰?”

花窗被打開,一個人從外面跳進來,卻是冷非顏。左蒼狼真是想跳起來将她暴打一頓,問:“這些天你去哪兒了?”

冷非顏湊到她身邊,将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問:“你做了什麽,把他氣成這樣?”

左蒼狼說:“要你管!你說你最近都在幹什麽?”

冷非顏說:“藏天齊那老家夥有兩把刷子,我被他捅了幾劍,找了個地方養了半個月的傷。”

左蒼狼微怔:“你殺了藏天齊?”

冷非顏說:“差不多吧。”

左蒼狼說:“陛下吩咐的?”

“不是他還有誰?”冷非顏脫了鞋子,拱到她床上,聞到她身上的氣味,很嫌棄地皺了皺眉:“吃了什麽,一股藥味。”

左蒼狼說:“端木家在武林大會勝出的事,你知不知道?”

冷非顏啧了一聲,說:“好歹我是個江湖人,好歹我手裏也幹着傳遞消息的買賣,這事兒我能不知道?”

左蒼狼一個爆粟敲在她頭上,問:“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不争武林盟主的位置?”

冷非顏摸了摸頭,說:“不想争,我要武林幹嘛?煮着吃啊?”

左蒼狼說:“燕樓都是些什麽人,你不清楚?你要一輩子做殺手嗎?”

冷非顏說:“沒什麽不好啊,自由自在。話說這麽久沒見,你就不能對我好點?老子差點死在藏天齊那老家夥手裏。”

左蒼狼口氣不由就軟了,說:“燕樓你早晚要抽身,而且端木家族上位,對你不利。你以後行事要非常小心,絕不能給他們任何把柄。燕子巢要慢慢轉作正行,比如布莊、酒樓,把賭場、青樓這些不甚光彩的産業慢慢轉手,然後把燕樓交給其他人去打理。越來越少沾染燕樓的事。”

冷非顏沉默,左蒼狼用胳膊肘碰她,說:“你聽見沒有?”她終于說:“你是為端木家的事,頂撞他?”

左蒼狼說:“你不用擔心我,主上的性情,我能了解幾分。”

冷非顏伸出手,摸摸她的頭,說:“阿左,你看起來很聰明,但其實你挺蠢的,真的。”左蒼狼橫眉怒目而視,冷非顏又笑,說:“但是有時候又蠢得有幾分可愛。或許這就是他喜歡你的原因。”

左蒼狼伸手捶她,說:“你是不是想死!”

冷非顏輕笑,一邊笑,一邊将她的腦袋撥過來,兩顆毛絨絨的腦袋靠在一起,她輕聲說:“天真的笨蛋。”

兩個人并肩躺了一陣,左蒼狼就又睡着了。冷非顏等她呼吸漸沉,慢慢起身,又跳窗出去。

外面月光正好,她飛檐走壁,很快進了宮。慕容炎在書房,見她進來,問:“去見過阿左了?”

冷非顏走到書案前,跪下,說:“回主上,是。”

慕容炎說:“她為了你的事,可是撒潑耍賴,什麽招式都用上了。”

冷非顏說:“她信任主上,也親近主上,方才放肆。”

慕容炎說:“這次召你來,倒不是為了她的事。上次藏劍山莊的事,已經有人為你善後。”冷非顏身軀微震,卻聽他又道,“以後這樣的事,孤不希望再有下次。”

冷非顏心中驚疑,卻還是道:“是。”

慕容炎說:“上次,朝中一些老臣被革職返鄉,但是其中一些人,并不安分。”他将桌上一份名冊扔到冷非顏手上,說:“侍機除去,年老體弱之人,剛剛經歷牢獄之災,難免心悸。又經長途跋涉,舟車勞頓,有個三災六病,或者郁郁而終,想來也不會有人疑心。”

冷非顏将名冊收入懷中,說:“是。”

慕容炎看了她一眼,說:“身上傷好些了?”

冷非顏一怔,說:“承蒙主上關心,已經無礙。”

慕容炎說:“你們三個人都是孤看着長起來的,親疏遠近,旁人總是不能相提并論。但是行事還是務必謹慎,總不能事事都需要孤敲打提醒。”

冷非顏拱手道:“主上教誨,屬下牢記。”

慕容炎點頭,說:“去吧。”

等到入冬時候,左蒼狼的傷勢慢慢好起來。終于這一日,得以上朝。然後才知道,當初革職歸鄉的一些舊臣,陸陸續續,已經有數位身故了。大多數是驚悸憂思過度,也有兩位是想不開自盡的。

魏同耀便是其中之一。

左蒼狼看到這些奏報,心緒複雜。她與這些大臣們,平素并沒有什麽交往。他們一向守舊又排外,不會把她放在眼裏。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瞬間,仍然心中戚戚。

這些人,每一個人,都曾是晉陽城的權貴。當初少年得志、指點江山的才子們,黼衣方領、高車驷馬之時,又可曾想到,最後這無聲的收場?

