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毒河豚與新商路

鄭多晶成功脫險後,便尋了似玉回府。當日,就去見了鄭多碧。

鄭多碧見姐姐前來,暗叫不好,但依然面不改色的假笑道:“三姐久不來看我,這次不知刮的是什麽風?”

鄭多晶嗤笑:“什麽風?閻羅風!”

鄭多碧心中一驚,笑道:“三姐莫不是說笑了?我只聽過東風西風,卻不曾聽過閻羅風。”

鄭多晶坐在榻上,屏退了一應伺候丫鬟,命她們關上了房門。然後似笑非笑的看向鄭多碧:“不知小妹可曾聽過,多行不義必自斃。”

鄭多碧掩口而笑:“妹妹真不知姐姐在說什麽。”

鄭多晶生氣了。猛地拍了下桌面,低聲喝道:“別我給裝蒜!殺手是你派來的,不要以為我沒證據!”

鄭多碧這下是真的慌了,她慌忙起身下跪,哭道:“求姐姐饒恕則個,小妹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哥哥走了,娘親又被關在家廟。我實在氣不過……嗚嗚嗚,姐姐對不起,妹妹知錯了。”

鄭多晶嘆了口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咱們雖不同母,但好歹是同一血脈相傳的姐妹,打斷骨頭連着筋。同一個屋檐下,有什麽過不去的呢?趙姨娘和五弟的事,也是她們咎由自取,與人無尤。這次的事也就算了,我不會告訴爹娘,但絕對不可再有下次。”

鄭多碧連連點頭喏喏稱是,鄭多晶也不想與她多說,嘆了口氣就走了。

鄭多晶走後,鄭多碧從地上站起,牙關緊咬,兩眼狠盯着鄭多晶的背影,手上的絲絹被跩得緊緊的,幾欲撕破。

是夜,鄭府的家廟裏來了一個年輕女子。這女子正是鄭多碧。

“娘,我們的計劃失敗了。”

“失敗了?她們沒有對你怎麽樣吧?”趙姨娘很焦急。

鄭多碧冷哼一聲說:“那賤人裝好人,并沒有告知爹爹和大夫人。娘,我不甘心。”

趙姨娘嘆了口氣,頹然道:“不甘心又能怎樣呢?那丫頭的運氣好得出奇。”

鄭多碧擰眉恨聲說:“不行!她這次雖然放過我,保不齊哪天會出爾反爾告知爹爹,屆時我的日子更不好過。憑什麽她是長女嫡女!憑什麽一個傻子偏偏長那麽美!憑什麽爹爹夫人那麽寵那賤人!憑什麽她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随便開個賭坊就能掙大錢,而我們只能委屈過活!我從小就嫉妒!就恨!現在,她害得哥哥遠走他鄉,至今不知所蹤;她害得唯一關心愛護我的姨娘你身陷家廟,不得自由。我恨!我和她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

趙姨娘沉默片刻,便說:“既然如此,那就必須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斃命。為娘這邊倒有一計,你聽好了。”鄭多碧忙附耳過去。

暗夜裏,昏黃的燭光随風而舞,映照在窗紙上的人影如同惡魔。

一晃六天過去。鄭府頗為寧和平靜。

這天,鄭多晶正要用午餐,卻看到鄭多碧翩然而入,後面還跟着她的貼身丫鬟小紅。小紅手中提着一個食籃。鄭多碧一進門就笑道:“姐姐正要用餐?可巧妹妹今日得了一尾鮮魚,思及姐姐恩德,便讓小廚房做了來,送與姐姐品嘗。”說罷,便命小紅取出食籃中的魚盤置于桌上,自己則坐在姐姐對面。

鄭多晶心中正暗想着“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一看桌上的魚,頓時明白了。靠!這個妹妹真是打不死的小強。哪根筋抽瘋居然想到給她吃河豚。鄭多晶前世有幸随朋友去吃了一次大餐,宴席上有一道名菜就是大名鼎鼎的河豚,是金牌廚師花了一翻功夫精心做的。味道确實鮮美難忘。但河豚如果做不好,或者不懂的人按照尋常魚類來做了,跟□□無異。

鄭多晶按捺住心中的不快,讓如花又添了副碗筷,笑着對鄭多碧說:“有勞妹妹費心了。不如一起吃吧”。說完便夾了一筷子河豚肉到鄭多碧碗裏,笑眯眯看着她。

鄭多碧卻不動筷,笑道:“姐姐可是忘了,妹妹從不吃魚。”

鄭多晶一聽,面色嚴峻的放下了碗筷,怪裏怪氣的說:“妹妹可是忘了六日前姐姐說的話?多行不義必自斃!”

