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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卓越決定和美嘉聯合召開記者發布會之前,鐘銘見過方町,這次見面改變了很多事。

方町起初是避而不見的,他知道鐘銘要談什麽,也知道多年好兄弟開口,以他們之間的情分,他要拒絕鐘銘是極其艱難的。

可是鐘銘卻轉而找到秦媛,可以說是秦媛促成了這次見面。

鐘銘一早就等在約好的會所包廂裏,他靜靜的閉着眼,等待兩人到來,他知道秦媛一定會把方町帶來,用她的辦法。

果然,鐘銘只假寐了十幾分鐘,就聽到門口的動靜。

包廂門被服務生推開,秦媛挽着方町的手臂出現在門口。

鐘銘掀開眼皮,淡淡望過去,正看到方町蹙起眉,身形微微一怔。

方町瞥了秦媛一眼,那一眼中閃過詫異。

秦媛卻裝作不懂,露出一抹笑。

從個人交情上來說,秦媛是不會因為鐘銘的邀請,而影響她和方町的關系的,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誰不知道鐘銘蓄意為何?從商業角度上算,鐘銘已經被鐘氏停掉一切職務,可以說是沒有任何利用價值。所以于公于私,秦媛都犯不着趟這個渾水。

然而前陣子發生的一件事,直接影響了秦媛對鐘銘的判斷。

——

自鐘銘被鐘氏停職後,圈內人都認為,這位鐘二公子已經失勢,不用再關注,連先前還對鐘銘地下女友感興趣的媒體也紛紛轉移視線。

以至于,鐘銘去深圳一事,并未有人事先得到消息。

深圳和北京本是兩個圈子,雖在一個行業,卻壁壘分明,北方的公司要拿香港和外國的貨源,找深圳的地頭蛇是最穩健的。近年來房價猛增,珠寶圈也越炒越熱,深圳商圈自然就成了香饽饽,不少北方公司想要打入深圳市場,卻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有辦法的能拿到低價,沒辦法的只能賠本賺吆喝。

秦媛一直想接觸深圳的路氏,既然要合作就要找最大的招牌,路氏定然是首選。

可是不知怎的,秦媛和路太太見過兩次面,卻總是不投機,無論是喜好還是性情都有些沖突,尤其是同樣出色的女人之間,總有那麽一絲攀比和較勁兒,以至于路太太禮貌的将秦媛拒之門外。

就在前陣子,有傳言傳出姚氏積極結交路氏,并且成功搭上線,更有人說姚氏的代表姚曉娜已經成功拿到路氏的合作權。

秦媛得知後,心中有了計較,不滿,但難以改變事實。

誰知沒兩日,姚曉娜被路氏踢出深圳商圈的消息不胫而走,緊接着就傳來姚曉娜剽竊設計圖一事。

不日,路氏更高調宣布,已經決定和美嘉公司南北聯手,共創未來。

怎麽,兩大老牌企業卓越和姚氏相繼失敗,卻讓新鵲起的美嘉得利?到底美嘉用了什麽法子,出動了什麽人?

因為這件事,秦媛整宿睡不着。

秦父看在眼裏,勸她放寬心,別太認真,商場有贏有輸,無謂計較。

但秦父的話,沒有走進秦媛心裏,秦父只好讓方町勸她。

可方町還沒開口,秦媛已經看懂,說道:“這麽多年,如果不是我這麽執着,秦家在卓越早就被人擊垮了。方町,說到執着,你比我更鑽,如果不是,你不會布棋這麽久,利用卓越公司的資源,就為了對付鐘政一個人。”

方町沒有反駁,他在卓越做任何事都不可能瞞過秦媛,他也沒想瞞,更知道即使秦媛知道,也會裝作不知道。

秦媛見方町立在桌邊,一副坦然自若的樣子,輕笑着拿出一份文件,打開,露出裏面的設計圖,和一份合同。

那是隋心的手筆,合同是隋心和卓越簽的。

有意思的是,這份合同竟然沒有過過秦媛的手。

“你什麽時候和隋心簽的合同,為什麽簽?卓越有自己的設計部,而且網羅了很多有才華的設計師,根本不需要請外援,還是一個離開卓越的人。有意思的是,這份合同明明是你以卓越的名義簽的,但是這份設計圖,竟然成了姚曉娜的出道作品,幫她一夜成名,而站出來幫姚曉娜炒作此事的居然是鐘政。呵,方町,你打什麽算盤,我最清楚。這事你怎麽解釋?”

