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棵開花的樹
37
寒假來得非常突然。在一個剎那間,這一學期就結束了。
我爸來學校接我,在車上說起打算送葉書一出國了,去新加坡。那個赤道國家真熱啊,我想。也不知道葉書一會不會習慣。
到家後,我看葉書一的眼神都變成了看“即将出國的姐姐”。
葉書一哆嗦着:“你幹嘛這麽看我?”
“你不是要出國了嗎,見一面少一面啊。”我說。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她一臉驚恐。
“那也只有寒暑假啊。”我說。
葉書一拍我的腦袋:“我起碼也要到高中畢業才去啊。你啊……”
葉書誠在旁邊插話:“跟你小男友分手沒啊?”
葉書一往正關着門的廚房看了一眼,差點就跳上去扭他的脖子了:“你小聲點兒兔崽子!”
“就是,到底分沒啊?”我難得地和葉書誠統一了戰線。
葉書一從小到大都很受歡迎,哪怕是在初中,追着她要和她做朋友的人都一大堆。她和她偷偷摸摸交往的對象,我曾經在西陵的操場上遇見過。真是難以想象我這個大姐是怎麽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的。只不過跟她對峙的時候,她打死都不承認,非說是我看錯了。
“哎,好幾天沒見着人了,”葉書一破天荒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分手了呀。”
“那就下一個吧,那不還有人領着號碼牌呢嗎。”葉書誠開啓嘲諷模式。
“你可閉嘴吧書呆子。”葉書一翻了個大白眼,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自顧自笑出了聲。
“念念,我跟你說啊……”葉書一拽住我,“那天有個文科班的女生去找葉書誠,我剛好路過,人姑娘買了可樂給他……”
葉書誠放下手中剛拿起來的蘋果,面無表情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走了。”
“你知道他說什麽嗎?樂死我了,他一本正經地說,碳酸飲料一點都不健康,讓別人女孩子自己留着喝,哈哈哈哈。”葉書一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葉書誠“啪嗒、啪嗒”的拖鞋聲被掩蓋在了笑聲裏。
“對了,念念,跟你商量個事兒呗。”葉書一說。
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幹嘛?”
“我不是馬上要去兒童福利院做義工了嗎,但是下個周末我有點事,你就犧牲一下學習時間為社會做點貢獻……”她遞了個眼神。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沒有。”
38
葉書一做志願者的那家福利院在城南,離我家稍稍有點遠。通往福利院的那條路不像雲城滿街的銀杏,而是種滿了桂花樹。在寒冷潮濕的天氣裏,馥郁的香氣會落在人的鼻尖。桂花樹的香不是讓人一聞就滿足、徘徊不去的那種俗氣香味,而是平淡的、冷冽的,又勾人得緊。
小時候,外公外婆家外面的那條街上,也種滿了桂花樹。我那時還小,和葉書一摘下花來想要泡水喝,被葉瞻阻止。他說,要先洗幹淨,曬一曬,才能喝。
葉書一領我進了福利院,把我介紹給負責人事的李阿姨。
“李阿姨,我妹妹就幫我做兩天。”葉書一說。
“小葉啊,我們這裏其實是不允許這樣的,頻繁換人對孩子們來說不是件好事。況且剛要熟悉起來,就又不做了……”李阿姨有點猶豫,但沒有為難我們,“算了,我也理解你們這些小孩子。這樣吧,周末我們這裏幫忙的人也比平時要多,小葉的妹妹……念念是吧?負責一點簡單的工作就好了。”
“有一些行政上的東西,記錄一下今天來當志願者的人,然後下午幫忙給小朋友們發點小禮物。”李阿姨交代道。
“好的,沒問題。”我信心滿滿地答應道。
“耶,李阿姨最好了!”葉書一露出甜甜的笑容,撲上去抱住了李阿姨。
李阿姨顯然措手不及,卻很吃這一套:“好啦好啦,你快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走出辦公室,我聽見了哪裏傳來的吉他聲。
還沒來得及去尋找聲音的來源,葉書一大聲地跟我告別:“念念再見,晚上給你煲雞湯!”
我沖她的背影揮了揮手。
耳邊的吉他音忽然停住了,陰冷的天氣裏只剩下微風劃過草叢的聲音。
“念念?”一個熟悉的聲音重複道。
我順着聲音的來源看去,戴着棒球帽的男孩子坐在不遠處的臺階上,懷裏正抱着一把吉他。他的手還停在琴弦上。
裴靜桐的一雙眼睛盛滿了笑意,嘴角微微翹起。
……真是冤家路窄。
我差點就想用手遮住臉裝作不認識走了……算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只好走過去跟他客套一句“嗨,你怎麽也在這兒啊?”