鄭多碧心中一凜,暗想鄭多晶不可能識破,便猶自強笑道:“姐姐什麽意思?恕妹妹愚昧不知。”

鄭多晶嗤笑一聲:“什麽意思,你還不懂?既然如此,不如叫了父母親大人一起來看看,這到底是什麽意思!似玉!速去請老爺夫人過來,就說有要事,要快!”

似玉忙領命出去。

鄭多碧陡然變色,怒道:“妹妹誠心來認錯,卻不知姐姐毫不領情!姐姐既看不上妹妹,妹妹這便走!小紅,帶上魚盤,我們走!”

小紅領命上前正欲收了魚盤,不想卻被鄭多晶出手攔住了。鄭多晶笑着看她:“怎麽?想走?沒那麽容易!我鄭多晶不是泥人兒,任你怎麽捏!”

“你……!”鄭多碧很憤怒。

鄭多晶更憤怒。上次的刺殺時間她念及姐妹情誼已經一筆帶過不計較。誰知這個妹妹得寸進尺,毫不知道悔改,竟然還想繼續害她,當她是聖母瑪利亞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姐妹二人如此僵持了一會兒功夫,鄭氏夫婦便趕到了。“出了何事?”鄭艾乾見屋內氣氛緊張古怪,便開口詢問。

鄭多碧惡人先告狀,向鄭艾乾哭訴道:“爹爹你要為女兒做主。我好心送了魚給姐姐嘗鮮,不料姐姐不喜,反而訓斥了我一頓,女兒好生委屈。”

鄭多晶見狀,嗤笑一聲,指着魚問鄭艾乾:“爹爹可識得此魚?”

鄭、郝二人仔細一看,覺得魚甚古怪,奇道:“咦?這魚竟從未見過。莫非,這魚有什麽問題?”

鄭多晶笑道:“魚當然有問題!咱家九娘好手段,居然能弄來河豚!”此語一出,鄭多碧大驚失色,她果然知道!!

鄭氏夫婦忙追問:“河豚是何物?”

鄭多晶解釋:“河豚體有劇毒,需要懂行的人專業烹制。若烹制得法,倒不失為一味美味佳肴,若不懂的人按尋常魚類烹饪,品嘗之人不出半刻便中毒而死!”

屋內之人均覺得遍體生寒。只鄭多碧咬牙切齒,尤自嘴硬:“姐姐都說了,若烹饪得法便是無毒之魚,又怎料定此魚有毒?”

鄭多晶實在懶得理她,吩咐似玉下去牽了一條狗進來,說:“有毒無毒,一試便知。”似玉将河豚喂了狗,不出半刻,那狗便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嗚呼哀哉了。果然劇毒!鄭氏夫婦看得目瞪口呆,憤然看向鄭多碧叱道:“九娘!你何故要毒害你姐姐?!”

鄭多碧以絹拭淚,裝作不知,嘴硬道:“嗚嗚,我閨中女子,沒見過世面,連父母親大人都不識此魚,我哪裏知道這魚有毒呀。”

鄭艾乾松了口氣對鄭多晶說:“三娘,許是誤會吧?”

鄭多晶很憤怒:“誤會?此魚産于赤月國閩粵一帶。我記得妹妹的生母趙姨娘正是閩郡人。如果此次是誤會,那麽上次你派鐵血盟刺客刺殺我的事怎麽說?!”

話音一落,鄭多碧面如土色。鄭氏夫婦皆大驚失色。郝散彩氣得滿面通紅,連連跺腳叫着:“真是蛇蠍心腸啊!碧丫頭,你小小年紀,怎麽會有如此狠毒的心思,如此深的心機!一定要置你嫡姐于死地!老爺,請你一定要為三娘做主!”

鄭艾乾疲憊的嘆了口氣:“唉……冤孽呀!來人,拖了八小姐出去,與趙姨娘一道送到城外莊子上去,對外就說暴疾有恙,着人看管好,以後……就在莊子上養着吧。”

鄭多碧跌坐在地,大聲嚎哭起來。丫鬟婆子們忙手忙腳亂或拖或拉或跩的将鄭多碧拉出去了。

鄭艾乾嘆了口氣,對鄭多晶說:“三娘,刺客一事怎不早些告訴我們?”

