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鲛人戲

華鑫聽到這話,連手中的木盒都忘了,好奇道:“随珠?那是什麽東西?”

謝懷源看她一眼,有些漫不經心地道:“随珠是鐘家祖傳的寶貝,鐘家一共出了四任皇後,随珠便是當初開國皇後賞下來的寶貝。”他看着華鑫一臉羨豔,微微擰眉道:“随珠不過是對鐘家意義非凡,本也無甚稀奇的,我給你的東西,未必就比随珠差了。”

華鑫看了看手裏的木盒一眼,這才覺察出不對了,疑惑道:“我看你往日跟鐘家交好,今日怎麽就這麽不對付,非要争個高低?”

謝懷源斜了她一眼,哼了一聲,卻沒回答。

華鑫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只好轉移話題道:“那照你這麽說,随珠對鐘家意義非凡,大皇子為何直言要拿随珠打賭呢?”

謝懷源慢慢道:“大皇子是靜怡夫人所出。”

華鑫了然,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媽是死對頭,兩人為了争皇位也杠上了,自然是想盡一切辦法打擊對手,而很不幸,鐘家就是皇後的母家,首當其沖的打擊對象。她想了想道:“你和鐘玉不是…不去幫忙?”

謝懷源忽然冷冷地揚唇一笑,神色似有微嘲:“你對他倒是上心。”

華鑫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今日謝懷源種種反常的症結所在,于是連忙給他順毛道:“這與他有什麽關系,咱們家和鐘家是世交,你和他又是好友,若是這時候不幫忙,萬一有人笑話你無能,對朋友不義怎麽辦?”

謝懷源面色微微和緩,伸手幫她把木盒塞進袖子裏,拉着她的手道:“走吧。”

華鑫跟着他重新走進院子,就見大皇子依然笑得一臉爽朗,笑容卻帶了些逼迫之意,站在一旁的四皇子起身道:“大哥,到底是鐘家老祖宗的壽宴,如此咄咄逼人怕是不好吧?”

大皇子眼神一厲,随即笑道:“四弟說笑了,不過是賭一場罷了,又值的了什麽呢,莫不是鐘家輸不起?”

鐘玉微微皺眉似乎想說什麽,旁邊卻來了個嬷嬷樣的老婦——應當是近身伺候鐘家老太太的人,那老嬷嬷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鐘玉眉頭舒展,忽然笑道:“我們家老祖宗說了,那一對兒随珠本也不值什麽,不過是她老人家拿來說古的東西,但總也是個常伴身邊的愛物,若是我們家輸了,那自然是無話說,若是贏了,那又是怎麽個說法?”說到最後一句,眼中微露鋒芒。

大皇子笑道:“這有何難?我跟你賭火玉(紅寶石)黃金美人像一對兒,價值可不比随珠低了吧?”

鐘玉淡笑道:“美人像臣下家中不缺,只是卻缺一幅老子騎青牛圖,不知殿下肯不肯割愛?”

那副老子騎青牛圖是靜怡夫人贈他的名家大作,內合九星飛伏,據說更有道家的諸般妙處,他臉色微沉,不過卻對這個賭注頗為自信,面上不變道:“可也。”

既然賭注定了,那賭法就由孤來定。”他不等鐘玉開口,便立刻道:“聽說鐘家宅邸圈未央湖而建,既然水勢便利,不如我們就來一場鲛人戲如何?”

華鑫茫然道:“什麽叫鲛人戲?”

鲛人戲就是一些富貴人家用來消遣取樂的法子,那些有錢的小姐少爺将自己身上值錢的物件抛入水中,讓從海邊來的,水性極好的鲛奴潛入水底為他們取來,并計算他們取來的時間多少,以此取樂。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了一片煙波浩渺的大湖,上面停了十幾只小巧的烏篷船,華鑫仔細比對了一番,發現這座未央湖雖比不上風入湖精致秀美,但卻勝在氣勢磅礴,竟給人一種渺小的感覺,湖中央又一座小小湖心島,用水泥糯米摻着的牆和網攔着,應當是為了劃分地界。

有些人不願趟這趟渾水,便提前告辭了,留下的要麽是膽子極大的,要麽是關系親近的。大皇子心情不錯,擡手拍了拍,好幾個身形高大,渾身皮膚黝黑的昆侖奴應聲走了過來,半跪在他身邊,大皇子狀似漫不經心地指着他道:“這些是我新得的鲛奴,名為塔桑,今日便由他來為我入水取寶。”

鐘玉一笑,吩咐了幾句,帶來了幾個自家豢養的鲛奴來。

事不關己高高挂起,華鑫看的正得趣,忽然聽看鐘家家眷裏走出一個梳着婦人發髻,容貌幹練的女子朗聲道:“大皇子,這裏本也沒我一個婦道人家插嘴的地方,不過看着今個場面熱鬧,我也來加一注如何?”

大皇子微微皺眉,随即道:“鐘大小姐想賭什麽?”

這位已經嫁為人婦的鐘家大小姐道:“也無什麽,就是想跟大皇子比比劃船,大皇子那樽美人像,我二弟瞧不上,我可喜歡得很,正好我嫁妝裏有幾個壓箱底的寶貝,不如就那出來跟大皇子賭一把?”這話說的爽利明快,讓人拒絕不得。

華鑫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鲛人戲是大皇子有備而來,鐘家萬一敗了面上無光,倒不如賭上兩場,用一場擅長的取勝,一勝一負面上也能好看些。

大皇子不想橫生枝節,此時卻有些下不了臺,面色陰沉地道:“不知鐘家大小姐想派誰?”

