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洗好
喬南嘉站在廁所的隔間裏, 手還緊緊拽着褲腿, 姿勢僵硬而又滑稽。
手機另一頭響起舒幼壓着嗓子皮笑肉不笑的聲音:“你趕快給我出來,解釋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語畢,電話被挂斷。
餘留喬南嘉一臉茫然——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門外, 舒幼背着書包,腳步局促地站在原地, 和柏燃保持着兩米遠的距離。不是她不想上去搭話, 而是柏燃一手扶着欄杆,表情很是不耐煩, 讓她不敢上前。
柏燃聽到動靜, 側着臉斜睨她一眼,一言不發。
他的身材颀長,身形極好看,穿着藍白色籃球服倚在欄杆上的模樣如疏風朗月,神色淺淡, 看得人心髒砰砰亂跳。
舒幼是強忍着內心的激動吶喊, 克制着理智才沒有拿起手機朝對方咔嚓一頓拍。
舒幼本是沒想多的。
但當她眼睜睜看着喬南嘉從女廁走出來,穿着一條明顯不屬于她的校服長褲,褲腿卷起兩道, 松垮垮地耷拉在腳踝的位置後。
“……”
舒幼表情驚愕,一雙眼睛瞪得很大。
她緩慢地将目光轉移到柏燃身上,表情凝固地定格兩秒後,又慢騰騰地轉移到抱着柏燃書包,走路小心翼翼的喬南嘉身上。
正常的邏輯思維個告訴她一個可怕的事實:
“你、你們???”
舒幼嘴巴一撇喬南嘉就知道她能說出個什麽話來。喬南嘉連忙伸出手示意她暫停, 盡管她此刻也很懵:“你別亂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穿的褲子是誰的?”
喬南嘉陷入短暫的尴尬。
面對舒幼的質疑,她表情很是小心。她顫巍巍地轉過身,望向對面仿佛一點就炸的柏氏霸王龍,顫巍巍地問道:“是誰的?”
柏燃面無表情。
“我的。”
“嘶——”鴉雀無聲的樓道伴随着舒幼極明顯的倒吸一口冷氣。
被那雙狹長的眸子盯着,喬南嘉動彈不得,表情很是僵硬。
她用她平日能珠心算的小腦努力思考,也沒想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柏燃會給她送褲子,而為什麽他又要幫她這個忙?
……首先排除柏燃對她有意思的不可能選項。
抱着柏燃的書包,喬南嘉深感燙手。她此刻只想接過舒幼手中的褲子快速換回來,但盯着那道冷冰冰目光的壓力,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僵持的沉默之中,柏燃率先動了。
他的長腿邁了兩步便走到喬南嘉面前。
他伸出手,拎起喬南嘉抱着的書包。喬南嘉能清晰地聞到他的球衣被柔順劑浸泡過的好聞的味道,是幹幹淨淨很清爽的氣息。過分近的距離導致她很是緊張,生怕柏燃生氣起來一巴掌就能把她拍到地上去。
然後,頭頂響起柏燃清冷的聲音:“你是想把我的書包拿回家嗎。”
喬南嘉:“啊!抱歉!”
發生的事情太過複雜,她幾乎要忘記自己懷裏還抱着柏燃的書包。
喬南嘉連忙塞給他,非常客氣而誠懇地表示感謝:“褲子今晚洗了,明天會還給您的!”
她不清楚柏燃這麽做的原因,但柏燃救她于水火之中就是救命恩人。
柏燃俯視着她那副惶恐而又緊張的模樣,不知為何,心情多出幾分奇妙的愉悅來。
“好啊。”他慢騰騰地把書包背在肩上,“明天放學,送到籃球社。”
“呃?”
喬南嘉愕然地擡起頭,撞上那雙眼眸。他的眼型很是漂亮,尤其是在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味道盯着她的時候,更是好看得移不開眼。
柏燃:“有意見?”
喬南嘉警覺到隐隐約約的威脅意味:“沒有!”
她哪敢有意見。穿着柏燃松松垮垮的長褲讓喬南嘉很是安心,她也不好有意見。
柏燃很是滿意,轉身離開。
他本是聽說喬南嘉改褲子,心裏憋着一股煩躁的惱火,只想拿着褲子讓她換掉。現在目标達成,瞧喬南嘉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想必是不會再改褲子了。
好端端的,改什麽褲子。
柏燃的腦海忽然浮現她遮遮掩掩地站着,腰間系着校服,卻遮不住被略緊的校服褲子勾勒出的修長筆直的雙腿。
那副畫面就像是一根羽毛,輕輕地在他心口上撓了一下。
柏燃別過臉,啧了一聲。
……為了他的話勉強原諒。
另一邊。
舒幼看不到柏燃之後飛快沖上去揪住喬南嘉的袖子,對着她惡龍咆哮:“你快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喬南嘉沉思片刻:“可能是柏燃樂于助人吧。”
“樂于助人你個大頭鬼,全校女生都等着他助人呢!如果今天被別人看到你穿着柏燃的褲子,你信不信今晚你就得上學校貼吧頭條,挂個十天半個月直到你涼了為止。”
喬南嘉呆住:“這麽誇張?”
“所以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舒幼滿臉寫着被背叛的哀怨,“我以為我參與到了你人生中的所有大事呢。”
喬南嘉牽住她的手,表情冷靜地分析局勢。
“首先,我排除一個可能:柏燃喜歡我。剩下的理由你覺得還重要嗎?”
她這麽一問,舒幼跟着沉思片刻,豁然開朗。
“好像是這麽一個道理!”
