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1)

連日來,鐘氏和奧世的緊密接觸,成了圈裏熱議的話題,似乎大局已定,奧世在幾家有意拉攏的公司中選了鐘氏,将其他公司踢出局,仿佛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就只差那麽一紙合約。

隋心每天都能聽到從同事口中傳出的進一步消息,在和鐘銘互相聯系的微信上,鐘銘從來不主動提起。

設計部劉總監特別好奇這事兒,還得從隋心口中打聽,隋心答不上來,劉總監還說她是保密功夫做的好。

隋心的右眼皮一直在跳,這不是好征兆,有時候畫圖累了,就閉上眼休息一會兒,或猛往右眼裏滴眼藥水。

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就劃開微信看看朋友圈。

淩晨的時候,鐘銘發過來一條信息。

“睡了麽?”

隋心幾乎是秒回:“沒有,你在做什麽?”

“在想你。”鐘銘還在這三個字後面加了一顆心。

隋心抿嘴笑了下,剛要回複,鐘銘又發來一句話:“全身都在想。”

隋心皺了下眉頭,立刻想歪了。

“鐘總忙了一天還不早點睡。你們和奧世的合作進展到哪一步了,百忙之中還有閑心調戲良家婦女?”

隋心想讓自己的話看上去不那麽刻意,但事實上她的确想知道這次合作的結果,心裏總是不踏實,總覺得會有變故。

“要簽約了,就這幾天。”鐘銘回道。

沒幾秒鐘,又來了一句:“我現在就來調戲良家婦女。”

隋心輕笑:“得了吧,早點睡吧,你也就嘴上說說。”

這個時間,他不是在鐘家,就是在公司。

“兩秒鐘。”

突然蹦出了三個字,吓了隋心一跳。

還沒反應過來,門鈴就響了一聲,很有節制的,只一聲就斷了。

隋心一驚,立刻從床上坐起身,心裏想着不會吧……

還好于斯容睡得死死的,房間裏一點動靜沒有。

隋心踮着腳穿過客廳來到門前時,心裏還撲通撲通直跳,打開一道門縫,視線裏塞滿了一副結實的身軀。

她還沒開口,就被他一把抓了出去。

門板在身後緩緩合上,鐘銘一言不發的攥着她的手,走向對門。

——

隋心身上套着長睡裙,上面畫着海綿寶寶卡通圖案,一身的鮮黃色,是她最喜歡的,當初買的時候還配了一雙海綿寶寶拖鞋,一件海綿寶寶眼罩,一身海綿寶寶居家內衣。

一進門,隋心按開燈,想問他吃飯了沒,要不要煮碗面給他吃,誰知燈光剛剛充滿整間屋子,他就回身将她摁進沙發裏。

“我會讓你知道,我不是嘴上說說。”簡短的一句話,伴随着炙熱的氣息罩了下來,密不透風的堵住她的嘴。

隋心“嗚嗚”兩聲,雙手要掙吧,睡袍下擺已經被用力撩起,露出一雙細白的腿。

鐘銘用膝蓋将她兩條腿頂開,置身其中,一雙大手已經越過小腹,探到綿巒起伏最柔軟膩人的部位。

睡覺了根本不會穿內衣,那雙手暢通無阻,銜着頂端,到最後連頭也埋了下去。

烏黑蓬松的發就在隋心眼皮子底下磨蹭,她掙紮着踢着腿,氣息不穩道:“你先等等,鐘銘,等等……你個流氓,色狼!”

任何一個女人在醞釀睡意的時候,被人這樣侵犯,都會帶着一股子氣。

可鐘銘卻巍然不動,身為一個男人先天在力量上的優勢,被他毫不知羞恥的用在這個時候,他也沒打算放水,真是下了狠手了。

低沉沙啞的嗓音從她的肚臍上傳來,濕潤的舌尖已經一路舔了下去:“良家婦女,你好香,奶香……流氓色狼就喜歡這個味兒。”

