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翁婿相商

“四騎營”是大盛王朝的主力軍隊,這四大營的主将便是骠騎将軍、車騎将軍、骁騎将軍和胡騎将軍。四大将軍的官職與“羽林衛”的主将衛将軍齊平,只比大将軍低一級,是手握重兵的實權派。

“四騎營”下置四個軍,即為前軍、中軍、左軍和右軍,軍隊數量在八千至一萬人之間,主将稱“将軍”;每個軍下轄若幹支步軍和騎軍,步軍主将稱“校尉”,騎軍主将稱“騎都尉”。陳冕即是當年骁騎營前軍騎都尉,如今車騎營的中軍将軍。

“太子逆案”發生後,鑒于當時的骁騎将軍崔文和差一點就能調動全營參與造反的深刻教訓,朝廷開始刻意限制四大将軍的實權。除了收回他們調動軍隊布防的權力之外,軍隊的日常訓練和管理均交給了各軍的主将負責,而這四軍的主将全部由朝廷直接任命。

這樣差不多就将四大将軍給架空了,軍隊的實權分散給了各軍的主将,一旦朝廷需要用兵時,可以通過授權讓四大将軍調動軍隊,也可以越過四大将軍、直接下令給各軍主将。如此,這四大将軍的位置逐漸淪為了虛職,而“四騎營”下轄的各軍主将就掌握了實權。

陳冕與崔文和有親戚關系,他的母親正是出自晉原崔氏,有了這一層關系,當年已經擔任骁騎将軍的崔文和推薦他在自己麾下的前軍擔任騎都尉也合情合理。然而不合理的地方在于,“太子逆案”後,崔文和身首異處、身敗名裂,陳冕卻獲得朝廷的提拔,升任車騎營中軍将軍,手握的實權不知翻了幾番。

秦骧曾苦苦思索當年骁騎營不追随崔文和一同反叛的原因,然而這“太子逆案”最後一塊拼圖始終都沒能找到;誰想因緣際會之下,竟能在這邊陲沙漠中探聽到蛛絲馬跡。

“那時……應該是承平二十一年,董老大命我們三個人快馬從甘南郡趕到江東郡,這前前後後趕了數千裏路,整整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才達到臨邺城。到達臨邺城後才兩天時間,就傳來了太子造反的消息!”一名腿上被砍傷的亡命徒邊回憶邊說道。

“當時我們一到臨邺城,就按董老大的吩咐去城外的軍營找一位叫‘陳冕’的将軍……”

“夠了!不要再說了!”聽到手下提到了“陳冕”,董壽當即打斷那名亡命徒的話,不讓他将當年之事向秦骧提起。

那人看了看董壽,又看了看秦骧,權衡再三,接着說道:“那位将軍……叫我們除掉一個人……”

“夠了!啊……”董壽剛開口,就被鐵昆侖扇了一個大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耳邊“嗡嗡”直響。

“殺的是誰?”秦骧饒有興致地問道。

“他讓我們殺的就是骁騎将軍——崔文和!”

聽到這個消息,秦骧也是微微一愣,沒想到當年看似平靜的骁騎營竟然暗藏着這麽詭異的風波。不過問題來了,崔文和當年是被杭興所殺,也就是董壽的手下失敗了,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不過當時這位崔将軍已被太子召進了臨邺城的離宮之中,我們一直沒找到下手的機會。後來太子舉兵造反了,我們就更沒機會了……”那人解釋了秦骧心中的疑惑,低下頭不時地偷瞄着坐在一旁的董壽的臉色。

董壽的臉色自然是不好看,但他認為光憑着這名匪徒的敘述,是無法令秦骧等人聯系到蕭鲎的,因此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不過董壽還是低估了秦骧,他膽敢将矛頭指向蕭鲎,自然是下了一番苦功的。聯系到“太子逆案”後發生的事情,很容易就能得出陳冕也是蕭鲎同黨的推論,當年或許就是他在骁騎營中四下活動,才使得崔文和無法調動骁騎營一同參與太子的造反。也正是多虧他的“功勞”,朝廷可以不用耗費一兵一卒就平定了這場近乎“兒戲”的叛亂。

這名匪徒提供的信息雖然有限,但至少說明,陳冕與當年的舊案也脫不了幹系,而且早在“太子逆案”發生前半個月,他就已經對崔文和這個表兄弟起了殺心。這中間又會有着什麽樣的隐情呢?