方町擡眼,目光很冷,不知從何時開始,只要一聽到“鐘政”二字,他就是這樣的眼神,無論站在對面的是誰。

“既然你都清楚,還需要我解釋什麽?”方町輕描淡寫道,随手拿起桌上的煙,點燃,深深吸了口,吐出。

秦媛扔下文件,走到方町對面,拿走他的煙,說道:“你在利用我,我想聽你的解釋。”

方町望着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不吭一聲,仿佛默認。

這樣的态度幾乎要逼瘋了秦媛。

是,方町一直這樣的男人,秦媛也一直知道。

他貪心,放不下心中的白月光,又不願舍棄可以幫他的朱砂痣,所以他一早知道她喜歡他,卻不拒絕,追着白月光,利用着朱砂痣。

明知是自己咎由自取,秦媛卻仍是一意孤行,她想哪怕是試一把,萬一能成全自己呢,萬一能成為這個男人感情生活的終結者呢?

所以,秦媛一直給自己催眠,讓自己忘記她被利用的事,并且學會享受,起碼她對這個男人是有價值的。

只要有價值,就不會被賤賣。

——

曾有一段時間,大約就是在方町和隋心剛剛分手的那幾日,他消沉,後悔,自暴自棄。

她看在眼裏,心疼,又慶幸。

為了拉方町一把,秦媛瞞着他,和癱瘓在床的方萬忠談了一次。

方萬忠知道要下一劑猛藥才能把這個兒子喚醒,于是對方町說,其實他這個當父親的一直放不下破産和癱瘓的事。若非鐘政,方家不會散,方町的母親不會走,他也不會成了廢人,像現在這樣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等死。

方萬忠更告訴方町,他在生命的盡頭只有一個遺願,就是希望方町振興方家。

方町被方萬忠這樣當頭棒喝,如夢初醒。

但很快,方萬忠的身體狀況就急轉直下,時日無多。

方萬忠去世後,方町靜靜的将自己關在屋子裏幾天,對着方萬忠的照片痛哭,也想通了許多事。

振興方家,為方萬忠報仇。

這個念頭在方町腦海中漸漸形成,清晰,刻入骨髓。

第一步,就是取得鐘政的信任。

于是,方町開始利用卓越的資源,多方面給鐘政便利,那時候鐘政在鐘氏并不得勢,鐘銘的勢力正蒸蒸日上。

若不是有方町的手段,鐘政不可能有反彈的機會。

第二步,方町拉攏姚氏和鐘政,形成鐘政自以為穩固的鐵三角。如果只有方町和鐘政兩人,鐘政難免猜忌,多了一個姚氏,鐘政才會放心。

鐘政曾這樣試探過方町:“鐘銘和你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論情分,你們倆比我和他更像是好兄弟。我很奇怪,你為什麽會幫我?”

方町冷冷道:“如果真是好兄弟,不會搶我的女人。”

方町和隋心分手的事,鐘政是知道的。

方町為了這件事的痛苦,鐘政也聽說了。

所以鐘政盡信不疑。

對于一心想着拿回本該屬于自己的鐘政而言,被鐘銘搶走了女朋友的方町,和被鐘銘抛棄的姚曉娜,三人湊在一起簡直就是夢幻組合。

然而,鐘政放下戒心後,胃口越來越大,心越來越貪,方町放水的力度也跟着加大,鐘政吃的撐了,就更加信了,直到連最後一絲懷疑也被抹平。

——

這一切,秦媛都看在眼裏,幫方町瞞着,騙着,費盡心力。

秦媛心裏并不好受,既酸又疼,她也開始計較,開始比較。

她計較為什麽方町可以這樣坦然的利用她,從來不心疼她?

她比較為什麽方町從沒有這樣利用過隋心,是對隋心下不去手,還是根本沒有想過對隋心下手?

隋心才是那個唯一的特別的存在?

隋心是白月光,毋庸置疑。

而她以為是朱砂痣,卻是自欺欺人的?