小內褲上,大傻子海綿寶寶露出找抽的笑容,咧着大嘴。

他的吻狠狠地釘上去,隔着一層布制造出一片濡濕。

隋心渾身發顫,雙手揪着沙發布,腳尖都蜷縮到一起,用力勾着,指節泛白。

——

鐘銘真的是餓紅了眼,連日來不眠不休的工作,已經将他的耐性逼到臨界點。

為了制造和奧世密切接觸的各種新聞,他和那所謂的程總都費盡心力,前一天晚上在澳門賭場,第二天上午就飛回北京開視像會議,下午又去桑拿房,晚上去了夜總會。

每一天,他的行程都排的滿滿的,玩伴卻是個老人家。明明眼睛很累,合上眼卻睡不着,滿腦子塞進來的都是一個女人柔軟的身體,還有往日的溫言軟語。

還有三天,就是臨門一腳,該放出去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多日來布的線也已經各就各位,只要大哥在臨簽約的前一秒出現,阻止,那麽一切都将畫上句點。

可就是這最後三天,他竟然被決了堤的相思沖潰,從公司一出來就一路飙車來到這裏,車子剛熄火就開始發微信。

想确認她睡了沒。

可是睡了又如何,他有備用鑰匙,假如微信沒有回複,他照樣會摸進屋,摸上床,找到那片相思地就撞進去。

想不到她非但沒睡,還用言語撩撥他。

良家婦女?

呵,他不介意再一次用行動破了這四個字。

——

直到身體緊繃,一陣陣戰栗湧來,隋心雙眼大睜着瞪着天花板,張着嘴說不出話,只覺得眼前一片白,腦子裏一片空。

這個反應,鐘銘就知道,她到了。

于是二話不說,就将那咧着嘴的海綿寶寶二傻子扯掉,解開金屬皮帶扣,驟然一頂。

隋心立刻倒吸一口氣,發出一聲輕吟,皺緊眉頭咬住唇。

他吻了上來,嘴裏是她的味兒。

舌尖炙熱的癡纏着,不放過她的,惡狠狠地四處搜刮。

下面的動作雷厲兇猛,每隔幾秒鐘,就用力一頂,雙手扣住她的腰不容躲避。

隋心的話斷斷續續的:“大半夜的,你這是……強……jian……”

上頭的人聲音譏诮:“強jian還給你做前戲?”

“不行,你出去!”隋心開始踢腿,掙紮的越發厲害,還用指甲刮花他的脖子。

冰涼的空氣觸碰到傷口,帶着快意的疼。

鐘銘示好的低下頭,輕啄她耳垂,誘哄着:“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就在想你,剛才在微信上看你說的那句話,我就硬了。你忍心這麽對我麽……”

隋心仍在掙紮,腦子又一次開始不清不楚,動作也漸漸疲軟。

鐘銘繼續哄着:“好心心,是你說的,會給我一個家,我現在剛‘回家’,你怎麽能趕我出去……”

話音落地,又是一頂。

真是一語雙關,隋心這才明白所謂“回家”的意思。

果然,男人一旦精蟲上腦,什麽話都敢說,還偷換概念。

她只好用盡最後一絲理智,告訴他:“危險期,你去戴……要不你就滾出去!”

鐘銘身形一頓,這才明白什麽意思。

黑眸盯着那雙迷蒙的眼,腰間一股熱浪接着一股。

“危險期?”他問。

“嗯。”她答。

鐘銘閉了閉眼,又低下頭狠狠地吻了一記,随即抽身迅速走向卧室。

他一離開,隋心就感覺到身上一陣涼。

海綿寶寶睡裙已經被蹂躏的不像話,堆在脖子上,下面涼飕飕的一片赤裸,就像是剛剛遭過暴行。

她正想将睡裙遮下去。

走到卧室門口的鐘銘,就折了回來,将她一把抄起,打橫抱着踢開卧室的門。

一陣颠簸,隋心已經落在柔軟富有彈性的大床上,黑色的床單襯着雪白的肌膚,光是用眼睛看就拔不出來,全是視覺沖擊。

鐘銘利落從床頭櫃裏翻出一把安全套,扔在床上,随手拿起一個用嘴撕開,遞到她手裏。

“你給我戴。”

隋心有一絲猶豫,盯着那個小雨衣,又看了看那嚣張的部位,半響沒動。

直到他說了一句:“你不戴,我就這麽進去。”

