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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想你想了數十日◎
軟轎一路從最興盛的長街直抵藺晚衣置辦的某處僻靜清幽的宅院,門外早有仆人等候,看見貴客們的車輛軟轎來了,紛紛迎身,洋溢着熱情給為他們引路。
此處院落位置低調,平日素來少有人途經。
所以藺晚衣在自家內設辦的宴席就隆重多了,他們一群名商大賈的子弟,在交友相處上,極少會虧待自己的朋友。
藺晚衣給許林秀準備的這場接風宴,出手闊綽,氣派十足。
藺晚衣在廳外與人攀扯,見許林秀到了,立刻喚他。
他上下打量許林秀,贊賞道:“我就知道這身衣裳适合你。”
繪霓閣的成衣生意做京都,好些達官顯貴的夫人都找他定制各季候的衣物,單子從年初就排到年末,樣式每年每季都不重複,叫那些出身名門地位顯赫,富貴門戶裏的夫人千金都喜歡得緊。
許林秀唇角含笑:“你每年送到我府上的衣物夠多了。”
藺晚衣擺手:“不多,若沒有子靜,就沒有繪霓閣的今日。”
兩人閑扯的短短功夫,廳內走出幾位華衣風流的年輕公子,他們和許林秀笑着問候。
都是一圈的好友,當初許林秀和離,也是他們這批人給許林秀設宴祝賀,給他撐面子,關系較親,閑扯起來就沒有太多的客氣生份。
都是出身優越的富家公子,縱然再混不吝,再風流,他們談吐舉止皆不凡,這樣的氣度只有在優渥的環境裏才能養成。
饒是如此,許林秀依然逐漸成為人群中心。
他博學謙和,溫潤優雅,舉手投足之間就像下凡的神仙,誰見了神仙不想親近親近?
藺晚衣一拍手掌,把許林秀從人群解圍出來。
他大笑:“別再把子靜堵在門外,咱們進屋邊吃邊說。”
許林秀有官位,又孤身一人,周圍的公子們多閑談雅韻之事,論國政變化,誰都沒往許林秀的情感問題八卦。
這半年他們一圈人過半都定了親準備成家,許林秀比他們泰然自在,問及此事,表露關切,還向他們保證自己會在他們成親時送份大禮。
于是氣氛起來,友人們觀察許林秀似乎對那任都尉沒有心思了,酒意上腦,直言要給他介紹些體貼的人。
許林秀想舉杯少少喝一點,身旁有人出言阻止。
聞聲,許林秀側目,含笑招呼:“多謝聞舟關心。”
賀家公子賀舸,把手邊的茶壺遞到許林秀面前。
“子靜,你身子才恢複,飲酒傷神,還需當心。”
周圍的公子們起哄。
“我怎麽不知道聞舟那麽會關心人了?”
“聞舟,你三弟也想來一杯茶,幫我遞一壺呗。”
明眼人都看出賀舸對許林秀有心思,在許林秀和離後他就想有所行動,可惜還沒行動,許林秀就去了涑州。
時下許林秀回來,賀舸雖然尚未言明,但動作間流露的關懷足以昭示他對許林秀的心思。
賀舸其實在他們這一圈人當中非常不錯,性格比較內斂穩重,私下生活也幹淨,平日多跟着家中走生意。
他前兩年才回了紹城,在許林秀和離後的生日宴見過他,初見就移不開眼,心動了。
奈何當時許林秀當時沒有心緒結交朋友,他等這個機會等了足足半年。
許林秀心思聰慧,且不是未感情的人,當下悟到賀舸的意思。
他借透氣為由走出由走出宴廳,賀舸緊随而來,許林秀便溫和坦然地拒絕了對方。
賀舸失落:“我、我家中沒有任何妾室,對你初見就動了心,一直想等你。”
許林秀道:“抱歉。”
他态度并不強硬,但說什麽都是坦率謙和的,因此拒絕了賀舸,也沒讓賀舸生出絲毫的厭惡。
因這件小插曲,許林秀有點意興闌珊。
他在今夜才知曉,原來小圈中有幾位好友對自己是有心思的。
談及感情一事終究對情緒有幾分影響,時候剛到,許林秀未作停留,先行離開。
他剛出院落大門,卻見門外有位不速之客等自己。
着了白色錦衣的洛和寧走向他,依舊是斯文得體的姿态,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許林秀想起當日自己初見對方的情形,嘆笑:“我和洛公子沒什麽要說的。”
他與洛和寧并無交集。
洛和寧左右觀望:“若公子不肯與我私下一說,只能在此地開口。”不給許林秀離開的機會,又道,“柏之要與我和離。”
許林秀沒有絲毫意外,他閉眼緩緩一笑:“洛和寧,我與青松之間的事情從始至終都和你無關,跟他和離,我們兩人間産生的問題,有你或者沒有你,那個問題遲早都會出現。他要跟你和離,與我更是毫無瓜葛,你找錯了人。”
洛和寧道:“他愛你。”
許林秀啞然。
洛和寧:“你不想回心轉意麽?”
許林秀道:“和你沒關系。”
他笑着反問:“喜歡我的人有很多,莫非都要我一一回應?”
許林秀走了,在軟轎遙遙回望,對洛和寧有些憐憫。
其實對方……遵守婚約承諾時,更多的是羨慕上了當初他與任青松的感情,從而喜歡上任青松。
一個人羨慕并喜歡上另外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為此困束自己、感動自己。
當局者迷,不管洛和寧怎麽樣,許林秀跟對方不熟,沒有開導勸解的義務。
軟轎回到許宅,甫一進門,就有來信。
他從管事手上接過從延城送來的信件,想起自己公事公辦寄過一封信到重斐手上,此刻隐約對重斐所回內容有些期待。
他坐在樹下,乘着帶暑夏溫熱的涼。
信竟有五張,第一封是重斐會給他的公務信。
許林秀看完,心中已有判斷。
第二封才展開,許林秀望着紙上字跡,笑意愈深。
重斐這樣寫:
仲夏夜,涑州頗為悶熱,延城更甚。
輾轉無眠,靈感忽然迸發,索性執筆,總覺得想給你寫點什麽,苦思冥想,卻不知從何處起。
忍不住惱罵一聲,季候攪得老子心緒悶堵,遂将你的名字寫了幾頁,墊在此信之下。
林秀,切記好好看,我應當寫得工整,畢竟花了心思,對你,我不敢太重又舍不得輕。
後院樹蔭成群,花枝濃密,味兒太濃,若你還在,定要過敏。我想命人将它砍了,憶起你喜好賞花,于是作罷,看見花再次想起你。
涑州季候幹燥,熱風遼曠,吹得風沙把星辰都遮了起來。我想紹城婉約朦胧的煙雨之景了,更想雨下款款行來的你。
天已黎明,斟酌之後,以林秀為由記下心緒,找個借口跟你攀扯。
萬語千言,想與你說的太多,下次我回來找你說吧。
粗人一個,文辭簡陋,足足想你想了數十日。
許林秀展開信下寫了整整三張“林秀”字樣的紙張,風輕柔柔的。
他回房研磨,思緒輾轉,竟然也是萬語千言無從落筆。
最後以重斐為由,給他畫了一副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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