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桃紅四物湯

揉着已經麻木酸軟的沒有了知覺的手臂回到房間,蘇清覺得今天晚上簡直是刷新了她的價值觀。

那公公竟然就真的就着她的手,慢條斯理的把那青花玲珑牡丹大湯盤裏面的木瓜蓮子百合湯都喝完了。

早知道會這樣,她那時候就應該拿小瓷碗裝。

暗自嘟哝着,蘇清推開房間的門,卻看到了那躺在床上昏睡的細辛。

蘇清腳步一頓,趕緊的關上房門走到了榻前。

細辛傷的不輕,伏趴在踏上,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看着毫無生氣。

蘇清掀開了細辛後背蓋着的絲綢帕子,仔細看了看她傷口的狀态,發現被處理的很好,這才放下了心。

低頭看了看狼狽的自己,蘇清趕緊絞起頭發進了一旁的淨房洗漱。

換好嶄新的宮裝,蘇清慢慢松散着自己半濕的頭發。但還不等她休息片刻,房門便突兀的被推開了,“啪”的一下打在一旁的雕花門窗上,發出驚天的一道響聲。

門口,茯苓一身俏麗宮裝,帶着兩個小太監站在那裏,面帶譏诮的看着蘇清。

蘇清手上動作一頓,搭在頭發上的雙手慢慢下垂,右手壓左手,按在左胯骨上,雙腿并攏屈膝,微低頭,一個十分标準的常禮。

茯苓趾高氣揚的站在門口,垂門看着正行禮的蘇清,戴着翡翠玉镯的手端在身前輕輕撥弄着,目光輕挑的看着蘇清道:“昭儀找你,跟我走吧。”

聽到茯苓的話,蘇清心中一驚,但是面上卻不顯,只是慢慢站直身子扭頭看了看依舊沉睡着的細辛,發現她并無什麽異常,才回身看向一臉得意表情的茯苓,聲音沉穩而平靜,“奴婢形容不整,還望姐姐稍等片刻。”

茯苓其實比蘇清小了将近一歲,但是宮規擺在那裏,高了一級,便是高了一級,就算是親生父母,見到那高居後位的女兒,不還是一樣要下跪叩拜嘛。

茯苓的目光順着蘇清看了一眼伏在榻上的細辛,心下一陣冷哼,算是讓你逃過一劫。不過要不是她派人盯着,也抓不住蘇清的短處。

上上下下掃了一眼似乎是剛剛沐浴完畢,頭發披散的蘇清,茯苓眼中升起濃濃嫉妒。

蘇清纖細的身姿松松裹着一襲淺素宮裝,綢白的腰帶束在腰間,并未紮緊,卻更顯腰肢纖柔。黑直垂發上毫無發飾,隐隐露出那瑩玉一般的小耳,瓷白的臉上帶了幾分沐浴後的緋紅,未施米分黛,卻清麗無雙,國色天資。

茯苓的目光緊緊定在蘇清嬌美的臉上,那張俏麗的面容微微扭曲,聲音尖利道:“形容再好又如何,不過是個賤婢的命。”

說完,茯苓的手朝身後那兩個小太監一揮,語氣中頗帶快感,“愣着幹什麽,還不快去‘請’我們的蘇清姑娘!”

蘇清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卻隐忍着沒有說話,只是任由着那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的把她往房間外面帶去,半濕的頭發黏在脖頸處,被細風微微吹散。

門外天色蒙蒙,大概剛剛卯時,小院之中滿滿都是蒙着一層細霧的花草樹木,蘇清的腳踏在陰冷的石板上,身旁的兩個小太監一點不客氣的拽着她往前走,即使她一點沒有掙紮。

披香宮正殿,熏香袅袅,層層疊疊的幔紗垂落,四角各放置着四個花梨木制冰鑒,正散發着冰冷氣息。

說實話,蘇清确實是佩服古人的智慧,這樣先進的木制空調都能做的出來,但是現在蘇清自身難保,哪裏還有精力去管那木制“空調”。

蘇清被按在那金磚地上,膝蓋磕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道聲響,痛徹心扉。

其實自從蘇清進入這個身體,見這傅昭儀的次數不過寥寥幾次,印象并不深刻,但是從她做出的種種蠢事來看,蘇清覺得,這傅昭儀能做到昭儀這個位置,不是家裏的底子足,便和那不知名的皇帝是真愛。

不過看這傅昭儀的智商,真愛什麽的,這皇帝品味也是獨特。

“你就是蘇清?”傅昭儀單手撐額伏在榻上,聲音和她給人的感覺很像,輕輕柔柔的帶着嬌弱氣。

“是,奴婢請娘娘安。”蘇清兩手平措至左胸前,低頭請安,語氣不卑不亢。

帳內很長時間沒有聲音,蘇清便一直端着手,額上冷汗涔涔。

終于,帳內傳出聲音,那傅昭儀從榻上坐了起來,兩側的帷幔分別被挂在了兩旁。

“娘娘。”茯苓輕移步子,走到傅昭儀身旁攙扶,目光時不時的看向依舊端着手行禮的蘇清,臉上滿是快意。

揮開茯苓的手,傅雲穿着素白亵衣,一步一步走到了蘇清面前。

下巴被挑起,蘇清仰起腦袋,眼睛卻始終沒有正視傅雲。

“果真是好姿色。”這也是傅雲第一次仔細的看蘇清,畢竟一個小小的二等宮女,還用不着她費心。

但是乍看到這蘇清的容貌,傅雲眼中皆是震撼,因為這般容貌比之那寵冠後宮,豔壓群芳的應昭儀,也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尖銳的指甲套狠狠撚在蘇清的臉上,傅雲看着那漸漸沁出血色的肌膚,臉上顯出幾分快意。