隋心只好接過,紅着臉,顫着指尖套上去。

但這是第一次,她很笨拙,好幾次都擦到邊,聽到頭頂一身悶哼。

直到套到底,他終于忍不住,将人掀翻,沖了進去。

夜,還很長。

——

翌日中午醒來,隋心渾身酸痛,哀嚎着,心裏全是火兒。

昨晚就像是被拖拉機狠狠的碾過去壓回來,翻過去折回來的折騰她,前後側面上下換了好幾輪,終于她奄奄一息栽倒在床鋪裏,不省人事。

隋心艱難的翻了個身,旁邊的床鋪已經涼了。

靠,真當自己是那啥了,過了夜就走。

隋心氣呼呼的坐起身,這才瞄見床上頭擺着一張紙條,拿起來一看,火兒又消了一半。

“寶貝,老婆,親愛的,你老公我得趕緊趕回公司,有急事,我保證就三天,三天一過,咱們一起放假,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

隋心暗暗啐了一聲,肉麻。

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微信:“我要去不丹,去西藏,去香格裏拉和尼泊爾。”

那邊很快回了一條:“你去哪兒,我跟着去哪兒,給你拿包,當碎催,噓寒問暖,當老媽子。”

隋心輕笑:“準了,跪安吧。”

“嗻。”

——

轉眼就是三天的風平浪靜。

到了第三天,是鐘氏和奧世簽約的日子,圈裏只有少數人知道,負責獨家報道此消息的媒體等待門外,裏面的議會廳只有兩個公司的相關人士。

隋心按部就班的到了美嘉打卡上班,時不時擡頭看一下表,她不知道簽約的時間,但一般來說是中午之前。

不知何故,這次簽約儀式,讓她也感到莫名的緊張。

明明是應該昭告全行的消息,偏偏要秘密進行,只發了一家媒體,連美嘉的高管們都不知道定在今天。

隐約的,感覺其中有什麽陰謀。

直到美嘉的設計部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風塵仆仆的方町。

方町一踏進來,就緊鎖眉頭,桃花眼裏一片肅穆,四處搜索,直到望見坐在位子上發呆的隋心,立刻箭步上前。

桌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還帶着春日的涼意。

隋心不明所以的擡頭,撞見方町再嚴肅不過的神情,心裏一個咯噔,知道要出事了。

“跟我走。”

方町仿佛很急,撂下這三個字就往門口去。

不需多言,隋心沒有絲毫猶疑,立刻跟上,同時追問:“去哪兒?”

“鐘氏。”

——

方町一路飙車,手腳麻利,雙目銳利的盯着路況,偏不走大路,鑽只有北京的老司機才知道的小路,更快捷。

一瞬間,隋心仿佛看到了當年在溫哥華的他,追求速度和風馳電掣的那個少年。

隋心一手抓着車門上的把手,穩住自己的中心,一邊用了十分鐘的時間整理思路。

鐘氏和奧世的談判合作似乎順利的不可思議。

奧世的程總一向斤斤計較,是個絕不吃虧的生意人,但他掌握着打開歐洲市場的大門鑰匙,想開拓歐洲業務的必要在他面前過一道。

奧世的程總是個低調的人,從不在任何媒體面前露面,大家只知道他年過半百,身子骨不太好,拄着拐杖,好想還身有殘疾,但這一條據說是謠傳。

所以連日來鐘銘和程總頻繁出現在媒體面前,這樣高調的曝光實在太過反常,而且只是游山玩水,并沒有讨價還價,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鐘銘又那樣對她說,還有三天,簽約過後放大假,她想去哪兒,他們就去哪兒。

他還說,如果全世界都不要他,她會不會要……

天……這裏面一定有事!

“是不是和奧世有關,鐘銘有事?”

隋心越想越害怕,終于問出口。

方町盯着路面,飛快地回答她:“奧世的程總是個冒牌貨。鐘氏一旦和他簽約,就會被騙走巨資,到時候鐘銘會成為行業內的笑柄,會失去鐘氏。”

什麽……

隋心的臉色煞白煞白的,跌坐在座椅裏,用力咬着指甲。

她拼命的要将所有不同尋常的細節聯系在一起,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

如果真如方町所說,這是一場騙局,那麽鐘銘是真的會一無所有,鐘政巴不得抓鐘銘的小辮子,再狠狠踩他一腳,這個機會鐘政不會放過。

可是,鐘銘失去了鐘氏,還有美嘉,雖然外人并不知道美嘉的幕後老板是他,都以為他是玩票性投資的股東之一。

還有,還有……

鐘銘的那些話,分明是在暗示她,他有準備“一無所有”,他有準備放大假……

那麽,可能性就只剩下一個,他一早知道這是騙局?!

可是,為什麽知道了還要往下跳,還費盡心力的陪着那個冒牌貨一路玩耍?

