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花三小姐(六)

常玉握着湯匙,盯着裏面那個白白胖胖的馄饨,半晌沒有回應。

莫三刀見她一臉局促,眉頭緩緩皺起。

韓睿的目光逐漸變冷,見常玉一直默然不答,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将她的臉扳過來,莫三刀眼疾手快,探手把韓睿的手腕攔下,正色道:“喂,這光天化日的,幹什麽,調戲民女麽?”

韓睿低頭瞥了眼攔住自己的這只手,再看向莫三刀,淡淡道:“在下有要事在身,不得已而為之。”

說完,手腕翻動,有如風馳電掣,驀地撞開莫三刀的手指,向常玉下巴探去。

莫三刀只恨手裏拿的不是雙筷子,霍然起身,振臂擋來,冷道:“怎麽,調戲不成,便要明搶了嗎?”

韓睿眉間一蹙,揮臂打來一掌,莫三刀将桌上的茶碗拿起一擋,“噗”一聲,茶碗當空震碎,飛濺了一地。

莫三刀挑唇道:“好掌法。”手上更不停頓,握住從空中飛墜下的一塊碎片,轉身直襲韓睿胸膛。

韓睿不料他迅疾出招,伸掌把莫三刀腕門一格,莫三刀手腕飛翻,茶碗碎片從指間激射出去,直取韓睿雙目,其時一個轉身,探掌擒拿韓睿臂膀。

韓睿面色凜然,右掌一拂,掌風震開迫至眉睫的那塊碎片,左掌在身後一轉,蓄滿雄渾掌力,待莫三刀掌來之際,反掌迎上。

常玉猛地起身道:“住手!”

兩人雙掌已接,俱是深厚內力,然莫三刀到底不是掌法行家,猛然相撞之下,還是微微吃力,耳聽常玉這一喊,便順水推舟把掌撤了,退到常玉身前。

“沒事兒吧?”常玉把莫三刀的臂膀一抓,竟拿他的手掌來看。

莫三刀微微一怔,頗不自然地收回了手來,笑道:“這能有什麽事兒?”

常玉眉尖微蹙,莫三刀的掌心,竟然紅潤如常,并無異樣。

這檔口,韓睿已把常玉的臉仔仔細細端詳完了,那目光,竟似庖丁拿來解牛的一把刀似的,将她的五官裏裏外外剖了個透。

常玉自然察覺到了,揚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吼道:“你看夠了沒有?”

韓睿斂眉,沉吟道:“請教姑娘姓名、來歷”

常玉道:“常玉,峨眉派。”

韓睿眸色變幻,半晌,才垂下眼睫,拱手向常玉施了一禮:“在下蓬萊城韓睿,奉命行事,故而得罪,還望姑娘莫怪。”

常玉別過臉,不予回應。

韓睿抿唇,向身側的幾個随從吩咐道:“走吧。”說完,領上一隊人,上馬走了。

達達的蹄聲漸漸消失在耳畔,常玉重又走到莫三刀身邊,把他的手掌拿起來細看。

莫三刀納悶道:“你看什麽呢?”

常玉臉色肅然,莫三刀掌心,的确沒有任何異樣。

“你沒聽說過蓬萊城朱雀堂主的‘拘魂掌’嗎?”常玉把他的手掌一扔。

莫三刀一頭霧水:“什麽‘拘魂掌’?”聽起來有些可怖,趕緊活動了幾下自己的手掌。

常玉睨他:“虧你還是本地人,連蓬萊城的“拘魂掌”都不知道?”

莫三刀聽來刺耳,扯了扯嘴角:“一個小喽啰的掌法,憑什麽也要讓小爺我知道?”

