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誤解,擦肩而過

“你不懂,那是上天的暗示!”

宮廊下,康晴見兩人不對,要走過來勸解。

“四哥,錦璃,你們在自家寝宮裏打情罵俏還不夠呀?竟在我這邊為兩只蝴蝶鬥嘴,是誠心惹我豔羨呢?”

錦璃氣惱地忙推開康恒。

康恒知她害羞,便寵溺點了下她的鼻尖,沒再靠近。

錦璃頓時漲紅了臉兒,在他手臂上打了一記礬。

一個俊偉不凡,眉眼邪魅,神情憐寵,一個豔若芙蓉,姿态清靈,粉頰羞澀,一來二去,宮人們都不由會心淺笑,眼神暧昧。

康晴玩味瞧着他們,瞥見小安子和小康子手上拿着禮盒,提醒一句,“四哥,你們這是來給我送禮呢?”

康恒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迅速把那只打過來的小手扣在掌心裏,溫雅笑道,“晴兒,祝你和錦煜百年好合。”

康晴好奇地當即打開小安子手上的紅錦禮盒,看到裏面的東西忍不住輕笑出聲。

“錦璃這手藝,果然精巧。你給我和你哥繡了,你和四哥的,也該準備了吧?”

錦璃頓時面紅耳赤,“給你送禮你收着便是,話這麽多。”她甩開康恒的手,便兀自入殿。

康晴瞧着那倩影不禁搖頭嗔怒,“四哥,璃兒都被你寵壞了,再這樣下去,誰還能管得了她?”

康恒握住空了的手,“不勞煩別人管,她有我就夠了。”

“這倒是。”康晴歡歡喜喜地抱着禮盒,招呼宮女把錦璃喜歡的花果茶和康恒喜歡的糕點備上。

三人剛聊了片刻,太後寝宮的小太監跑了來,說要與四皇子商議要事。

康恒先告辭離開,錦璃賴在康晴寝宮裏用了午膳才出來。

康晴的寝宮和康珠的寝宮距離不遠,想到前世種種,和康珠被惡懲一事。

錦璃不知不覺,溜達到了康珠的寝宮門前。

朱漆鉚釘大門緊閉,裏面有宮人的吵鬧聲傳來,主子被禁足,宮人們自然是不願一起陪同悶着的。

見兩個小太監提着食盒過來,她未多做停留,快步經過那道大門……

朱漆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康珠氣急敗壞地怒嚷道,“怎麽這個時辰才送?當本公主死了?康晴那個賤人嫁給蘇錦煜,都去忙他們的事,你們就不管本公主的死活了?下次再敢耽擱,擰下你們的腦袋!”

錦璃回眸一看,正見兩個小太監灰頭土臉地退出來。心底裏對康珠浮起的那點恻隐之心,又沉沉地壓下。

趁着夏風涼爽,錦璃便在禦花園的清風亭裏坐下納涼,午後正是妃嫔們午休的時辰,這份寧靜難能可貴。

涼亭外卻有衣袂悉索的聲音傳來,她疑惑收起手上的小折扇,轉頭看去,就見一位藏藍華服的太監,領着一群身着粉色宮裝的女子過來。

那太監正是儲秀宮總管李同順。

錦璃一眼就認出,隊伍左側第一位便是顧梓蘇。

一群粉裝女子,都是整齊劃一的秀女衣裝,不同的便是頭飾。

顧梓蘇頭上不過一支羊脂玉簪,髻側兩朵蘭花,極是簡單秀雅,卻身姿輕盈,容貌娟秀,于一群女子中,那股美态格外突出。

這樣楚楚動人的顧梓蘇,她見了已然驚嘆,更何況,是那位素來對美人來者不拒的大齊皇帝?!

于是錦璃起身,走到亭子外。

李同順見她衣裝打扮華貴,容貌驚豔如仙,心裏一驚,敏銳看到她腰間一枚狼首金牌,頓時明白她的身份,忙帶着秀女們跪下行禮。

“給郡主請安。”

錦璃上前攙扶李同順,随手把一錠銀子放在他手中,“李公公,我許久不見表姐,能否與她說會話?”