為什麽……

鐘銘,你到底在想什麽?

——

車子很快來到鐘氏大樓下,兩人沖下車直奔大廳。

因前臺早就認識方町和隋心,所以很快将兩人放行,來到電梯前兩人才有功夫喘上一口氣。

金屬質地的電梯門上清晰的映出他們的影子。

隋心驚訝的發現,不過二十八歲的方町,眼角已經浮現出淡淡的紋,連那雙招人的桃花眼,也不再如往昔一般光彩煥發,像是被蒙了塵,像是被霧霾籠罩的天空。

“你為什麽不問我?”

極其突兀的,方町開了口。

隋心不禁一怔,盯着金屬門上的他的影子,見他側過臉,望着她。

“問什麽?”她反問。

“問我……”方町輕笑了一下,低了低頭說:“問我,是不是又一次利用你,騙你,布了局。”

利用她什麽,利用她阻止簽約?

除非奧世的程總是真的,卓越不滿被踢出局,要在最後時刻力挽狂瀾。

呵,如果這是局的話,還真是符合方町的作風。

隋心扯了扯唇角,搖頭,聲音很輕:“我相信你沒有。”

頓了一秒,她也側過頭,望住方町,正撞見那雙桃花眼中閃過幾不可見的一絲顫抖。

那淡淡溢出的光,極其脆弱。

“我相信你沒有利用我,騙我,或是布局。”她篤定的又重複了一次,又道:“以前的方町不會這麽做,現在的方町更不會。”

方町張了張嘴,仿佛受到震動,有些難堪的別開臉,語氣嘲弄:“別忘了,我可是利用過你的設計圖……”

“可你沒有傷害我,你只是想借我的手對付姚曉娜,對付鐘政。”隋心将他的話截斷。

方町不語,垂落下的發梢蓋住了他的眼,只能望見嘴角的一絲弧度。

半響,隋心又說:“我後來想過為什麽偏偏選我的設計圖,大概有兩點原因。一是,除了我,你找不到可以信任的設計師,不會将這件事說出去,甚至不會在事發後先一步将事實曝光給媒體。”

是的,沒有一位設計師,會在發現別人剽竊了自己的作品後,還大張旗鼓的宣傳,能忍氣吞聲的粉飾太平的。

可是她會,她不僅粉飾太平,甚至當作沒有這件事發生。

“二,只有用我的設計圖,姚曉娜才會覺得真的惡心。她那麽恨我,怎麽會甘願用我的圖?呵,這太符合你睚眦必報的性格了。”

“呵……”輕笑傳來,方町擡起頭,那雙眼微微彎起,眼角的紋路越發明顯,卻透着愉悅。

“是啊,我承認我在這件事上的确睚眦必報,甚至有點小心眼。”他輕聲道,“誰讓當年在溫哥華,姚曉娜買了我的跑車,還趁機壓我價。”

……

隋心一個沒忍住,笑出聲,搖着頭很是無奈。

“天啊,你太記仇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方町語氣不屑的,“而且她陷害你好幾次,上次在你們學校的天臺上,還連我一起玩進去了,我特麽的不回敬她才有鬼!”

果然,他還是那個方町。

當年那個方町。

一點小事都能記在心裏,連本帶利的要還給對方的那個小氣鬼。

甚至還因為自己漂亮的反擊而沾沾自喜,将此奉為正義的舉動,絕不會因為手段的卑劣而将自己視為壞人。

笑了半響,方町道:“不過,我也要謝謝你。”

隋心挑眉,不語。

就聽他說:“謝謝你在這一刻,選擇相信我。”

目光于空中相會,笑而不語。

方町,咱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的。

因為你渣過我,在感情上,因為我渣過你,也在感情上。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如果能在感情上狠狠的打過對方的臉,那麽這個男人和這個女人,就具備了成為一輩子好朋友的先決條件。

不再暧昧,不會出軌。

太過了解彼此的手段,甚至對方的劣根性和陰暗面。

呵,這樣的男人和女人,難道還有除了“好朋友”更适合的定位麽?

方町,謝謝你曾經利用過我。

感謝我對你的不忠,和猶豫不決。

敬,曾經那個不懂事的我,那個作死的你。

敬,曾經那個沒有下線的你,那個渣到底的你。

敬,好朋友。

——

沖出電梯,隋心和方町直奔會議廳。

門外散落着記者和攝影師,見到兩人行色匆匆的跑上來,連忙迎上前,亮燈,采訪。

“請問方總,您今天是代表卓越前來的麽?”