——方町啊方町,你真是太傷人了。

而最狠的是,你從不掩飾。

因為,你覺得這個女人不值得掩飾。

——

那段時間,秦媛幾乎要精神分裂,幾乎要抑郁症,她在人前笑着,在人後哭的比這輩子都多,為自己的執迷不悔而哭。

但她和方町的訂婚卻勢在必行。

盡管相比注定要結婚的男女來說,訂婚是多餘的存在,是給雙方彼此一個轉圜的機會。

訂婚當日,秦媛一直在麻痹自己,因為那天的方町,眼裏似乎只裝着她,他盡心盡責的扮演一個深陷愛河的未婚夫,讓她賺足了面子。

連隋心出現,方町都沒有出現異狀,連隋心和鐘銘坐在一起,方町都沒有絲毫不悅,甚至當她刻意告訴方町,隋心和鐘銘上了樓上的房間,方町都表現得很平靜,好像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秦媛漸漸放心了。

可是一轉眼,他們就無意間在拐角聽到兩個女人的交談,談話內容是說,那個坐在鐘銘身邊的小姑娘,很兇的在洗手間裏恐吓她們,僅僅是因為她們提了幾句方町父親方萬忠癱瘓的事……

那瞬間,秦媛飛快的看向方町。

他臉上的震驚,和痛苦,無所遁形。

那天晚上,方町很晚才回來,身上有很重的煙味兒,他分明已經戒煙很久了。

那煙草味就像是帶着刺,化為利刃,将秦媛心頭的口子,劃的更深。

——

直到後來,秦媛看到了那份合同和那張設計圖。

她的聰明很快就将思路理清,她不敢置信,她高興。

原來,方町也利用了隋心,利用隋心的設計圖對付鐘政。而且他們都知道,以隋心的性格一定會生氣。

這說明,隋心在方町心裏并非特別的不可取代的。

這說明,她還有機會。

就在隋心怒氣沖沖來找方町對峙的那天,秦媛就坐在那家咖啡廳的角落裏,她親眼看着他們二人之間的冷言冷語,疼痛的心仿佛得到了愈合。

從那天開始,秦媛開始裝聾作啞,她裝作看不到方町的所作所為,放任方町和鐘政頻繁接觸,放任方町和鐘政稱兄道弟,一起出入聲色場所。

她在等,等鐘政和姚曉娜被打包扔下山崖的那一天。

那一天很快來到。

姚曉娜剽竊隋心的設計圖,成了整個圈子的笑柄,而且這張設計圖還是鐘政的贈與,是鐘政作為鐘氏大陸公司的負責人,和姚氏重修舊好的見面禮。

好一招連消帶打。

那一天,秦媛見到了方町的笑容,很久不曾出現的笑容。

他高興,她自然也高興。

可秦媛想不到的是,與此同時出現的另一條消息,她一直拿不下的路氏,竟然和勢力并不雄厚的美嘉合作。

為什麽?

路氏為什麽要放棄根基穩健的卓越和姚氏,路氏沒必要給美嘉便宜啊。

秦媛陷入自我糾結,秦父勸她,她聽不進去,方町就來了。

但方町的态度,幾乎逼瘋了秦媛。

“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解釋,哪怕是哄哄我,都好過現在這樣。”

最後,在方町的沉默下,秦媛如此說。

她奪門而出。

——

秦媛的執着,最終令她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美嘉的幕後老板是鐘銘,而不是他以前的手下陳铨。盡管所有人都在說,是鐘氏一手栽培養的陳铨,自立門戶,成立美嘉。

于是,秦媛開始進一步調查鐘銘的行蹤,得知他去過上海,參加一場茶葉拍賣會。

秦媛狀似無意的向方町打聽,鐘銘是否喝茶。

方町有些詫異,說鐘銘從不喝茶,只喝咖啡。

但路太太是喝茶的,還是個茶癡。

那麽,鐘銘競拍得到的大紅袍,必然就是撬開路氏的敲門磚。

秦媛輸得心服口服,開始自我反省,不應因為鐘銘表面的失勢,而小觑此人,更不能讓鐘銘和卓越,和他們秦家,和方町斷了往來。

于是,當鐘政出事後,鐘銘通過mina聯絡上秦媛的第一時間,秦媛就做了個決定。

她要做一次和事老,幫這對漸漸貌合神離的好兄弟和解。

秦媛很快找借口離開包廂,将交談的機會留給鐘銘和方町。

秦媛知道,方町一定會妥協,鐘銘有這個能力。

卓越也會因為美嘉,而和路氏重新建立關系。

她更能因此證明,方町需要她,離不開她。

——

包廂門一合上,裏面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鐘銘在喝咖啡,方町在抽煙。

良久過去,方町開口:“你要保他一命,開什麽條件?”