蘇清忍受着疼痛,沒有說話,只是保持着被傅雲托住下巴的姿勢,臉色平靜,好似臉上那淌着血的人不是她一樣。

帶着精美指甲套的手指慢慢移走,蘇清下意識的緩過一口氣,掐緊的指甲也微微放松。

“你可知你犯了何罪?”傅昭儀被茯苓扶着坐上一旁的軟椅上,身子斜斜的倚在軟椅上,白色的亵衣寬松流暢,更襯出她的嬌柔。

一旁的茯苓遞過一小碗,傅昭儀接過,拿起白瓷湯勺輕輕攪動着,異香四溢。

“奴婢不知。”蘇清的頭重重磕在金地磚上,只感覺額上一片的冰冷鈍痛。

“茯苓。”傅雲輕泯一口那小碗之中的湯水,慢慢垂下眼簾,似乎是不想多言。

站在傅雲身後的茯苓踏前一步,低頭看着蘇清,蔑視道:“宵禁之時私自出殿,當是大罪,然娘娘仁厚,特批板著,即時行刑。”

板著是一種刑罰,受罰宮女面向北方立定,彎腰伸出雙臂來,用手扳住兩腳。不許身體彎曲,一直要持續一個時辰,即兩個小時左右,一般情況是受罰宮女必定頭暈目眩,僵仆卧地,甚有嘔吐成疾,至殒命的。

蘇清聽到茯苓的話,咬牙沉默,雙膝磕在因為冰鑒發散而冰涼不少的地磚上,微微抖動。

茯苓說的是她私自出殿的事情,沒有提及細辛,便應當是不知道細辛已經被治療過的事情,不然不僅細辛要倒黴,她們也是罪加一等。

但是如果連她昨晚出殿的事情都知道,那麽她一個小小的二等宮女,不是被人盯梢了便是被人無意之中盯上了。

蘇清想起上次看到那如南姑姑和茯苓站在一處的情景,再聯想到細辛背上的不知名毒藥,心下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

如果這細辛真的是沒命了,不管是幾等宮女,被傳到太後或者皇後處,這傅昭儀私動刑罰使宮女致死的事情,怕是立馬會被捅出來。

雖然細辛不過一個小小宮女,但是既然事情出來了,披香宮不掉層皮也說不過去,畢竟太後的目的不正是這樣嗎?

“你可還有話要說?”居高臨下的看着蘇清,茯苓也沒有覺得她會說話,只象征性的問問,便朝着一旁的那兩個小太監使了眼色。

“等一下!”霍的,蘇清擡起了頭,雙手安穩置于腹前,聲音清明道:“娘娘,可否退避左右?”

傅昭儀端着小碗的手一頓,斜挑的眉眼看向蘇清,不置一詞。

“賤婢,你還有何話要說,來人,拖出去!”茯苓迫不及待的指使着一旁的小太監,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蘇清跪在地上,身板卻挺的筆直,那清雅的聲音在茯苓之後,不溫不火,頗有臨危不懼之風。

“娘娘,奴婢有一法,可再得聖寵。”

聽到蘇清的話,傅雲霍的放下了手中的小碗,朝着茯苓等人揮了揮手,語氣中有些急切道:“慢着,你們先下去。”

茯苓聽到傅雲的話,臉上顯出幾分不甘,“娘娘…”

“下去。”

茯苓咬牙,狠狠瞪了蘇清一眼,便不情不願的行了禮退了出去。

只一瞬,這殿中只剩下了傅雲和蘇清兩人。

“你有什麽方法?”傅昭儀的身子微微前傾,看向蘇清的眼中帶了幾分焦躁。

看到傅昭儀外露的表情,蘇清心下了然,果然是一個沒腦子的,随便一個宮女的話也敢相信,不過也正因為這樣,自己也許還能博得一命。

蘇清沒有說話,只是将目光移到了傅昭儀身旁的茶碗之上。

“娘娘可否讓奴婢看看這湯?”指了指那湯碗,蘇清道。

傅雲皺了皺眉,不知道蘇清在賣什麽關子,卻還是點了點頭,面上顯出幾分不耐。

蘇清撐着酸痛的膝蓋慢慢站起身,恭敬的走到傅昭儀身旁托起了那小碗。

小碗之中的湯水,顏色是奇怪的暗金黃紅色,上面還漂浮着許多細碎的刺紅色花瓣,散發着濃郁的奇異香氣。

蘇清小指微沾湯水,将那刺紅色花瓣細細碾碎,置于鼻端輕嗅,“娘娘可知,這湯的名字?”

“本宮如何知道,這不是太醫院開來調理身子用的嗎?”傅昭儀愈發不耐,語氣生硬。

“這湯确實是調理身子用的。”頓了頓,蘇清繼續道:“這湯名喚桃紅四物湯。”

“原名為加味四物湯,以當歸、熟地、川芎、白芍各、桃仁、紅花為主藥材,以祛瘀為核心,輔以養血、行氣。”

“方中以甘溫之熟地、當歸滋陰補肝、養血調經。芍藥養血和營,以增補血之力。川芎活血行氣、調暢氣血,以助活血之功。最後便是那以強勁的破血之品,桃仁、紅花為主,力主活血化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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