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淩晨送親

前來開門的是一個年過四十的婦人,面容有些憔悴,但歲月待她不錯,除了眼角有細微的皺紋外,看着和三十多歲的女人差不多,膚色白皙,五官秀美,有種江南水鄉的韻味。

“你們是?”杜母看着門外容貌出衆的一男一女,目露疑惑。

“你好,我們是文心的同學,聽說她出事了特意過來看望他。”說着便将手裏提着的果籃遞了過去。

果籃是經過路口的時候買的,祝竜一開始以為那是給自己的,現在看着屬于自己的口糧落在了別人手裏,那眼神頓時就有些不對了。

林景淮不用回頭就知道祝竜在想什麽,他的指尖在她手心劃了劃,示意後面在給她買更好的。

祝竜眼睛的不郁立馬就散了。

杜母接過果籃的時候後背一寒,像是被什麽猛獸盯上了一般,感受到手心處傳來的力道,她扯出一抹笑容,“不好意思同學,文心現在正在靜養,不方便見客。”

林景淮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失落和擔憂,“那她的身體怎麽樣,要緊嗎?”

“已經沒什麽大礙了。”杜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一頓,眼神暗了一下,然後她像是才想來似的拍了下頭,“你看我這腦子,都忘了請你們進來坐了,來,快進來喝杯水。”

雖然這麽說,但是她的身子卻沒挪動半分,顯然這不過是客套話。

林景淮見狀自然不會自讨沒趣,他站在遠處沒動,“我們還有事,就不麻煩伯母了,還請伯母轉述文心,我們全班同學都希望她早點好起來。”

“好的,好的,你們有心了。”也不知是他那句話觸動了杜母敏感的心,她的眼眶迅速紅了,“哎,你看我,剛站這麽一會眼睛就進沙子了。”

她擦了擦眼角,對着門外的年輕男女露出歉意的笑容,“讓你們見笑了。”

林景淮搖了搖頭,順勢提醒了她多注意外面的天氣幾句,然後帶着祝竜走了。

等再也看不見他們倆的身影的時候,杜母這才松了口氣,關上門進了屋。

“誰來了?”坐在沙發上的杜父擡起頭,看到獨自一人回來的妻子,知道她已經将人打發走了。

“是文心的一個同學。”

杜母走到他身邊坐下,朝着樓上看了一眼,神色忐忑不安,“老杜,要不我們就不做了吧。”

這件事她越想越不安,心髒也一直跳個不停,總覺的再這麽繼續下去要出事。

“你瞎說什麽,都到了這個地步怎麽還能反悔。”杜父眉頭一皺,呵斥了杜母一聲,他腰背有些駝,兩鬓也染上了雪絲,“再說就是我們答應對方也不可能答應。”

杜母蠕動了幾下嘴唇,還想再說什麽,丈夫下面的一句話就将她所有的掙紮全部打消了,“你可不要忘了呂道長的手段。”

杜父意味深長的看了妻子一眼,掏出一盒煙到外面院子去了。

杜母愣愣的坐在沙發上,手腳冰冷,第一次後悔自己腦子一昏答應了呂道長的提議。

現在騎虎難下,只能硬着頭皮走下去了。

……

“所以說宋伯伯……哦不,是宋銘澤要給陳峄城娶個死人?”已經回到帝都的趙立澤被林景淮一個電話叫了過來,本來還以為他會給自己解釋一下廢棄工廠的事,沒想到一來就聽到了另一個爆炸性的新聞。

“不是,這是為什麽呀。”饒是這話是一向穩重從不打诳語的林景淮說的,趙立澤還是覺得腦子飄忽忽的不敢置信。

這可是親爹,有這麽坑兒子的嗎。

“而且這姑娘都已經死了,政審是怎麽過的?”

林景淮說:“杜家人并沒有提交杜文心的死亡報告,也就是說現在的杜文心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仍舊是活着的。”

“而且那結婚報告是宋銘澤親自交上去的,他動用到了關系,軍方查了杜家沒什麽問題就給過了,并不知道杜文心已經死了。”

“至于宋銘澤是怎麽想的。”林景淮冷笑一聲,眼中的不屑和諷刺幾乎化作實質,“腦子進水的人怎麽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揣度呢。”

“我還是覺得宋銘澤想不出給兒子娶個死人這麽惡心的招數,而且這事一旦敗露對他的仕途可是會造成十分不利的影響。”趙立澤在屋子裏走了好幾圈,“這又是那個女人使的招吧?是怕峄城這次立了功會威脅到她們?”

趙立澤畢竟是一個商人,什麽樣的陰謀詭計沒見過,對那種矯揉造作的黑心白蓮花更是一看就透。

更可況當初陳峄城被扣上災星的帽子離開宋家這事就是那女人幹的。

只是當時他年紀小,對方行事又周全,他沒有實際的證據罷了。

“那女人是誰?”祝竜聽了半天總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不明白這裏面怎麽又蹦出來一個女人。

“他是宋銘澤後頭娶的妻子,也是陳峄城的繼母——呂殊。”林景淮看着身邊一臉不解的小姑娘,頓了頓,給她換了一個更容易理解的設定,“還記得在黃水縣見到的那個宋佳沂嗎?”