保鐘政一命,保他不要成喪家之犬。

鐘銘作為弟弟,必須這麽做。

鐘銘聲音很低,眼神很淡,好像那些條件與他無關:“條件你開,只要是你開的,我會不計代價。”

方町嗤笑,反問:“即使讓你把她和美嘉一起送給我?”

這一點,方町明知道不可能,可他就是忍不住這樣說。

鐘銘不語,垂眸,輕嘆:“條件随你開,不全是為了我大哥,也是為了想拉你一把。”

方町皺起眉,語氣很沖:“我不需要你拉我。”

鐘銘擡眼:“或者我這樣說,你就當是給我一個機會,用你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作為抵押,給我這個機會拉你一把。不為別的,我只是想找回以前的方町。”

方町一噎,攥緊雙拳。

他到底還是不夠絕,不夠絕做到最後一步。

——

不日,美嘉和卓越就談好了條件,聯手合作,但要對外封鎖消息,目的在于将鐘政從這次的事中摘出來。

鐘政已經被鐘氏罷免職務,記者招待會上兩大集團的代表也一致發言,将苗頭投向姚氏,并且聲稱相信此事與鐘氏無關。

與鐘氏無關,等于宣布與鐘政無關。

這是方町最後的讓步。

——

臺前,記者發布會的實況通過直播,出現在臺後休息室裏的電視上。

發布會一結束,這邊鐘銘和秦媛已同時拿起筆,在已經拟好的合作意向書上簽字。

筆落,塵埃落定。

臺前,記者發布會的實況通過直播,出現在臺後休息室裏的電視上。

發布會一結束,這邊鐘銘和秦媛已同時拿起筆,在已經拟好的合作意向書上簽字。

筆落,塵埃落定。

鐘銘站起身,和秦媛握手,随即望向方町。

目光于空中交彙。

方町別開臉,鐘銘走出門。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交談。

——

鐘銘一坐進車裏,就閉上眼,擡手揉着眉心。

車子平緩的駛上大路。

按照原本的安排,鐘銘應該回美嘉的,還有很多文件等他處理,相繼和路氏,和卓越戰略合作後,美嘉會更忙。

可是心裏卻放不下一個人。

那個他生命中最不安排理出牌的變數。

哎……

鐘銘微微掀開眼皮,輕聲道:“不回公司了,回家。”

司機:“好的,鐘先生。”

十幾分鐘後,車子停進小區的地下停車場。

鐘銘下車,一路上了電梯。

這棟公寓一層只有兩戶,他們所在的這一層被美嘉買下了,一戶作為于斯容工作室,一戶分成兩個套間,作為他們日常起居所用。

工作室的門白天是不關的,方便随時有客戶上門。

但今天,門是虛掩的,裏面正在進行采訪,兩個女人的聲音,一個低一些,一個高一些。

——

鐘銘靠着門外的牆,扯開領帶,解開兩扣紐扣,一條腿曲起,勾着笑,像是偷窺狂一樣聽着裏面的動靜。

起初都是一些很官方的回答,一聽就是經過深思熟慮和設計的。

他懶懶的垂下眼。

直到那輕柔的女聲突然說道:“具體說,是因為一個男人……”

就像是有什麽忽然擊中了他,令他一下子擡頭,直起上身。

女記者問道:“請問你說的男人,是指鐘先生嗎?”

那女聲回答:“我和鐘先生曾經有過誤會……後來誤會解除了,我們又因為緣分走到一起……的确是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淡淡的嗓音仿佛化作一道暖流,流進他心裏。

雖然她不按稿子來,但是他一點都不介意。

女記者:“聽你的意思,好像是好事将近?請問隋小姐,你和鐘先生已經到了談及婚嫁的地步嗎?”

談及婚嫁?