“秀女們入儲秀宮要聆聽訓話,郡主長話短說。”李同順說完,便帶着其他秀女暫且前行。

錦璃不好耽擱,直接把顧梓蘇拉到清風亭內,“梓蘇姐姐,何時殿試?”

顧梓蘇愁雲慘淡,秀美的臉兒越是我見猶憐。“明日午時。”

“我已求過太後和皇姑母,也托了四殿下為你打點過儲秀宮裏的嬷嬷和太監。殿試這一關太後和皇姑母若能做主,定放你回家。若皇上看中了你,就……恐怕……”

“這兩日朝中不平,皇上正儀仗爹爹呢!殿試,恐怕……唉!”顧梓蘇不禁傾身抱住錦璃,“璃兒,我好怕!”

錦璃感覺到她在懷中抽抽噎噎地哭起來,忙輕拍她的脊背,“別怕,當務之急,是在殿試之前離開皇宮。”

眼下,她只能期望南疆王的回信盡快抵達。

若天下大亂,皇帝又豈會惦記這些如花似玉的秀女?!

“璃兒,錦煜哥哥眼見着就要成婚,我今日入宮,禮物都未來得及送。”顧梓蘇把腰間的香囊取下來,“這是我親手繡的,你幫我轉交給他,祝他和康晴公主白頭偕老。”

tangp>錦璃接了香囊,又對她安慰一番,目送她跟上隊伍之後,才站在原處看香囊。

顧梓蘇的繡工不亞于她。

鴛鴦戲水,在哥哥最喜歡的月牙色錦緞上,栩栩如生,兩只鴛鴦相視的眼神,也似含情脈脈。

裏面裝的,是幾種香料搭配而成,可醒腦提神,緩解疼痛,氣味淡雅清苦。哥哥從戰場上總是受傷,這份心思也體貼。

錦璃握着香囊,又是慚愧,又是擔憂,她最怕,殿試之前,皇上便急迫召見了顧梓蘇。

忽然想到一個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救下顧梓蘇,她一路打探着,走向宣政殿。

穿過重重宮廊,正思忖着該如何為股梓蘇啓齒懇求,卻見麟德殿內走出三個人。

男子身形偉岸,豐神秀美,一舉一動,貴雅凜然。

五官深刻的側顏邪魅如妖,瑩亮的栗發如緞,雙眸深邃若琉璃。

不巧,這張臉正是她朝思暮想的。

他一身藍袍,腰帶領邊上寶石明滅,周身繡龍騰飛于祥雲……這衣服,怎麽越看越熟悉?!

這不是她第一次學做衣裳時,耗時三個月完成的那一套麽?她清楚地記得,這衣裳送給了父王,怎麽……穿到了他身上?還見鬼的,量身定做一般熨帖修身。

眸光溜過他的面龐,脖頸,腰間,錦璃頓時面紅耳赤。

見他要朝這邊看過來,錦璃慌忙藏到粗大的盤龍雲柱後。

靜待片刻,她小心地探頭,确定他沒有看過來,才略松一口氣。

可……他來幹什麽?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她忍不住,指尖扣着石柱上的龍身,又偷偷瞄過去……

禦藍斯正與一位栗發高绾,身着牡丹錦袍的女子談笑。

錦璃瞧着那女子,柳眉就豎起來,心裏的酸楚咕嚕咕嚕直冒。

那女子肌膚白皙剔透,容顏冷豔驚人,一雙眼睛在陽光下仿佛暗紅的寶石……看着他的眼神,亦是說不出的溫柔。

顯然,這女子是血族人。

她之所以答應康恒的求婚,便是因父王說,血族皇後早早為溟王殿下甄選一位名叫方羽珠的女子。

那女子是血族大将軍之女,能歌善舞,豔麗無雙,難道,這位就是?

她倒是沒想到,這女子能與他并肩站在陽光下。果然是珠聯璧合!

他們身側,還跟了一個身着雪白鬥篷的女孩,那隐藏在暗影裏的眉眼,與他甚是相像,胖乎乎的蘋果臉白嫩如雪。

他與那個女子……有女兒?!

錦璃握住拳頭,一口惡氣堵在心口,不禁暗咒三聲大騙子,忽然發現自己的舉動有點蠢。

做虧心事的人是他,她躲什麽呀?