“來工作啊。”他笑眯眯地回答。
我有點好奇;“工作?你也是志願者?”
裴靜桐仰頭看着我:“也是?”
“我姐姐在這裏,她這個周末沒空,讓我來幫忙的。”
“所以,”裴靜桐停頓了一下,“你真的叫念念啊?”
我感覺自己的聲音立馬升了一個八度:“別瞎說!”
裴靜桐笑出了聲,輕微抖了一下肩膀。
……這個人,這會兒又是和平時不一樣的面孔了。他平常從來不這麽笑……怎麽形容呢,就是沒有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單單嘴角上揚眉眼彎彎并不一定是開心吧。
“你幹嘛看着我?”裴靜桐突然說。
我還沒把自己從思緒裏摘出來,一個激靈:“啊?沒有……不是……”
裴靜桐看着我手足無措的樣子,估計也覺得好笑。他抱着吉他站起身來:“好了,你該開始上班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飄着桂花香的空氣,轉身走回了辦公室。
窗外的光漸漸明亮起來,綠色喬木身上帶着黃斑的葉子輕輕飄下來,落在玻璃窗上。我攤開本子,一筆一畫地寫下今天第一個到的名字。
39
午飯之前,有一個紮馬尾的年輕的姐姐來敲門。
李阿姨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怎麽了,小沈?”
小沈姐姐一臉欣喜地說:“小裴老師等下又要開始上音樂課啦,來問問您要不要過去聽一聽?”
“我就算了,還要等着那邊送午餐盒過來。你們年輕人可以去聽聽看。”李阿姨正說着,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等挂了電話,李阿姨一臉遺憾:“好啦,你們倆啊,跟我去門口簽字吧。”
在路上,小沈姐姐跟我說,福利院一貫是有自己的食堂的。但是周末的時候,通常也會采取訂餐的方式,是因為一些機構或個人會捐助一定數額的午餐盒來代替現金捐款。
等清點完數量,簽好字,我和小沈姐姐一起推着車往音樂教室走。
還沒走到呢,我就聽見了一陣歌聲。孩子們的歌聲還吐字不清、參差不齊,但卻有着青澀的動人。
“……她們都老了吧……她們在哪裏呀……”
他們在唱《那些花兒》。
我和小沈姐姐停在樹蔭下,等着下課。
透過玻璃窗,我看見裴靜桐撥着琴弦。他的發色在光照下顯得有點淺,我記得他的眼睛也是那樣柔軟的顏色,或許還要再淺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由于我豐富的想象力。我忽然想起了《月亮與六便士》中的那個畫家,大概他們有相似的孤獨。
等盒飯派發到最後,裴靜桐才走過來。
“原來你還會彈吉他啊。”我說。
裴靜桐接過飯盒:“才學不久,還沒有練得很好。”
“已經很好啦!”我就差拍着手鼓勵他了。
“還差得遠呢。”他回答道。
“小裴會得東西可多了,”小沈姐姐在旁邊笑着說,“又會畫畫又會彈各種樂器。”
“哇,”我由衷地表示羨慕,“你爸媽什麽時候讓你開始學這些的啊?”
裴靜桐聽到這話,表情明顯一怔。他忽然冷下臉,飛快地低聲說了一句:“我沒有爸媽。”
我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正想問的時候他已經轉身走了。我是說錯了什麽嗎?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算了算了,我搖了搖頭。
40
下午的時候,我被小沈姐姐拉着去換上了一套hello kitty的布偶裝。
當我的腦袋在那個密不透風的頭部套件裏左右晃蕩時,我終于明白為什麽小沈姐姐自己不穿了。
小沈姐姐捂着嘴笑:“哎呀,念念,你穿這個還蠻可愛的,小朋友們一定會喜歡的。”
我努力想要抗争,卻透過一旁的鏡子發現,我憤怒的跳腳只能表現為一只傻不愣登的貓在愉快地蹦跳。
我頂着這套天然防風的衣服走在寒冬裏,絲毫不覺得冷。可能這是它唯一的優點了吧。
走到操場時,在一群小朋友中間已經站了一只更加愚蠢的頂着龅牙的兔子。那只兔子張牙舞爪的,好像要把面前的小孩子活吞了一樣。
我雙手扶着腦袋走過去,沒由來地想推那傻兔子一把。但是它仿佛比我高很多,根本夠不到它的頭。
我試圖跳起來,結果還沒碰到,自己一屁股跌了下去。
小朋友們爆發出了毫無同情心的笑聲。
大兔子轉過身發現了我,朝我伸出了手。
天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感動。
然而我的手剛伸過去,它就迅速地前後拍了一下我的手,然後直接撤回了。
居然被耍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幼稚鬼!!