鐘家大小姐傲然一笑道:“自然是我自己來了。”她又轉過身,沖着留下的幾個貴女道:“幾位妹妹,可想跟我去湖上一游?”

華鑫沒想到鐘家大小姐也是個厲害人物,此時居然還想把水攪得更渾些,她本不想參與,卻一不留神,被白茹那死丫頭拖着前行幾步,趕到前面報名了。

華鑫氣得狠狠地掐了她一把,卻拉不下臉來走回去,只好硬着頭皮上了那只烏篷小船,她們沒有鐘家大小姐自己劃船的本事,只能靠着船娘來劃,船上稍微有些搖晃,她有些緊張地目光追逐着謝懷源,卻發現他也在默默回望,她的心沒由來就安定下來了,兩人對視了會兒,直到大皇子派人上船。

大皇子派的是今日跟她來得侍妾之一,是位小巧的水鄉美人,應當是會撐船的,只是那美人神色有些惶恐和畏懼,看也不敢看大皇子一眼,轉頭就上了船。

水面上,煙波籠罩着幾只烏篷船,其中鐘家大小姐的船行在最前方勢不可擋,水面下,鲛奴們不是劃出水面,很快地潛下去尋寶,有專門的船負責不斷地扔些珍珠貝玉下去,比他們誰撿的多,便為勝者,華鑫在一旁看得心疼的直哆嗦。

這時,有只小船很快地破水而來,與她的船并肩而行,華鑫轉頭一看,竟然是郁喜站在其上,郁喜本來催着船娘快走,好也能拿個頭名,更能在大皇子和衆人面前出一回風頭,更能讓大皇子對自己多垂青些,卻沒想與華鑫并行起來,忍不住冷笑了下,把頭轉過去。

華鑫的船娘技術頗高,不過片刻便超了郁喜的船些許,郁喜看到這一幕,想到适才大皇子與她搭讪那一幕,心中着急,一心想着超過華鑫,好好地出口惡氣,她四處環視,看着好幾個高壯的鲛奴在附近水面上下進出,心裏一橫,口中欲蓋彌彰道:“早就聽說鲛奴神奇,不如我也抛幾個小物件,看他們能不能找得到?”

她一邊說,一邊拔下頭上的簪子,用力抛到華鑫的船底前方些許。抛物的船和小姐們乘坐的船是一個樣,所以一個皮膚黝黑的鲛奴果然被吸引了過去,立刻潛到水下。

郁喜見計謀奏效,速度飛快地又摘下身上金光燦爛的好幾個小物件,她抛的又快又急毫無規律,不似抛寶人會隔一段時間換個位置再抛,不至于太過密集引起争搶。所以過了片刻,有好幾個鲛奴都被引到了華鑫船下的水域。

華鑫沉聲道:“郁喜,還不住手!你想父親知道嗎?!”

郁喜卻如同瘋魔了一般,一心想着壓她一頭,挑釁地看了她一眼,又抛下一件,然後催促自己的船娘快走。

華鑫顧不得理她,吩咐船娘道:“馬上掉頭,回岸上。”船娘立刻點頭,一邊打槳一邊喊道:“底下的先停下,上面有船。”底下卻毫無回應,她這才想起,這起子昆侖奴可能都聽不懂漢話。

正說着,船忽然狠狠地震了一下。水底下由郁喜抛下東西引發的一場混戰,終于波及到船上了…

……

岸上,鐘玉見謝懷源還是靜靜的望着湖面,忍不住取笑道:“你妹妹是十五六歲,又不是五六歲,值得你這般操心?”

謝懷源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仍舊凝望着水面,鐘玉讨了個沒趣,正要轉身走人,忽然聽見湖面上一陣尖叫:“不好了,謝姑娘落水了!”

鐘玉還未來得及反應,就看見謝懷源臉色一變,速度極快地飛掠過水面行了幾十步,然後一頭鑽了下去…

華鑫還未來得及反應船便翻了過來,整個人便如同被拍入水中一般,筆直地向下墜去,那幾個剛才還在糾纏扭打的鲛奴一見她落水,便知道自己闖了禍,第一反應竟不是救人,而是立刻散開向遠處游去,以求逃脫責任。

華鑫心裏大罵,卻只能吐出一串泡泡,她被嗆得忍不住張開嘴輕咳了一下,卻立刻有大量的水灌進她嘴裏,吓得她連忙閉了嘴,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袖子,感覺到剛才謝懷源送的木盒不見了,心裏一慌,用力劃起水來,她用力睜眼看了看,發現那木盒正在她不遠處緩緩下沉,她心中微微焦急,用力蹬了幾下,才算趕上那木盒,一把抓住後塞回袖子裏,猛地一擡頭,卻發現離水面越來越遠了。

她是大半個旱鴨子,此時專心想要憑着前世學來的狗刨式浮出水面,可她不論怎麽努力,都覺得湖面上那一方晴日離自己無比遙遠,她用力滑動手腳,卻好似絲毫沒有移動,仍舊一個人孤零零地浮在水中。

華鑫覺得頭腦有些昏沉缺氧,四肢漸漸沉重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正當她正要徹底陷入黑暗之際,卻感覺腰被人攬住,然後那人帶着她向上了一些,卻見她面色蒼白,便主動把唇貼了上去。

華鑫覺得嘴唇一熱,一道要命的氧氣就渡了過來,她下意識地伸出舌尖尋找着他的嘴唇,然後撬開那人的牙齒想要更多的氧氣,那人環住她的手僵了僵,似乎停頓了片刻,又硬是按捺住了,摟着她向着水面游去。

知道得救的華鑫昏沉,腦海裏卻浮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最近真是跟水犯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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