“請問隋小姐,你身為美嘉的設計師,為什麽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兩人要繞過記者,記者和攝影師去堵住去路。

方町面露不善,一把揪住記者的領口,口氣很沖:“我特麽的是為了我兄弟來的,去你大爺的卓越!”

隋心繃着臉,雖然不合時宜,但真的很想笑,只好做出冰冷的語氣道:“我現在不是什麽美嘉的設計師,我是裏面那位鐘先生的女朋友,你擋在門口不讓我們見面是幾個意思?”

記者一驚,臉色煞白,連忙讓開。

方町箭步上前,一把推開會議廳的大門,隋心跟了進去。

門扉很快緊閉,頻頻探頭的記者,只來得及看到會議廳裏的一半,只見到背對着立在窗前的高大身影,挺拔卓然,寬闊的背,修長的腿,收窄的腰,包裹在貼身剪裁的西裝下,仿佛抓拍的廣告片裏的畫面。

——

鐘銘回過身,神色極淡,仿佛并不意外會見到兩人,那狹長的丹鳳眼甚至閃過一絲笑意。

隋心四處張望了一下,只有一張會議桌,桌上散落着文件,根本不見什麽奧世的程總,她不禁又望向鐘銘。

鐘銘已走上前,抱住神色糾結的方町,用力的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好兄弟。”

方町飛快的反應過來:“靠,你丫早知道那人是冒牌的?”

鐘銘輕笑不語,眼尾掃向隋心。

隋心卻面無表情的立在那兒,臉上既不見怒氣,也不見愉悅。

這倒是出乎鐘銘的意料,眉心輕蹙。

要不是事先就從鐘銘的暗示中猜到一些端倪,隋心真的會生氣,真的。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他在玩什麽,搞這麽大陣仗,弄得全行都對這件事矚目,為的就是讓自己脫離鐘氏?

是的,隋心可以很肯定,這個局是鐘銘搞出來的,那個冒牌貨程總八成也是在配合他演戲,這就是一場秀。

方町的話打斷了隋心的思路。

“你特麽的給我個解釋,這到底怎麽回事?”

隋心擡了擡眼,就見橘色的日光穿透玻璃,打在鐘銘的背上,像是給他整個人蒙上了一層光圈,發梢成了淡淡的棕色,帶笑的眉眼也透着溫意。

“你來了,就證明我沒有丢掉一個好兄弟。”鐘銘輕聲道。

方町罵了一聲“靠”,別開臉有些狼狽,再看向鐘銘時,聲音很低:“你大爺。變着方的給我找臺階下……”

上次兩人的僵持,等于不歡而散,雖然都沒有說出重話。

可是如無意外,如果沒有絕佳的契機解開這層尴尬,恐怕以後兩人之間會永遠隔了一層,不再像以前那樣無拘無束。

上一次,鐘銘親自來找方町,請他放過鐘政一馬,不要把鐘政往死裏絕。

方町放了,深覺對不起老爸,回了以前的小區忏悔。

可同一天晚上,秦媛竟然告訴他,那遺言是假的。

方町就像是掙脫了緊箍咒的孫悟空,一下子松快了,真想沖上雲霄大鬧一場。

可是,可是……

可是那天他和鐘銘這個好兄弟,劍拔弩張。

怎麽挽回,如何挽回?

鐘銘給了他答案,臺階都給他鋪好了。

——

在得知奧世的程總是個冒牌貨的第一時間,方町就想到來阻止,他絲毫沒有質疑消息的可靠性,是秦媛親口告訴他的,但秦媛不是第一次騙他。

不管是真是假,這個兄弟,他得救。

于是抛開所有風險和可能性,方町未及細想,連透着不對勁兒的那絲端倪都被他壓了下去,飛車到美嘉,劫走隋心。

不為別的,方町只是想上個雙保險。

一個兄弟拉不回來,再加上最喜歡的女人呢?

誰想到,特麽的這個兄弟卻告訴他:“我沒有丢掉一個好兄弟。”

特麽的這個時候玩煽情,是想感動誰?總不會是想看他熱淚盈眶吧?

去他大爺的!

