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口脂

阮芷曦并不是一個多麽無私的人, 她之所以沒有提前跟顧君昊說和離書的事,就是想給自己留一線後悔的餘地。

萬一在和離書送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她後悔了呢?萬一她思來想去還是不想回阮家呢?

但就在剛才,她短暫的猶豫一瞬後還是斷了自己的後路, 直接告訴顧君昊了。

“我說,我決定跟你和離了, 但如果在路上就分開的話未免不妥,我也不好跟你爹娘和國公府那邊交代, 等回了京城……”

“我做錯什麽了嗎?”

顧君昊忽然問道, 打斷了她的話。

阮芷曦一怔:“啊?沒有啊, 我就是覺得阮氏跟你之間深仇大恨的,我再天天頂着這麽一張臉在你面前晃悠也不合适, 你看着得多堵心啊。”

“可是和離的話你就要回到阮家了啊,你不是不喜歡他們家的人嗎?而且……而且我已經習慣了,不在意的。”

顧君昊道。

阮芷曦撇嘴:“是不喜歡, 不過我又不是阮氏, 才不會任由他們欺負呢,他們要是敢欺負我,我就敢把阮家鬧得雞飛狗跳,讓他們也過不下去,看誰怕誰。”

說話時完全忽略了顧君昊的後半句。

顧君昊知道她這是不信,再次強調:“我說了我已經習慣了!你不用離開, 不用和離!”

阮芷曦嘆了口氣,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半途又收回去, 道:“你說是習慣了,但那只是因為這些日子跟我相處久了,被動接受了而已。可是你平日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看到我這張臉,偶爾還是會想起阮氏,想起前世那些不好的經歷吧?不然你不會總是走在我右邊,從不走左邊。”

顧君昊怔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他确實偶爾還是會想起,尤其是看到阮芷曦沒有受傷的那半張側臉的時候。

而阮芷曦臉上的疤痕就是在右邊,所以他下意識便會走在她右側,這樣只要一轉頭,就會看到那塊小小的疤,或是遮住了疤痕的花钿,他就能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小西,不是阮氏。

他自己都沒有太在意過這個習慣,沒想到阮芷曦卻注意到了。

“我知道你心裏能分清我跟阮氏是兩個不同的人,也知道你是真的好心,不想讓我回去面對阮家的那些人。”

“但是沒關系的,我的脾氣你還不清楚嗎?阮家怎麽可能欺負的了我?”

“再說我還有國公府撐腰呢,實在不行讓國公府再給我物色一個夫婿,二婚什麽的也不打緊,只要……”

話沒說完,面前的人忽然靠近,溫熱的唇貼在了她的唇上。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兩個人一個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個彎腰貼了過來,嘴唇碰到對方之後卻也同樣呆住了,一動不動。

顧君昊只是想向阮芷曦證明自己真的可以不在乎這張臉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證明,在聽到她那句要再找個夫婿的時候,也不知道腦子怎麽想的,傾身就吻住了她。

可是那近在咫尺的臉,柔軟異常的唇,卻讓他在碰觸之後瞬間便愣住了。

兩人就這樣臉對臉唇碰唇地呆了片刻,顧君昊的臉色迅速漲紅,忽然觸電般地跟她分開,轉身便跑了出去。

他逃離的過于慌張,到門口時甚至忘了把門打開,直接一頭撞了上去,被門板彈回兩步才又慌忙站定,刷的一聲拉開門,火燒屁股似的沖出去了。

守在門口的聽雨被那撞在門上的巨大動靜吓了一跳,正要查看的時候卻又險些被沖出來的顧君昊撞倒。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跑遠的背影,回過神後趕忙便要進屋看看阮芷曦怎麽樣了。

誰知才剛邁出一步,就聽咔嚓一聲,房門左側的門板不知是被撞的太狠還是被拉的太用力,跟門框依依不舍的糾纏了一會之後終于被迫分離,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

…………………………

“怎麽回事?”

整個院子的下人都被驚動,正在歇息的聽風自然也聽到動靜走了出來,身邊還跟着眉頭緊蹙的聽雪。

聽雨搖頭,幾人便一起走進了房中。

阮芷曦平常遇到這種情況還會想辦法解釋一二,編個理由糊弄過去。但今天實在是解釋不了,也沒心情解釋,就只說了句沒事,擺了擺手讓他們退出去了。

她坐在桌邊回想剛才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但唇上的觸感猶在,證明那一切不是假的,顧君昊真的……親了她。

可是……這不合常理啊。

阮芷曦自從跟顧君昊互相坦誠身份之後,就再也沒在他面前刻意掩蓋過自己的性格和脾氣,按理說以顧君昊的性子,是絕不可能喜歡她這種類型的,所以她也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何況他跟阮氏之間還隔着血海深仇,而她如今正用着阮氏的身體阮氏的臉,他怎麽可能不介懷呢?

但是仔細回想,今日的這個吻,顧君昊這份看似“突如其來”的感情,似乎又不是無跡可尋。

比如阮芷曦現在能想起來的秋千,兔子。

但這些都是發生在她離京前後,至于更早一些的,顧君昊究竟是什麽時候有了這個心思,她想不到也猜不出。

阮芷曦心煩意亂,在房中悶了許久。

而另一邊的顧君昊也不不好過,他沖出院子之後就沒頭沒腦的在街上四處亂走,直到走到一條小河邊才停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麽了,竟會做出那麽失禮的舉動,那般模樣……與登徒子又有何異?

他心裏恨恨地責罵着自己,擔心阮芷曦會不會惱了他,會不會再也不理他,會不會更想跟他和離了。

一想到這顧君昊就越發煩躁,在河邊走來走去,不知該如何回去面對她。

走了不知多少個來回,他因嘴唇幹澀便舔了舔唇,這一舔卻舔到一絲淡淡的甜味。

阮芷曦與阮氏的喜好多有不同,在這大半年裏,從衣飾到香薰,她都不動聲色的漸漸換成了自己喜歡的,包括口脂。

顧君昊唇上沾染的,便是她口脂的味道,是剛剛那個短暫的親吻中蹭到的。

他心頭又是一跳,明知不該,卻還是又舔了舔,将最後殘留的一點也卷入口中。

香甜,柔軟,令人心馳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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