下了朝,左蒼狼從宮裏出來,袁戲等人約了她去喝酒。也算是慶賀她有驚無險,度過一劫。左蒼狼當然不會拒絕,一行人穿過長街,突然聽見有女子啼哭喊冤。

左蒼狼尋聲望過去,只見一個白衣女子披頭散發,高舉狀紙,攔住了廷尉夏常有的轎子,大聲喊冤。夏常有只是掀起轎簾看了一眼,就令人将她趕開。那女子大聲喊:“夏叔叔,您看我一眼!我是冰兒!我爹不是自盡,他是被人害死的,您看我一眼啊!”

周圍百姓指指點點,不一會兒,已經有兩個廷尉府的人過來,帶了女孩兒離開。左蒼狼問:“那是誰?”

袁戲說:“不認識,不過就算有冤屈,夏常有也會處理的。有你什麽事?”

左蒼狼目光追逐着那女孩,王楠也說:“走吧,夏廷尉這個人,還是比較公正的。何況咱們武職,也管不着法曹的事兒。”

左蒼狼這才點點頭,一行人去了酒樓。

然而接連幾天,也并不見夏常有翻出什麽冤案。左蒼狼有心想問來着,但她跟夏常有也不太熟,法曹的事兒,确實也不應該管。她只是記住了那個女孩的名字——冰兒?

袁戲等人在晉陽城呆了幾日,便又返回駐地。武人就是如此,平時多在戍邊,即使沒有戰事,也少有歸家之時。左蒼狼送他們出城,剛剛回來,王允昭便派人傳她入宮。

她有些遲疑,最後卻還是跟着內侍進到宮中。

這一次,王允昭沒有帶她去南清宮,而是到了清泉宮。清泉宮有溫泉,倒正好是适合重傷初愈的她。

左蒼狼站在白玉砌池的泉池旁邊,王允昭小聲說:“将軍先泡一下水吧,對身子也有益處。陛下……稍後過來。”

左蒼狼當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她并不是宮中妃嫔,聽到這樣的話,還是不自在。王允昭也知道她會害羞,沒有讓其他宮人侍候。整個清泉宮,便就剩下她一個人。

左蒼狼這才緩緩解衣下水,水溫正好,袅袅青煙在水面蒸騰而起,如臨仙闕。她咬着唇,不知道為什麽,想起姜碧蘭。她對自己的敵意,左蒼狼當然能感覺得到。但是沒辦法怪她。

哪怕是到了如今的境地,她依舊有一種偷竊的感覺。竊奪別人的丈夫,竊奪別人的愛情。

她走了這條路,于是,又有什麽立場怨恨?

她倚在池邊,正在發呆,紗幔被撩起,慕容炎緩緩走進來。哪怕是身在水中,左蒼狼仍然忍不住往後微微一縮。慕容炎身上只穿了白色的浴袍,此時緩緩下水,說:“你常年在外,戰傷、濕氣對身體損害都大。沒事過來泡一泡,想必會有助益。”

左蒼狼很有些不自在,這樣赤裸的寵幸妃嫔的場景,還是讓她無所适從。慕容炎卻已經游到她身邊。在淡淡煙霧中,她面染紅霞,肌膚俱是鮮嫩迤逦的緋紅。十九歲的年華,哪怕不施粉黛,也自有一種名為青春的妝容。

他凝視她,然後握住她的手腕,幾乎強硬地将她拉到懷中。

她能讓他興奮,他喜歡這種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感覺。她的長發、她的紅唇、她的目光,她忍痛的神情都讓他別樣的愉悅。

“以前想過這一刻嗎?嗯?”他在她耳邊,輕咬着她的耳垂,嘶聲問。左蒼狼沒有回答,他的呼吸輕易地挑起了她所有的情緒。怎麽可能沒有想過,那些相依相偎、相濡以沫的每一個時刻?