好吧……

但無論如何,兄弟還是兄弟,之前走的遠了些,現在回頭了。

還是兄弟。

方町低頭自嘲的笑了,用力拍了拍鐘銘的肩膀,扭頭,頭也不回的走向門口。

臨開門前,聲音低喃的撂下一句:“找時間一起喝酒。”

鐘銘勾起唇角:“好。”

——

門開了又關上,還不到十秒鐘。

鐘銘已經走向隋心。

隋心低着頭,別開臉,就是不看他,心裏正盤算着什麽。

生氣,必須生氣,就算沒那麽生氣也得做出個樣子,不能總讓他這麽有恃無恐,自以為将一切都掌握住了,就為所欲為。

他以為他是誰。

不過就是她喜歡的男人而已,有什麽了不起。

溫熱的手掌,輕輕來握她的。

她掙紮了一下,卻被握的更緊。

橘色的光灑下來,本就是深蜜色的大手,蒙上了一層柔光。

她低頭望着,望着他手背上的紋路,凸出而有力的骨節,摩挲她手背的指腹。

但是他們誰都沒來得及說話,門外就想起“叩叩”兩聲。

是鐘銘的男秘書。

“鐘總,他來了。”

他?

鐘政麽?

隋心将手縮了回去,退了兩步,就見那扇門被一股不客氣的力道用力推開,是鐘政帶着幾個手下。

挂在鐘政臉上的,是篤定,是自負。

可是在望見空蕩蕩的屋子,只有鐘銘和隋心時,鐘政愣住了。

鐘銘擡了擡眼皮,男秘書就将門從外面帶上,關上了記者的窺探,關上了鐘政的驚疑。

——

“這是怎麽回事,程總呢?”鐘政問。

鐘銘扯了扯嘴角:“沒有程總。”

會議廳裏驟然降溫。

鐘政擰起眉頭,銳利的目光掃過神色冷漠的鐘銘,掃過望向一邊事不關己的隋心。

怎麽回事,怎麽和預想的,和得到的消息出入這麽大?

奧世的程總是個冒牌貨,鐘政比方町早一點得知消息,是手下人查出來的,也經過了他生母袁平的認可,那确實是假的,是袁平故意騙鐘銘的局,對方根本就是演技出色的國際老千。

經過連日來的媒體報道,鐘政也已經基本肯定,鐘銘上鈎了,他像是貼身男仆一樣招待程總,又是澳門,又是香港,又是上海,玩的高級,玩的揮霍。

很好,鬧得動靜越大越好。

最好全行人都将焦點放在這件事情上,那麽等到冒牌貨的身份揭發出來,鐘銘一定會被狠狠打臉,鐘銘會一蹶不振,鐘銘會成為全行的笑柄。

但是為了保護鐘氏的利益,鐘政必須要在這個時間點,趕在他們正式簽約之前阻止,這樣才能确保鐘氏的資金不會流入老千的手裏。

而作為整件事的最大功臣,他鐘政,就會重回鐘氏大陸分公司的ceo席位。

鐘銘将無限期放大假,永久在父親鐘遠山心中失去地位。

一切都簡直完美。

可是這一刻,卻沒有程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經驗告訴鐘政,這恐怕是一場局中局。血液從臉上褪去時,這是鐘政心中非常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猜測。

直到這一刻,鐘銘才淡淡開口,看似冰冷的神情裏,卻透着一絲溫和。

“大哥,根本沒有程總。這是我和袁阿姨一起布的局。如果你來,證明你對這個位置還有野心,證明你心裏還有鐘氏。你不來,這份合約也不會簽。不過因為這幾天的消息,令鐘氏的股價漲了不少,也算是小有收獲。”

聽到這話,鐘政一下子覺得有點暈眩,找了張椅子坐了進去,雙腿無力的伸長,擡頭瞪着這一刻突然顯得無比高大的弟弟。

鐘政不是個傻瓜,一直以來,他也不是沒贏過鐘銘。

但那種贏的感覺很糟,就糟糕在于他知道鐘銘讓着他,這特麽的還不如不知道,自以為是的活着更開心。

鐘銘進鐘氏之前,鐘氏是他鐘政的天下,他一點都不着急,反正那個位子只有他能坐。

可是鐘銘來了以後,鐘政開始着急了,一着急就走錯棋。

正如父親鐘遠山的那句評價,鐘政啊,太過自信了就是自負,自負的人一定會摔得很慘,不是被別人絆倒的,而是自己絆了自己的腳。

這一刻,鐘政終于脫離了那層自負,理清了思路。

“為什麽?”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鐘銘也坐了下來,就坐在鐘政不遠處,對着他。

“因為鐘氏需要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大哥,只有你能勝任。可是你之前做的事,令爸爸失望過,令袁阿姨失望過,這次是你翻身的機會。”