呵,鐘銘無聲輕笑。

不,他們從沒談過。

不過就算不和他談,也沒希望和別人談。

他說過,如果她對他精神出軌,他會讓她肉體出軌。

靜了片刻,那女聲說:“……我在三個階段經歷的三次蛻變,都和這個男人有關,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可以取代他在我生命裏的地位。我們沒有談過結婚的事,不是避諱,而是即使我們順其自然的走到那一步,它也不會使我們的關系變得更近。”

挂在鐘銘唇角的笑意,越發的深邃,眼中的疲憊,仿佛一下子被擦除了。

——這是你的告白麽,傻丫頭,我聽到了。

我不說非卿不娶,因為記憶已經被你占滿,如果配偶欄裏不寫上那兩個字,就會留白。

——

記者采訪後,隋心又在工作室裏忙了會兒,才返回套間,她本想回自己那屋,卻見左邊的門開了一道縫。

怎麽,鐘銘回來了麽?

她推開門,裏面透出和緩的音樂聲,是鐘銘常聽的曲子。

她還能聞到一陣讓人欲罷不能的香味。

鐘銘在下廚。

隋心悄悄踏進去,合上門,轉頭看去,就見廚房柔和的燈光灑下來,披在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他輕輕哼着旋律,緊身t恤繃在身上,勾勒出肌理的線條,窄腰上系着圍裙,微微弓起的腰背,向下凹去,越過尾骨又向上揚,撐起比雜志上的男模還性感的臀部。

隋心靠過去,自以為沒有驚動他。

直到雙臂環上那結實的腰身,要來個突然襲擊,卻不防他突然回身,将她揪到身前。

隋心尖叫一聲,反被他握住腰肢,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你怎麽知道我在後面!”她叫道。

鐘銘輕笑着指着光潔可鑒的油煙機,亮的足以反射出人影:“早就看見你了。”

隋心輕哼,表示不服,又側頭去看鍋裏的菜,全是她最愛吃的。

“怎麽突然做這麽多好菜,要慶祝和卓越合作的事?”

鐘銘聳肩:“早就定下的事,沒什麽可慶祝的。”

“那是為了什麽?”

靜了幾秒,鐘銘将菜盛出來:“先吃飯,吃了飯告訴你。”

——

幾個菜很快被消滅了大半,鐘銘還開了瓶紅酒,喝掉一小半。

隋心一向扛不住酒精的後勁兒,每一次都是咕嚕咕嚕灌下去,然後結結實實倒的一塌糊塗。

鐘銘将隋心抱起放上床時,隋心迷迷瞪瞪的半睜着眼,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卻還是努力整理思路,沒有把好奇心丢掉。

“你還沒說,為什麽慶祝?”

她的臉紅紅的,倒在黑色的床單上,襯着皮膚如棉滑上等的奶油,奶油上染着一層紅暈,将他的目光吸了過去。

他的聲音沙沙啞啞,湊到她耳邊呢喃:“我們沒有談過結婚的事,不是避諱,而是即使我們順其自然的走到那一步,它也不會使我們的關系變得更近。”

隋心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麽,雙手去推他,不依不饒的說:“你偷聽我講話!”

鐘銘輕笑,牙齒在她肩膀上啃着:“的确不會變得更近,最近的距離,我有更直接的辦法。”

話音方落,他的手已經滑到中心點,探入,翻攪。

她輕吟着,迷蒙着眼,又有酒精的催化,很快就攀上頂峰。

他便就着那後勁兒,一股腦紮了進去,用力撻伐。

富于彈性的大床颠簸着,黑色的海面上,蕩漾着雪白,雪白上面密實貼着古銅色的巨浪,洶湧起伏。

一次又一次,他像是打了雞血。

直到天蒙蒙亮了,她連手指頭都不會動了,眼皮無力地合上。

他的吻輕輕落在她背上。

——

一轉眼,春節來臨。

隋心回家過年,臨近三十之前,陪母親程欣榮置辦年貨,還買了一箱煙花,準備晚上一家人一起放。

但煙花放到一半,隋衛國就打了兩個噴嚏,程欣榮和隋衛國很快先上樓了,隋心多留了一會兒,将餘下的仙女棒燃盡。

仙女棒的餘晖只能照亮一小片的黑,持續時間不久,更璀璨的煙花就在頭頂的天空,一陣一陣,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巨響,伴随着空氣中彌漫的火藥味。