“公……公子,我、我們可以……”那名匪徒谄笑地看着,明白無誤地表達了乞求活命的願望。

秦骧卻是一臉嚴肅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張屠兒,冷冷地說道:“你們提供的消息很有限,本公子不是很滿意!不過凡是坦白之人自當能夠活命,但這地上這位嘛……”

秦骧故意拖長了音調,令假裝重傷的張屠兒心中一緊,雙手捂住胸口,嘴裏“哎呦哎喲”叫得更歡了。

“這個人很不配合,本公子很不喜歡!來,既然他不想活了,就送他一程!”秦骧下令道,一名西域騎士當即驅着駿馬走到了張屠兒身旁,缰繩一勒,駿馬當即嘶鳴着人立起來。

“別別別,我交代、我全都交代!”眼看着自己将葬身馬蹄之下,張屠兒急忙捂着胸口爬将起來,向秦骧求饒道。

“你知道什麽,快說!”秦骧握着箭矢指着張屠兒,厲聲說道。

“張屠兒!你知道什麽,不要胡說八道!”董壽見張屠兒竟然為保性命向對方搖尾乞憐,不禁擔心自己和蕭鲎的秘密難保,急忙出言恫吓。不過他的恫吓此時已是蒼白無力,張屠兒早就顧不得什麽了,在性命攸關的當頭,他與董壽間這點江湖義氣又算得了什麽。

“我知道那名乞丐的身份,七年前殺死的那名人,他不是什麽乞丐,而是一名獄卒!”張屠兒說道。

“獄卒?”秦骧忽然心中一緊,急忙問道,“那座監牢的獄卒?”

張屠兒回想了一會,答道:“好像是京城廷尉府的大獄!”

“竟然是廷尉府大獄!”秦骧暗暗吃驚,當年他們一家也都是被關在廷尉府的大獄之中,他的父親當時便是在這座獄中自殺的。

“你們為何要殺他?”秦骧幾乎是憤怒地喝問道,倒是令張屠兒有些驚愕,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秦骧心中隐隐有了一絲猜測。

張屠兒“撲通”跪倒在地,結結巴巴地回道:“這、這似乎……是因為、因為……”

“張屠兒!你是在找死嗎?”董壽忽然沖上去将張屠兒撲到在地,雙手死死地扼住了對方的喉嚨,看着架勢是要殺人滅口。

“救、就……我!”董壽肥碩的身軀正好壓在了他的胸口上,令他傷上加傷,更加無力反抗了。眼看着張屠兒雙目翻白,秦骧急忙命鐵昆侖将董壽拉開。

“咳咳……咳咳!”張屠兒幹咳了好一陣,最後用一種怨毒的眼神盯着被摁倒在地的董壽,龇牙說道:“董大哥,你既然對我不仁,休怪兄弟對你不義了!”

“這位公子,當時京中的蕭大人買通了廷尉府大獄中的那名獄卒,要他百般折磨羞辱一位下獄的大官,最後逼得這位大官自盡,他懸梁用的繩子還是這名獄卒送給他的!”

“當時蕭大人想殺人滅口,不料這名獄卒自知罪責難逃,提前溜出了京城!蕭大人苦尋無果之後找到了董壽,最後在甘南邊境找到了這名喬裝成乞丐的獄卒,将其殺死!”張屠兒将當年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來,氣得董壽一陣惡罵。

此時秦骧心中卻是一陣難受,張屠兒口中的那位“大官”,除了秦懿還能有誰?他萬萬想不到父親自殺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可見蕭鲎此人真的是用心良苦!

秦骧強忍住自己內心的波瀾,繼續問道:“你……可知,蕭鲎為何要逼死這位大官?”

張屠兒一臉茫然地看着秦骧,搖搖頭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公子,我知道的就這些,還請您……請放過我們吧!一切事情都是董壽吩咐的,我們只是聽他的指揮而已!”說完竟向着秦骧磕起頭來。

“對對,請公子放過我們吧!”其餘六人也紛紛效仿張屠兒,朝秦骧磕頭求饒。

秦骧平複了激動的心情,用一種無所謂的語氣說道:“好,既然你們都肯坦白,那本公子也不會為難你們。帶上這位董掌櫃,給我滾吧!”

聽到這話,衆人頓時愣在當場,張屠兒自不用說,怎麽董壽也放?

“沒聽到本公子的話嗎,還不快滾!”秦骧厲聲喝道,衆人紛紛朝着西南方向潰逃。

董壽則是一臉兇惡地看着秦骧,最後悻悻說道:“今日不殺我,來日必叫你後悔!”說完尾随着一衆匪徒離開了。

此時東邊的天空漸漸亮了起來,這忙碌的一夜終究是過去了。

“公子,就、這麽放走、他們,不要緊吧?”一名西域騎士操着蹩腳的漢話問道。

“當然要緊!邊關想取董壽項上人頭的部族,可是不少呢!”秦骧冷笑一聲,手中缰繩一揚,胯下駿馬飛也似的向陽城關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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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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