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時刻都在防備着
“嘻嘻,你猜……”雷澤昊頓時覺得一顆心從高處直墜下來,落在深井之中濺起丈餘高的水花,把自己全身上下打得透濕。
他緊緊攥着方向盤,讓自己的聲音平靜,“落落不聽話,雷叔叔可不喜歡你了!以後不讓你去我的咖啡館看幻燈片了!”
落落咬着嘴唇,似乎是在權衡利弊,想了一會兒,小人兒輕輕嘆了口氣。
雷澤昊沒有耐心再問下去,抿着嘴不說話。落落觀察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雷叔叔?你生氣了?”
“呵呵,怎麽會呢!”雷澤昊強顏歡笑,“雷叔叔只是這幾天有點累了……所以打不起精神來逗小公主開心!”
落落小手拍了拍雷澤昊的手臂,好心安慰着:“雷叔叔你放心,我小姨雖然沒說她喜歡你,可是我看得出來,她挺感動你為她所做的一切的。”
“小丫頭,你才多大一點兒,你能看出什麽來?”雷澤昊聽到這句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點了幾樣家常菜,又讓服務員打包,想了想,雷澤昊又買了一瓶紅酒,這才帶着落落回到丁家。
丁爸悲傷過度依舊病倒在床上,鄧嫂給他熬了清粥。
雷澤昊和大奔從廚房裏拿出碗筷,把菜品一一擺出來,又開了那瓶紅酒。
大家都提不起興致來,丁怡呆呆望着碗盤發呆,雷澤昊把她面前的酒杯倒滿,她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大嫂,你少喝點!”雷澤昊放下酒瓶去搶她的酒杯。
“丁怡,你喝死了媽能回來嗎?你這是幹嘛?”丁欣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擺出一副要吵架的樣子。
“我現在好後悔,我不應該為了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去舊金山,如果這兩年我呆在家裏,守在媽媽身邊,媽媽就不會……都怪我呀,媽媽是被我害死的,她擔心我,才會積郁成疾!”
丁怡站起來抓起酒瓶仰脖往嘴裏灌,丁欣奪過酒瓶,一掌掴在她臉上。
“媽已經死了,你作賤自己有用嘛?你的身體是媽給的,你這樣到底是想叫誰難受!”
丁怡捂着臉眼睛血紅,“你還有臉說我!你很好嘛?你從小到大就沒叫爸媽省過心,大學不好好上,爸爸求着話劇團的團長給你安排工作叫你學表演,你可好,跟什麽行為藝術家私奔,沒過兩年大着肚子回來的!當時媽媽傷心成什麽樣了?難道這些你都忘了?”
“丁怡你他媽的!”丁欣撲上來便要撕打丁怡,大奔攔腰将她抱住,她一邊大罵手腳一邊揮舞,四個孩子原本坐在餐桌邊夾菜,看到這一幕,吓得哇哇大哭。
丁家一時亂成一團,鄧嫂從丁爸卧室走出來,皺着眉看着打架的姐妹倆,“不要再吵了,再吵老爺子也要進醫院了!”
“小雷,趕緊把丁怡帶走!”大奔對着雷澤昊大吼。
雷澤昊會意,過去拉着丁怡的胳膊,“大嫂,大嫂,你消消氣,別吵了,孩子們都看着呢!”
“你滾!我不要你管!”丁怡推搡着雷澤昊,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
雷澤昊彎腰将她扛了起來,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你放開我,你把我放開!你滾,你算什麽東西!”
吼叫聲漸漸小了,大奔松了口氣,卻不敢放松勒着丁欣的手,“落落,去把門關上!”
落落抹着眼淚關上門,看到自己的老媽披頭散發像個母獅子,“媽媽,為什麽你要跟小姨打架呀!你們不是親姐妹嘛!”
“我……”丁欣停止了掙紮,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大奔趕緊把她摟在懷裏拍着後背,一邊跟落落說:“你媽媽和小姨她倆是太傷心了,以後她們就沒有媽媽了……”
“可是太傷心了,兩個人為什麽要打架呢?”落落依舊不解。
“這……”大奔皺着眉,他也說不清楚,這麽傷心的情形下,不是應該抱頭痛哭嗎?自從認識丁家兩姐妹以來,從來也沒見她們紅過臉,怎麽這個時候,居然打起架來了?
雷澤昊扛着丁怡下了五樓,打開車門把她扔在後面,緊接着便鎖上了車門。
“你幹什麽!你放我出去!我要回家!你要帶我去哪兒,你這個混蛋!”丁怡爬起來晃着車門,一邊大罵雷澤昊一邊大哭。
雷澤昊發動車子,冷冷的自後視鏡裏看着她發瘋,“你不是想喝酒嗎?好,我帶你喝!讓你一次喝個夠,你有本事就把我給你的所有酒都喝完,要不然你就別在這給我瞎逼逼!”