隋心仰頭看了片刻,裹緊身上的羽絨服,起身也準備上樓。

然而,卻在回身的瞬間,瞥見花壇另一角那道熟悉的身影,落寞的,消沉的。

那身影和眼下的氣氛一點都不疲憊,突兀的存在。

隋心猶豫了兩秒,還是走上前,其實她可以當做看不到轉身就走的,可是有些話卻已經滑到嘴邊。

——

方町原本是低着頭的,靜靜地坐着,沉思。

他沒想融入周遭的環境,直到那個單元門的門口傳來熟悉的說笑聲,他才擡了擡眼,看到的是一家三口。

那位父親頭發已經花白了,母親看着比父親年輕幾歲,精神頭特別足,兩人的女兒笑眯了眼,看上去一副很嬌弱的樣子,卻張羅着要放二踢腳。

“嘶”的一聲,二踢腳竄上天。

又一聲……

然後是煙花,絡繹不絕。

那個女孩玩上了瘾,直到二老先上樓了,她還留下來和那幾根仙女棒耗到底。

方町沉默的望着這一幕,時而明亮的天空,照在那個女孩的臉上,勾起的笑,彎彎的眉眼,白皙的臉,大大的眼。

她又一次做了他眼中的風景,而他又一次做了拍立得。

直到女孩發現他,他已經不動聲色的別開視線。

——

隋心走上前,像方町一樣,坐在花壇上。

花壇的磚很冷。

她仰着頭,呼出一口氣,輕聲問:“這個日子,你怎麽會來這裏?”

這個日子,方町不是應該和秦家人在一起麽?

方町低着頭,笑聲自他嘴角溢出:“在這個小區過了二十幾年春節,這兩年換了地方,就習慣性的回來看看……”

隋心不禁一怔。

二十幾年的習慣,确實不容易改。

這裏裝着很多人很多年的回憶,卻被硬生生剝奪了。

她也低下頭,輕聲問:“別待太久了,秦媛找不到你會着急吧。”

頓了一秒,他說:“我們約了過會兒見,她來接我。”

“哦。”

一陣沉默,相對無言。

半響,隋心才先開了口:“我想,我應該和你道歉。”

方町擡頭,有些詫異:“為什麽?”

隋心側頭看他,笑了一下:“設計圖的事,我當時沒想到是你布的局,我誤解了你和鐘政的關系。對不起。”

“哦,這件事。”

——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圖是你給鐘政的,你和鐘政聯手了。為什麽?名利你已經有了。”

“你為什麽不問問你自己?”

“問我自己什麽?”

“如果今天做這件事的是鐘銘,你的第一反應一定是他有苦衷,或者他被陷害。為什麽一換做是我,你就立刻定罪?你的信任從來就沒給過我。”

——

方町別開臉:“不用道歉。不僅是你,很多人都沒想到。有時候,連我自己也覺得要當真了。”

演得太入戲了,連自己都要被騙了。

這樣,才能騙別人。

“不管怎麽說,我當時不該那麽說你。好歹認識了這麽多年,我太武斷了。”隋心道。

方町看了她一眼:“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謝謝。”

又是沉默,相視一笑。

——

“其實……”隋心擡頭望着天,吐出的聲音,變成了白霧:“鐘銘想到了。”

方町肩膀一震,沒有答話。

隋心繼續道:“那天我問他,你怪方町麽,他說不怪。我問為什麽,他說,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鐘政是什麽人,你們的合作一定不簡單,你能走到這一步,必然已經想得很清楚,不需要外人的評價,你們的合作,也只是一時的。”

話音落地,兩人許久都沒有說話,耳邊只有爆竹聲。

直到隋心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後來我又問鐘銘,如果這件事換做是他,他也會這麽做麽?鐘銘說,他會,因為他早就是這種人。”

一聲輕笑,隋心低下頭,側首看向方町。

方町正望着她,眉頭皺得死緊。

隋心笑道:“方町,你說我說的對。如果這件事的當事人是鐘銘,我的第一反應的會是,他是被冤枉的。即使他做了,我也會站在他那邊,認為他一定有苦衷。是的,我一直都在用這樣的雙重标準做人看人,所以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應該那麽說你。”

被人指責,會難受,因為會自我映射,自我否定,會認為對方說的那樣糟糕的人,真的是自己。

被她指責,方町就是這樣的心理。

當時他就在想,如果将來隋心發現了事實真相,一定會後悔吧,會來跟他道歉吧,會低頭認錯吧?