鄭多晶答:“已經過去了,一怕爹娘擔心、傷心;二是想給八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哪知八妹她……”

二人皆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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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趙姨娘和鄭多碧被送去莊子裏後,鄭府的氣氛頗為古怪壓抑。鄭艾乾也連着幾日沒有好心情。

這日,鄭艾乾卻是神清氣爽,神采飛揚的請來鄭多晶。

“爹爹今日可有喜事?竟如此開心?”鄭多晶見父親開心,也很高興。

“你二叔回來了!快快快,快随為父去蓬萊閣,為父約了朋友一起到蓬萊樓為你二叔接風洗塵。”鄭艾乾興奮莫名。

“可是在烈焰國經商的二叔?”鄭多晶奇道。

鄭艾乾笑着說:“正是,正是。你二叔聽說你開了全萊郡最大的賭場,頗為震驚好奇,特別點了名要見你。快換上男裝,我們速去,莫讓他們等急了。”

鄭多晶點頭稱是,便匆匆換了男裝,随父親一道去赴宴了。

行至蓬萊閣碧水包間,鄭多铎(二叔)等人皆起身相邀入席。鄭多铎見了鄭多晶,朗聲笑道:“侄女多年未見,竟長這麽大了。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了。哪怕是男裝,也是傾國佳人啊。聽聞侄女開了萊郡最大的賭坊,經營有道,生意火爆。真是難得。實乃女中豪傑也!”鄭多晶大方一笑,邊敬酒邊說:“二叔過獎,小女不才,全賴父親大人幫忙和各位叔伯前輩捧場,才不曾鬧出笑話。二叔此次從烈焰國回來,可是有大買賣?”鄭多铎哈哈一笑,對着鄭艾乾說:“大哥你看,虎父無犬子啊,我們家三娘如今也和大哥你一樣,滿腦子的生意經了。哈哈。”鄭艾乾眉頭輕揚,頗為得意:“三娘确實聰穎。”

俄而席間推杯換盞,贊嘆之聲不絕于耳,鄭多晶覺得挺不好意思。

酒至半酣,鄭多铎嘆了口氣,說:“不瞞大哥,這些年在烈焰經商做玉石生意,也賺了不少銀錢。但這些年出雲嚴控了玉石出口,玉石的貨源越來越難拿到,成本也暴漲。小弟不得不轉行做香茶。烈焰和我們赤月的通商目前還很穩定,又有專門的商道,香茶在赤月也很受歡迎,這本是極好做的生意。只是那烈焰胡家做此營生多年,已成強龍之勢,壟斷了烈焰到赤月的茶道。那些一路的關卡漕運皆收早被胡家喂飽收買,為虎作伥,通過加重關卡費用和漕運運費等手段,幫胡家打壓競争對手。還好小弟自知鬥不過胡家,多留了些心眼,只帶了少許香茶過來售賣,但即便如此,香茶的售價也比胡家的高出一倍之多!小弟在烈焰還囤積了上千斤的香茶,烈焰本國賣不出高價,又無法遠運赤月,真是愁啊!”

衆人皆一陣唏噓。鄭多晶安慰道:“二叔切莫憂慮。此次帶來的香茶數量不大,可寄在咱家賭場貴賓區販賣,貴賓區全是達官顯貴,裏面的商品皆比外面貴上兩三成。貴客們早已習慣,無礙的。”

鄭多铎聞言小松了口氣,嘆道:“還是三娘有門路。”

鄭多晶微笑,又繼續說道:“聽二叔所言,既然烈焰至赤月的茶道如此艱遠難行,何不重新開個商道?”

“噗……”在座的一名中年掌櫃噴出一口酒,哈哈大笑起來:“哎呀笑死我了,你這小女娃兒真是好大的口氣!重新開個商道哪有那麽容易!你可知赤月到烈焰只有兩條路,一條正是從我們萊郡出去,殺過九溝十八寨土匪,再過油米不進固守一隅的泰陽邊城,還要翻過那巍峨天險月焰雪山,才能到達烈焰國邊郡,這是最近、也是最險、最不可能通過的一條路。正因如此,百年前先人才放棄此路,從另一條線路慢慢開辟出茶道來。這茶道雖遠,要過十二座城池關卡和漫長的漕運,但是勝在平穩安全。鄭家丫頭,你說要開新茶道,莫不是要收了土匪,攪了邊城,翻了雪山去?”

衆人皆大笑如雷。鄭家兄弟二人的臉色不大好看。鄭多晶卻滿不在乎的說了一句:“事在人為,從沒試過怎麽知道不行?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成了路。”

……

衆人皆啞口無言。這女娃好生霸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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