——

一直站在兩人後方的隋心,不由得捏緊了握住椅背的手。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所有。

明白鐘銘為什麽誰都沒告訴,為什麽要玩這麽一場。

他太重視親情了,因為從小就缺失。

他太重視友情了,因為就那麽一個兄弟。

他費盡周折,自編自導自演了一場好戲,挽回了好兄弟,挽回了親大哥。

他看準了父親鐘遠山對大兒子的不放棄,看準了鐘政這個大哥的倔強和顧全大局,也看準了方町的本性。

所以,他一擊即中。

那麽,她呢?

她在他眼裏是什麽,弱點是什麽,有什麽是被他一擊即中的?

——

靜了良久,才聽到鐘政的聲音,透着滄桑,艱澀。

“為什麽?”

又是那三個字。

鐘政擡起頭,望着鐘銘。

鐘銘在笑,陽光打在側面,那笑容幾乎透明。

“家和萬事興,大哥。”

鐘政身體一震。

“我從小就沒有父親的陪伴,你從小就沒有母親的陪伴,大哥,你我都是缺少家庭的溫暖,到了這個時候,為什麽還要自家人為敵呢?我以為,家人就是,無論在外面出了什麽事,只要回了家,家裏總有幾個人會第一時間給予溫暖。”

出遠門回來,等在出閘口的人。

加班回來,端上熱飯的人。

傷心失意,電話另一端會安慰的人。

這才是家人。

鐘政不再言語,他的肩膀在顫抖。

鐘銘的聲音很輕:“明天的頭條,會是大哥重回鐘氏。一個小時前,我已經遞交了辭呈,大哥以後可以放心,不會有人和你搶。鐘氏,畢竟是鐘家人的心血,不要再內鬥,讓外人有可乘之機。”

夠了,話說到這一步,已經夠了。

鐘銘站起身,拉起一旁的隋心,走向門口。

鐘政悶悶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你離開鐘氏,有地方去嗎?”

簡簡單單一句話,不管鐘政問出來會不會後悔,鐘銘都覺得夠了,真的足夠了。

他們到底是一家人,血濃于水。

“美嘉。”鐘銘輕聲道,沒有回頭,一手已經搭上門把:“以後美嘉和鐘氏還有很多合作機會,大哥要手下留情啊……”

一聲咒罵,含着笑意,出自鐘政的口。

——

一出門,隋心就甩開了鐘銘的手。

閃光燈噼裏啪啦的,攝影師跟着兩人在拍,記者跟蹤訪問。

“鐘總,請問鐘總,貴公司和奧世……”

鐘銘快步追上隋心,将她拉住,深沉的眸子快速掃了記者一眼:“鐘氏和奧世沒有合作,以後鐘氏的問題請問鐘政先生,我已經遞交了辭呈。”

隋心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想掙脫他的手,卻掙不開。

記者也倒吸一口涼氣,追上去問:“那請問鐘先生,你現在準備去哪裏?”

鐘銘擺了擺手:“詳細的明天美嘉的公關部會發新聞稿,從現在這一刻,我要放大假。”

記者繼續追,繼續問。

鐘銘每回答一個問題,都勾出了記者更多的好奇心。

到最後,為了防止隋心失去耐心,趁他不備跑的無影無蹤,鐘銘幹脆雙手将她扯進懷裏,摟着半推半就的走。

那姿勢交纏,暧昧的讓人眼熱。

隋心一下子漲紅臉,後面響起的快門聲,像是澆在火上的油。

“寶貝,寶貝,老婆,老婆,別生氣,你等等我……”

鐘銘還表現出一副和剛才在會議廳裏截然不同的嘴臉,嘴上像是塗了蜜,半遷就的姿态,低低柔柔的嗓音,看在外人眼裏簡直就像是她在作,而他在包容。

隋心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生氣,這一刻終于氣得冒煙。

一路來到電梯前,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鐘銘的男秘書,捧上了一捧花。

鐘銘一把拿過來舉到隋心跟前。

隋心目不斜視的盯着電梯上滾動的數字,餘光卻清楚的從金屬門上掃到,鐘銘讓男秘書和記者們躲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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