那麽,他會怎麽做?

對她的雙重标準譏諷幾句,還是冷冷的轉身?

現在,他幻想過盼望過的事發生了,怎麽他卻說不出話?

心裏在疼,比上次遭受到指責還要疼。

因為什麽,她的承認?

還是別的原因?

方町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探究,也害怕探究。

——

又空坐了一會兒,又一次沒有話聊了。

隋心打了個噴嚏,準備上樓。

站起身時,她說:“我要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可是才邁開步,身後就傳來方町的聲音:“能不能陪我走到路口?”

隋心站住腳,回身看他。

方町正擡着頭,望過來。

一秒的猶豫,隋心點了下頭:“好。”

小時候,他們經常一起這樣散步,夏天,冬日,三個人一起。

哦,與其說是散步,倒不如說是鐘銘和方町在前面走着,先聊着,一人手裏拿着一罐啤酒。她在後面跟着,盡心當她的跟屁蟲,心滿意足的跟着,覺得自己有了靠山,可以狐假虎威了。

小區外的街上,有些附近的居民站在路邊放煙花,比路燈還要亮。

方町走在前面,隋心走在後面,相差了一步,影子被拉的很長,像是可以延伸到路的盡頭。

快要到路口了,還有十幾步。

隋心停下來,影子也停下來。

方町沒有回頭,看着那影子。

隋心問:“你和秦媛約在哪裏?”

方町張了張嘴,沒說話。

遠處響起車子的輪胎摩擦柏油路的聲音,越來越近,出現在兩人身後。

車燈照亮了路面,影子立刻跑開了。

隋心下意識的回頭,迎着那光眯着眼。

隔了兩秒,她下意識地捂住嘴。

那車子撞上了路墩,發出巨響。

方町也被這聲音震動,回過身看去,只一眼,就愣住,很快走近幾步,像是要确認那車牌號。

他越走越近,越走越急促。

隋心跟上去,小跑着,直到方町拔開腿沖上前,她心裏也一個咯噔。

等她跑到跟前時,方町已經打開車門,将裏面的人抱了出來。

是昏迷不醒的秦媛。

——

方町送秦媛上了救護車,沒有讓隋心跟上來。

醫院裏,經過一番急救,秦媛很快蘇醒,沒有大礙,醫生說是疲勞駕駛。

但方町和秦媛都知道,那不是真正原因。

秦媛看到他們在一起,以為這是他一定要在年三十晚上回老小區的原因,手上一滑,腳下踩錯了油門,撞上路牙。

方町也大概猜到了,坐在床沿,緊緊握着她的手。

等醫生和護士離開了,他才開口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剛好遇上。”

秦媛沒有說話,眨了眨眼,有些驚訝。

她以為,方町不會解釋。

她又眨了眨眼,看到他眼底還有些湧動的慌亂,心裏莫名踏實了。

她笑了一下說:“我沒多想,是不小心撞的。”

方町點頭,嘆出一口氣。

一個念頭漸漸浮上秦媛心頭。

她手上用了下力,反手握住他的手,說:“方町,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麽?”方町擡眼。

秦媛抿了抿:“其實,方叔叔并不想你報仇,也不想你一定要振興方家。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你快樂。”

方町一怔,手上用力,攥疼了她。

她忍着,将他抓得更緊,繼續道:“是我去求他,讓他這樣激勵你。因為我們想你振作。方町,你要怪,就怪我吧,別再逼自己了。”

方町一個字都吐不出,只是震驚的看着她。

他一直以為,他是個不孝子,他在最後關頭向鐘銘妥協,放了鐘政。

他怪自己,連着幾天做噩夢,夢到父親的魂回到以前的小區,徘徊不定。

他回來看看,卻不知道來看什麽。

現在,秦媛卻告訴他,那不是他父親的遺願,唯一的願望是希望他快樂。

可他早忘了什麽是快樂……

除了報仇,他把別的都丢了,不知還找不找的回……

他的好兄弟、小丫頭。

——

春節過了兩天,隋心和鐘銘提起那天秦媛撞車的事,兩人本想去醫院看她,卻突然聽說方町和秦媛一起外出旅行的消息。

春節的到來,似乎将所有事的節奏都放慢了,連之前掀起的幾個大風波,也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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