可是哪怕再熱切的渴望,放到別人的愛情之中,卻只剩苦澀。

☆、第 64 章 苔痕

慕容炎在清泉宮逗留了一下午,直到他離開之後,王允昭才派了一個心腹內侍過來,帶着左蒼狼自小門而出,以避人耳目。

左蒼狼如今身份尴尬,軍中溫砌舊部承認她,一部分原因是她的戰功和為人,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溫夫人這個身份。一旦她和慕容炎之間的關系傳了開去,恐怕諸人還是會有想法。

而且溫府的溫行野,那是極重門楣家風的人,一旦得知她跟慕容炎這樣不堪的來往,只怕當場氣死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從此以後,她與溫家也必離心離德。

慕容炎就更不用說了,他一直以來,就深情面目示人。無論是起兵逼宮時的理由,還是後來的力駁群臣,堅持冊立姜碧蘭為王後,都足以證明他對愛情的忠貞不渝。

現在三宮六院都廢棄不存,只有一個王後,大燕這一段帝後佳話,更是傳為美談。

如果他跟左蒼狼的關系公開,毫無疑問将是舉國嘩然。以前苦心經營的一切,不過贻笑大方。

這些利害,慕容炎不提,王允昭也非常清楚。是以選的這條路,也最是僻靜。

左蒼狼牽着馬,行走在小巷中,陽光照在身上,明媚卻讓人心生陰霾。她低着頭正往前走,突然看見廷尉夏常有從前面一扇紅門中出來,悄悄上了轎。

左蒼狼微怔,這裏不是夏常有的府邸,他怎麽會在這裏出現?還這樣偷偷摸摸。他可是當朝廷尉,還有什麽是需要如此小心的?

難道是養了外室?

她畢竟年紀輕,還是好奇。等夏常有走了,自己躍上牆頭。小院裏梅花盛開,落英缤紛。花下一個女子正坐着發呆。她年紀很輕,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還是個沒長開的孩子。左蒼狼微怔,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日長街喊冤的那個白衣女子。

叫什麽?冰兒?

左蒼狼心中狐疑,卻到底沒下去。這樣看來,這個人好似真有什麽冤屈。

這個冰兒的手,十指纖纖,一看定然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不曾操勞。然她叫夏常有作夏叔叔,肯定與夏常有熟識。那時候未出閣的富家千金,能跟夏常有這樣的人相識,說明兩家關系一定異常密切,到了妻子不避的程度。

她說她的父親不是自盡,是被人謀害……

左蒼狼回到溫府,仍然心事重重。溫行野正在給他的鬥雞喂食,見她回來,說:“以戎吵着叫你帶他出去打獵。你幾時又答應孩子了?”

左蒼狼說:“這就去,對了,”她心裏一動,突然問:“你知不知道,朝中哪位大人有個十三四歲的女兒,叫什麽冰兒的?”

溫行野說:“我怎麽會知道,”想了想,突然又說,“說起來,魏同耀家有個小女兒,是跟以軒差不多年歲的。當初還曾戲言我們結個親家,沒想到……”物似人非,他不再說了。

左蒼狼心裏一動,魏同耀?如果真是魏同耀的女兒,就說得通了。

魏家與夏廷尉一向來往密切,十分交好。可是如果魏同耀不是自殺,那他是怎麽死的?誰會謀害一個已經年老,又被獲罪革職的人?

一個月前,非顏突然出現在晉陽城,她回來,是單純養好了傷勢,還是接到了慕容炎的什麽命令?她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而此時,玉喉關。

藏歌接到藏天齊發來的信,裏面沒有說明其他,卻明明白白令他放棄一切天家之事,前往玉喉關等候藏家人。

信是由藏母代寫的,但“餘已老朽,力不能及”之言,仍可以看出父親的頹廢。藏歌有些意外,從懂事以來,印象中的父親雖然嚴厲,卻一直是驕傲自信的。

他作此言,難免讓人隐隐有些不祥。

但是對于父親打算不再理會大燕帝位之争,準備帶着家人離燕出關的想法,他還是贊成的。

其實他這樣閑雲野鶴之人,平時游山玩水習慣了,對于天家事一向不怎麽感興趣。若不是父親之志,他也确實沒必要護着太子去争奪什麽帝位。他思想不同于父親的陳舊,沒有什麽正統不正統的想法。只是覺得慕容炎上位以來,所做所為無不大快人心。想比之下,老燕王其實真的遜色很多。

于是得信之後,他返回玉喉關。

藏家人如今只剩老幼婦孺,要出關沒有那麽容易。就算是找到商隊,要行至關外,也得是個把月的事。所以他也一直耐心等候。

然而過去了這麽多時日,依然沒有消息。藏歌終于離了玉喉關,尋向此前藏家人暫居之地。那是一處僻靜的深宅,藏歌走到門口,正準備敲門,就看見銅環生綠、木門已舊。

他微怔,推門入內,只見廊下籠中鳥雀都已經死絕,只剩下幾根零星的羽毛和幹枯的殘骨。

他想定下心神,卻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腳步似乎重若千斤,他的呼吸在寂靜如死的院落中,粗重而急促。

他緩緩走向藏母平時所居的院子,周圍草木凋敗,空氣中有一股腐爛的屍臭。

藏歌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過青苔橫生的石板路,來到門前。他手幾次伸出縮回,最後猛然推開門,只見房裏,兩個人倒在地上。只是一眼,藏歌就認出了那是誰。

“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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