丁怡憤怒地瞪着他,恨不得伸手把他的脖子掐斷。
車子往東區開,丁怡知道他是想帶自己回他的咖啡廳,便也不再掙紮。恨恨的将自己摔在座椅上,看着咖啡色車窗玻璃外的行人。
“我和丁欣小時候,爸媽工作忙,爺爺奶奶又都在農村,所以我們總是跟着他倆去話劇團。爸爸在舞臺上給演員會導戲,我們倆就坐在下面等。到中午的時候,媽媽把早上做好的飯菜放到煤爐上熱好了,就給我們端過來……”
“丁欣很調皮,她從小就不愛吃青菜。她把青菜一條條放在前排座椅上,她知道爸爸最愛坐那個位置……每回中場休息,爸爸就會過來坐在那兒,然後屁股上粘着幾條青菜,又重新走上舞臺。呵呵……”
“呵呵,那你呢?”雷澤昊看着呵呵笑的丁怡,她臉上肌肉顫動,淚珠落在衣襟上碎成幾瓣。
“我?我是最不起眼那個!丁欣比我長得好,又聰明會賣乖。從小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所以劇團裏的叔叔阿姨都喜歡她,對于大家來說,我就是個零!所以這也是我早早結婚的原因!長這麽大,我覺得沒有人在乎過我,也沒有人愛惜過我。直到我遇到了孫躍成,我才體會到那種被呵護被包容被重視的感覺!所以我一畢業就不顧家裏的反對嫁給了他!我還聽信了他的話辭了工作在家專門伺候他!
哈哈,現在看來,父母的眼光永遠都不會錯!也許在他們看到孫躍成的第一眼,便知道他是個什麽東西了!”
雷澤昊聽得悱然,抿了抿嘴沒有回答,将車開到地下停車場,轉過身望着丁怡,“別喝酒了,聽我的話,上去我給你泡點茶,等你情緒平靜了,我給你做幾樣小菜好不好?”
丁怡好像是豁出去了,她冷笑着盯着雷澤昊的眼睛,“你說,你這次來找我,到底有什麽目的?我不相信你就是單獨的來尋親,來看你的大嫂和你的侄兒!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嘛,霍天力的錢我已經捐出去了,鎮的沒有錢,所以你從我這裏,是什麽都得不到的!”
“哎!下車吧!”雷澤昊嘆氣。
丁怡晃晃悠悠下了車,好幾天她都不眠不休,也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
雷澤昊過去攬住她的肩,扶着她進了電梯。
咖啡館裏很安靜,好像這幾天都沒有營業,丁怡奇怪的看着雷澤昊,“你這麽游手好閑,你吃什麽?”
“我哥哥每年都給我打錢,這些年找的錢我還沒用完。再加上我自己也跟導師一塊研究一些項目。”雷澤昊扶着她走進上次那間房,安頓她坐好,“你等一下我去沏茶。”
端着茶盤回到房間,卻不見丁怡的蹤影,雷澤昊吓了一跳,每個包廂找了一遍,卻在自己的房間看到她,她站在屋子裏兩手插進口袋,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卻沒回頭,“為什麽這裏什麽都沒有?”
“你想看見什麽?”雷澤昊跟她并排站着。
“照片,屬于你的個人物品,能讓人看透你的那些有你的特質的小東西。”丁怡掃視四周,白牆上只挂着一只樣式普通的鐘表,小小的客廳裏放着布藝沙發和一套茶幾,對面牆上挂着液晶電視。
一瞬間她想起霍天力來,還記得初次到他家裏時,他家裏的陳設也是簡單到簡陋,一點能夠看出這個人生活習慣和個性的東西都沒有。
“呵呵……”丁怡在屋裏了一圈,又把卧室的門打開探頭進去看了看,“這一點你到是跟你哥很像,永遠都是一副要跑路的姿态……”
“要跑路?”雷澤昊失笑。
“身外物盡量從簡,家裏的陳設不顯露個人身份和個性。這就是你們的共同特征,時刻都在防備,時刻準備跑路!”
雷澤昊心裏一驚,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低估了丁怡。這一段的接觸以來,他以為丁怡就是個善良沒有心計的傻女人,他曾經一度懷疑那個神秘電話裏的話,并漸漸對丁怡降低了戒心,可是看她今天這樣的表現,他又有些将信将疑起來。
“走吧,我已經沏好茶了!”雷澤昊壓抑着內心的驚異,拉開門往外走。
丁怡跟在身後,“我不想喝茶,我想喝酒。你除了會釀梅子酒,還有什麽酒?你剛才在車上說,如果我想喝,就讓我喝個夠,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呵呵,你就不怕你喝醉了,我們孤男寡女的,我對你做點什麽?”雷澤昊走進包廂,給丁怡讓座。
“把你的藏酒都拿出來,別這麽叽叽歪歪的,你哥可沒你這麽啰嗦!”丁怡不再看他,把玩着手裏的茶盞。
雷澤昊盯着她看了兩秒,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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