兩人站在原地互相安慰。
柏燃跟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至于有沒有接觸為什麽接觸也無關緊要,反正在這校園淺淡的緣分之後,就是相交的直線,人生軌跡漸行漸遠。
雖然直至現在也不明白柏燃為什麽給她送褲子。但是。
喬南嘉堅定認為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鋒同學!
“你摸我的腿幹嘛?”喬南嘉突然抓住她的安祿山之爪。
“嗚嗚嗚這可是柏燃的褲子啊!南嘉,要不然你借我抱一晚上?”
喬南嘉:“……變态!”
因為一件改褲子的事情,喬南嘉連着兩天回家偷偷摸摸。幸好每次卡點成功,喬父都在廚房忙活,她飛快地沖到卧室把門關上,這才換了睡褲。
幸好家裏還有夏季校服的長褲,跟冬季校服褲一樣都是墨藍色,才得以活命。
校服褲子不能單買,只能再買一套校服,喬南嘉很是怨念。
現在悔恨的淚,都是當初腦袋裏流的水。
從今往後,她就是把褲子穿破,就是甩着兩條燈籠褲都不會再改了!
床上擺着一條長褲,是柏燃的。
喬南嘉幽幽嘆了口氣,将褲腿捋順,順帶着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褲腰都快要到她的胸前,竟然會這麽長。
她腦補了一下柏燃又高又瘦的個頭,那雙腿似乎的确很長。
喬南嘉又是嘆了口氣。
這輩子第一次給男生洗校服,萬萬沒想到是這種理由,更萬萬沒想到是柏燃。
“……哎。”
她把褲子泡在盆裏慢慢搓洗。
喬南嘉不敢用洗衣機,生怕喬父發現這條長褲的倪端。這一看就是男生的褲子,她可不想被誤會什麽。
她洗完褲子,正準備沖水,突然門被打開。
喬南嘉哇地一聲尖叫,水盆摔在地上,濺得喬父滿身滿臉,他一張臉寫滿了驚愕:“你怎麽了?見鬼了?”
她的小臉蒼白:“差不多。”
喬父擦了擦臉上的水,目光落在水盆裏的褲子上:“哎呀,你幹嘛自己搓褲子,用洗衣機不就好了?”
喬南嘉飛快找出理由:“我……我來例假了……”
“我來給你洗吧,手碰冷水不太好。”他的語氣很是關切。
“不不不!”喬南嘉大驚失色地抱住盆,“我自己來就好了!”
“好吧好吧,看你着急的。孩子大了也知道害羞了。”
喬父笑呵呵地看着她迅速沖洗之後離開洗手間,他正準備走,卻眼尖地看到地上掉落一張被水浸濕的卡片。
他打算撿起來扔掉,卻被卡片上的字吸引了。
“……網吧?”
喬南嘉對于喬父的意外并不知情。她晾好褲子之後坐在床上,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勾心鬥角。
她聽到喬母開門的聲音,便趿拉着拖鞋出門準備吃飯。
沒想到,一頓飯喬父一直在刻意強調網絡的危害。說的喬南嘉莫名其妙,只能拼命點頭。
她的心裏還在惦記着那條褲子。
明天,該怎麽還回去呢。
……
翌日。
喬南嘉背着書包,仿佛這書包有千斤沉,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的心情很是緊張,走在路上草木皆兵,給她一種大家都在打量她書包的錯覺。書包裏的确是裝着柏燃的校服褲子,喬南嘉還裹上一層塑料袋,包的嚴嚴實實。
籃球社比賽要等到下午放學之後。
吳玉看到她換回了寬松的褲子,有些可惜地砸了咂嘴,說:“你怎麽就換回來了呢,改的褲子多好看呀。”
喬南嘉将書包塞到抽屜裏:“那是老板改錯了,今天又改回來了。”
“真可惜。我是覺得剛剛好。”
喬南嘉在心裏默默說,她是再也不會改第二次了。她發誓!
喬南嘉從書包裏掏出書本,裝着校服褲子的黑色袋子一滑溜,差點兒掉出來,喬南嘉反應極快地塞了回去。
她擡起頭,便看到班長抱着一摞作業本站在旁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喬南嘉的表情忽然凝固:“?”
班長:“沒事,今天我替你收作業。特殊時期一定要關愛女同學。”
喬南嘉:“???”
終于熬過一天,喬南嘉從來未曾覺得在學校的時間有這麽難熬過。她的書包裏裝着燙手山芋,不知什麽時候會出意外,越早交給柏燃越好。
舒幼放學去話劇社排練,沒有時間陪她,喬南嘉只能自己一個人去籃球社。
訓練的場地如果沒有人帶是不允許進去的,好在有隊員看到喬南嘉,跟安保大叔說了一聲,便讓她進去了。
喬南嘉受寵若驚,沒想到對方竟然記得她的名字。
不待喬南嘉找理由解釋,對方便笑着說道:“隊長在更衣室呢,你在那等一會兒。”
“呃。好。”
她決定放棄解釋為什麽來找柏燃,看對方的表情明顯沒打算多問,也算是少了很多麻煩。大概是以為喜歡柏燃的女孩子過來有事見面吧。
不過,就這麽随意地讓她進來,喬南嘉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一個人走進偌大的體育館,空蕩蕩毫無一人,應該是練球的隊員們還沒有過來。
下個月,十六校籃球隊聯賽,按照往年的習慣肯定要做幾周集訓。
喬南嘉東張西望,終于找到更衣室的位置。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口,想着等會兒把校服褲子交給對方就迅速撤退。
正當她腦海演練的時候,有人出來了。
是柏燃。
作者有話要說:喬南嘉:這事兒算過去了吧。
柏燃:?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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