心一橫,她便從柱子後走出來,加快腳步,經過麟德殿的大門,直奔宣政殿。

禦藍斯,血族太後和禦雪兒齊齊轉頭瞄着她,三人眼神各異,卻也疑惑重重。

驚豔如仙的鵝黃紗袍,飄逸無聲,咻——一下經過,空靈的鳳眸,楚楚動人,卻……目不斜視。

“哎?她是瞎子嗎?就那麽走過去了?我們這麽大三個人,她竟然看不到?”禦雪兒氣惱地低嚷。“溟哥哥,你确定蘇姐姐眼睛正常?雖然我胖胖的,也是一位極美極美的美人呀,她竟然看不到我?!”

小丫頭氣急地就快跳起來。

血族太後有些心虛地鼓起腮兒,“溟兒,她該不會是已經知道,那些蝴蝶是我們懂了手腳吧?那丫頭好像是……在生氣呢。”

禦藍斯若有所思地瞧着那背影,怒火也不禁竄上來,“過去瞧瞧。她好像有急事。”

于是,三個人就堂而皇之,尾随着錦璃去了宣正殿。

錦璃到了宣政殿門口,往裏瞧了瞧,才對門口的小太監說道,“請告知國師大人,我有急事相求。”

小太監忙進去通報。

偏殿內,幾個大臣正為廢太子一事争吵不休,又有人查出太子貪贓枉法,有人要說冊立七皇子康晨為太子,有人則堅持冊封四皇子康恒。

南宮恪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正聽得煩躁,得小太監通報,便快步出來。

“璃兒,你找我何事?”

錦璃當即跪下,“國師前輩,請救梓蘇姐姐。”

“梓蘇?她現在應該好好的,就算出事,也該是殿試之後才會遇難……”南宮恪一番話脫口而出,驚覺自己說漏嘴,忙閉了豔若花瓣的唇。

錦璃不敢自己相信自己聽到的,愕然擡頭,正見他倉惶轉開了頭。

礙于有太監在側,她忙拉着南宮恪去了遠處,仍是跪下去。

“國師前輩,無論如何,梓蘇姐姐不能久留宮內。請國師前輩在皇上面前進言,不要選她。”

“璃兒,皇上的心思誰又敢左右呢?這事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今朝堂

不平,皇上選秀女入宮,不過是平衡朝政權勢。”

“可……”

南宮恪伸手扶起她,蹲下來,仍是如從前一樣,給她撫了撫膝上,簡單的動作,自然而然,似前世今生做過無數次。

他直起腰身,才道,“我答應你,一定不會讓顧梓蘇有性命之憂,不過,你要知道,她命數如此,死去并非不是好結果。”

死去并非不好?錦璃苦笑,“國師前輩的話,我聽不懂。”

“正如你救下禦藍斯,救下軒轅頤,救下康晴,事情将會越來越複雜。同樣,顧梓蘇若是活下來,必然會有其他不可收拾的麻煩,這後果,你想過嗎?”

錦璃啞口無言,不禁多問一句,“國師前輩能否給我一句明示。”

“你既知顧梓蘇不願伺候皇上,可知這其中的原因?這麽多年,她與你姐妹情深,除了你是她的表妹,也該是有其他原因,你真的從沒有察覺到嗎?”

錦璃愕然無語,手兒摸到了袖中的香囊——顧梓蘇送給哥哥的香囊。

難道顧梓蘇對哥哥……許多影像在腦海中風馳電掣,錦璃驚駭當場。她是想讓哥哥幸福的,沒想讓哥哥陷入麻煩。

南宮恪看出她已然明白,拍了拍她的肩,“璃兒,你不能總是做善事,有時候要要心狠,有些人的善惡,不是那麽容易看清的。”

錦璃見他要進入殿內,忙拉住他的手,“國師前輩,請恕我多問一句,為何你要幫康邕帝?”

“大齊如今政通人和,與血族與狼族,都能和平共處,他是一位好皇帝,能讓百姓免于戰亂之苦,所以,我應該幫他。”

“可他……”

“人都有私心寡欲,你我都不例外,更何況他只是一個普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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