下次它再伸手的時候,我就不上當了,氣鼓鼓地自己扶着地站起來,然後拍了拍尾巴上的灰。
大兔子左右擺了一下頭,還原地表演了一個轉圈,簡直得意死了。
然而為了幫葉書一圓滿完成她的工作,我只能抹去心中的不快,和大兔子一起陪着小朋友們在操場玩了一下午。這個時候,我發現了堅持運動的重要性。穿着布偶裝東躲西藏是一件百分百的體力活。
顯然沒,在體力活方面,我是不如那只大兔子的。
最後我已經累得只能雙手叉腰站在旁邊裝雕塑了,大兔子還能不帶喘地陪玩老鷹抓小雞。
但是老天爺可能偏偏和我過不去。
也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傳來了一聲犬吠。
“汪!汪汪汪——”
一條巨大的黑狗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跑向了操場中央。
我雖然擔心得要死,但完全沒有辦法邁開步子。我,葉知稔,怕狗怕到了極致。從那聲狗叫一出來,我的腿已經在地上生了根,只能哆嗦,無法進行位移。
大兔子擋在小朋友們面前沖那黑狗招了招手。
大狗嗅了嗅它的兔爪子,無趣地回過了頭。
我的老天爺啊!狗大爺您可千萬不要看上我啊啊啊!
然而生活總是事與願違的。越怕的,越會來。
大黑狗徑直低吼着朝我撲了過來。
我吓得完全沒法考慮丢不丢人的問題,徑直爬上了最近的滑梯,看着大黑狗在下方一遍一遍地嘗試跳躍。
可能大兔子這時真的看出不對勁了。它走到滑梯下,按住那條大黑狗,然後單手把頭套掀開了。
那個滿頭大汗的男孩子有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他說:“念念,別怕。”
41
那天結束後,我和裴靜桐告別了福利院,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其實……那條狗是福利院收養的,平時都很溫順,孩子們都很喜歡它。”裴靜桐說。
我猶豫了一下:“我沒有不喜歡它……我就是害怕……沒辦法控制。”
“沒事的,”他背着吉他,插着褲兜,走向前了兩步,然後回頭看向我,“遇見狗的時候,不要跑,它會感覺到你在害怕,就會越跟着你。”
“好……”我點點頭。
“下一次,可以直接告訴我。”他說。
我咬着嘴唇,嗯了一聲。
“裴靜桐……”我想了又想,還是問出了口,“你今天說的話,什麽意思啊?”
裴靜桐眨了眨眼:“你說哪一句?”
“你今天中午說……你沒有父母。”我放低了聲音。
他轉過了身,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的時候,他淡淡地說:“你知道我回雲城之前,基本都在國外吧?”
“有、有聽說“。我磕磕絆絆地回答。
“我小時候,他們就不管我了,”裴靜桐說,“他們從來沒有管過我,可能沒什麽緣分吧。”
我走快了兩步,偏過頭看見他又是那種面無表情的模樣。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些我看不太懂的情緒。我只知道,此時的他,和我開學時第一次見到他很像。
可是到底哪一個,才是他真實的樣子?
“你爸媽現在在雲城嗎?你要多和你爸媽聯系呀,關系不就近了嗎?”我提這種建議,其實心裏也是很沒底的。
他幾乎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然後看了我一眼:“你和你父母關系很好吧,還有哥哥姐姐。”
我條件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他忽然露出一個短暫的笑容:“真好。”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恰好有一陣風帶落了一些枝頭的桂花。那些細碎的黃色的小花落在了他的頭發和肩膀上。
那時,天色漸暗,卻還沒有完全進入黑夜。這條路上人很少,只有路燈在前方安靜地等我們經過。
我特別舍不得那一天的氣味——是混合着潮濕的傍晚的風,冰冷又動人的桂花氣味,和來自樹木的綿長的古樸。
我後來總是回憶起那天,卻再也沒有遇到過相似氣味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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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問起葉書一,她幾乎都沒有怎麽見過裴靜桐了。
“本來他好像就是周六來半天的……但是我每次都睡過頭啊。”葉書一理直氣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喜歡吃蝦的螃蟹送出的地雷!
雖然發現沒什麽人看,但還是會繼續寫下去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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