常玉揚眉,心細如發:“你對蓬萊城,似乎頗有敵意啊。”

莫三刀心下一凜,忙強笑道:“不敢,不敢。”

常玉嗤的一笑:“你也別小瞧了那小喽啰的掌法,他剛剛應是不想傷人,所以只用了半成掌力,不然,你現在早已全身烏青,毒發身亡了。”

莫三刀瞪大了眼睛。

碗裏混沌還沒吃完,兩人雖各懷鬼胎,胃口方面,卻是一致的無了。莫三刀付了錢,同常玉進城去。

昨夜一宿未歸,阮晴薇那邊應是十分着急了,回去前估計得先進城買點小玩意兒哄她開心。上回買的是個翡翠镯子,她嫌老氣,硬是不戴,這回可得仔細着點,可別又挑個首飾回去接灰了。

正琢磨着,常玉在城門前停下腳步,道:“就送到這兒吧。對了,如果再遇上逍遙派的人,還請你如實告訴他們,人是我殺的。”

莫三刀皺眉。

常玉一笑:“我不喜歡欠別人太多,你已經救了我一次,就不必再替我擔罪名了。逍遙派早已與我們結仇,兩派幹戈相向是遲早的事,師父和師姐們,也不會拿我怎麽樣的。”

莫三刀沉吟片刻,才道:“那你日後多加小心。”

常玉莞爾:“放心。”

微風和煦,城牆下參天的柳樹擺動着濃密、蔥翠的枝條,常玉站在底下,望着莫三刀,默了片刻,忽然道:“以後我能來蕭山找你嗎?”

莫三刀張口,正要回答,遠處忽然傳來個熟悉的聲音:“三刀!”

常玉眉尖一蹙。

莫三刀轉頭,城門裏,一道鵝黃色的人影自熙攘人潮裏跑來,柳絮翩翩中,秀發飛揚,衣袂飄蕩,不是別人,正是與自己一夜未見的阮晴薇。

“三……”

阮晴薇才一張口,猛地被莫三刀上前來蒙住了嘴巴。

附以一記制止的眼神。

阮晴薇反應過來,瞧瞧邊上的常玉,再瞧瞧莫三刀,拿開了捂住自己的那只大手,擠出一臉笑道:“三孬啊……怎麽一晚上都沒回家呀?”

莫三刀那個臉,笑得比不笑還難看:“說來話長,回去再跟你慢慢講啊。”

常玉打量着兩人的神情,挑着眉,慢慢走上前來,向莫三刀道:“這位是?”

莫三刀笑笑:“我師妹,阮晴薇。”

常玉點頭,向阮晴薇笑道:“幸會,我是峨眉派弟子,常玉。”

阮晴薇回以一笑,這一端詳常玉,只覺其氣質超塵,美若蘭芝,心下驀然有些氣惱。她自幼與莫三刀長大,這還是頭一回見莫三刀同別的女子在一塊兒,想到昨夜他杳無音信,很有可能與這女子有關,胸中更是窒悶起來,連呼吸都莫名沉重了。

“不打擾二位了,有緣再會。”常玉望着阮晴薇臉上微妙的神情,看了莫三刀一眼,作揖告辭,轉身進城了。

莫三刀正要回禮,常玉人已轉了身,張開的嘴僵在那裏,視線自然也定在了常玉的背影上。

阮晴薇沒來由一陣醋意,跳起來把莫三刀的臉一捏:“還看!看什麽呢!”

莫三刀“哎喲”一聲,把那爪子抓下來,捂臉吼道:“姑奶奶,我哪兒又得罪你了?”

阮晴薇瞪着眼,噘着嘴,一張小臉氣鼓鼓的。

莫三刀後知後覺,朝常玉走遠的地方望了一眼,再看阮晴薇,一笑:“吃醋了?”

阮晴薇臉上頓紅,一拳往莫三刀胸膛捶去。

莫三刀反手把那小拳頭握了:“你再這麽兇,我可就不敢娶你了啊。”

阮晴薇深吸幾口氣,把拳頭撤了,悶聲道:“你昨晚跟她在一起的?”

莫三刀笑,也怕她真生氣,便慢慢與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阮晴薇聽到他中了“四星劍法”兩招,心思當即由怒轉憂,後面的情況竟也不聽了,硬要拉他進城找個醫館看看。

莫三刀推脫道:“這種皮外傷你就讓我挨過去吧。”

阮晴薇奈何不了他,只好道:“那一會兒到家了,讓我給你敷些藥。”

莫三刀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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