祝竜使勁想了想,“是那個叽叽喳喳自不量力跟在我後頭的女人?”

“是她。”林景淮摸了摸她的頭發,“她也是呂殊的親生女兒。”

“哦,那這個呂殊一定也很讨厭。”有其母必有其女,祝竜覺得宋佳沂那人就很不讨人喜歡,這個呂殊聽起來反而有過之而無不及。

“嗯,是很讨厭。”林景淮看着很有慧眼識珠的小姑娘,眼眸一彎,嘴角微微勾起,聲音都溫柔了幾分,“那你能不能幫我教訓她一下呢?”

“好的呀。”祝竜不假思索的就答應下來,“什麽時候去?”

“不急,我們先計劃一下。”

一旁的趙立澤看着自家兄弟居然不要臉的用美男計誘惑一個小姑娘,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呆呆的看了他許久。

卧槽,原來大佬吃這一挂的嗎。

他現在有種拿出鏡子照一照的沖動。

……

夜色如墨,夜涼如水,明明是盛夏的晚上,今天卻有一種秋天的蕭冷。

軍區大院今晚特別安靜,就連一向叫個不停的知了也熄了聲,安靜的伏在樹幹上枝葉上一動不動。

“淮哥,你有沒有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趙立澤窩在宋家大門前面的綠化林中,搓了一把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我怎麽心裏有種毛毛的感覺,好像有事要發生似的。”

“确實有事要發生。”林景淮盯着宋家的大門,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快了。”

趙立澤心中的不安愈盛,“什麽快了?”

“送親的隊伍快到了。”祝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趙立澤擡頭看去,黑暗中只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似乎和整棵樹融在了一起,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

然後他的大腦中樞終于慢了一拍的将祝竜的話翻譯出來,趙立澤瞪大眼睛,一聲驚呼就要脫口而出。

林景淮像是後面長了眼睛,十分精準的捂住了他的嘴,“安靜。”

趙立澤點了點頭,做完後才反應過來林景淮看不見,又拍了拍他捂住自己嘴巴的那只手臂,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林景淮松開手,趙立澤立馬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小聲的問,“那新娘不是死了嗎,死人怎麽送親?”

還是大晚上的。

“冥婚都是晚上淩晨送親的。”

他特意查了查最近的良辰吉日,發現最近的一個吉日就是今天。

杜文心死了這麽多天,屍體早就開始腐朽,哪怕杜家用了特殊手段保存,也不可能一點征兆都沒有。

為了不引人懷疑,自然是越快越好。

“……”趙立澤咽了一口唾沫,悄悄挪動了下身子,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跑。

淮哥語氣這麽平靜一定早就做好了安排,他瞞着自己肯定是想自己做苦力,這放在平常他肯定二話不說就上了,可是冥婚……

他膽子小,想回家。

“放心,安排給你的任務很安全。”林景淮一把拽住想要逃跑的趙立澤的胳膊,将人拖了回來,往他手裏塞了一個相機,“我查過杜家,他們家就是一個普通家庭,想不到給女兒結陰親這種事,一定是有人率先找到了他們。”

“而這個人,就是你今天的目标。”

“一會你守在這裏,将送親隊伍裏出現的人都拍下來。”

頓了頓,他又想到了什麽,接着補充,“當然,要是能拍到宋銘澤和呂殊那個女人就更好了。”

“明白。”聽到淮哥不是想讓他和對方正面剛,趙立澤頓時松了口氣,将相機挂在脖子上,調到夜視模式,來回挪動找到最佳角度後便趴在那裏不動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很快淩晨就到了。

“來了。”祝竜提醒了他們一聲,下一刻趙立澤就聽到了一陣喇叭唢吶奏樂聲,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瞬間出現了一隊人。

中間一頂紅色的轎子分外顯眼。

等這對人走到了宋家大門前的時候,趙立澤才看清送親的都是些什麽人。

不,或許不能稱之為“人。”

那一個個穿着大紅大綠的衣服,面無血色的臉上挂着兩團鮮豔的高原紅,黑氣的眼珠上頂着一道細細的眉毛,嘴巴和臉上的高原紅同等色系,一笑都能咧到耳朵根。

“這事紙紮,不是真人。”林景淮在趙立澤耳邊輕聲解釋了一句,“不用怕。”

趙立澤雙手還是抖個不停。

祝竜看不過去,拔下一根頭發,吹了一口氣,那跟頭發像是有了生命般輕飄飄的落在了趙立澤的手腕上,自動纏了上去。

“帶着它,那些鬼物傷不了你。”

趙立澤頓時手不抖了,心不慌了,給他一根杠杆能撬動整座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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