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李槐花家裏面還有事情要做, 并沒有在張美珍這裏多待,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她便告辭離開了。
她是打算走了, 哪知道宋小海跟宋大寶和鬧鬧他們玩兒得正起勁兒, 怎麽都不願意離開,李槐花還沒有說要抱她走呢, 宋小海便往地上一坐, 嗷嗷大哭起來。
宋小海長得極為敦實,那哭聲也十分對得起他的身材,那叫一個震耳欲聾, 宋大寶和鬧鬧兩個受不住, 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宋大寶捂着耳朵, 看了一眼身邊動作跟她如出一轍的鬧鬧,她不由得撇了撇嘴, 小聲說道:“看到沒有,這才叫哭呢。”
見過真正三歲小孩怎麽哭了後,鬧鬧之前的樣子就有些假了,宋大寶估摸着他從前應該沒有這麽耍無賴過, 所以只有形似而神不似。
宋小海是個很鬧騰的小孩子, 他坐在地上撒潑打滾,鬧着不肯離開, 李槐花氣得想要揍人, 最後還是被張美珍給攔下來了。
“槐花, 小海想在這裏玩兒, 你留他在這裏,你回去忙吧,等會兒他想回去了,我再送他回去,他還小呢,正玩兒得開心的時候,哪裏想回去?”
李槐花連連擺手道:“這怎麽行呢?你這兒倆孩子呢,再多一個不就鬧翻天了,這個小兔崽子猴精猴精的,你越搭理他,他越來勁兒,我揍他兩巴掌他就老實了。”
說着李槐花瞅準機會,一把将宋小海從地上給撈了起來,接着便揚起手啪啪地在宋小海的屁股上來了幾巴掌。
“小兔崽子,我還制不住你了,你再哭一聲試試,看我不把你屁股打爛!”
挨了揍又挨了罵,原本還嗷嗷哭叫着的宋小海瞬間老實了下來,不敢繼續再折騰了,他年紀雖然不大,可是被揍得次數多了,也知道了一件事情,要是自家老娘真上手揍他了,那他繼續鬧下去,絕對會被揍得越來越狠,他可不想一直被打屁股。
打屁股很疼的。
宋小海老實了,李槐花也就沒有在這裏多停留,跟張美珍打了聲招呼後,又跟宋大寶和鬧鬧兩個說了一聲,這才抱着宋小海離開了。
那個小磨人精終于走了,宋大寶松了一口氣,她揉了揉自己的發脹的腦袋,癱坐在小凳子上不願意動彈了。
她一點兒都不想帶小孩玩兒,自己一個人待着不好嗎?為什麽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鬧鬧往常接觸的小孩子也沒有像是宋小海這樣子的,陪着他玩兒了這麽一會兒功夫,他也累得不輕,見宋大寶癱軟下去了,他想了想,也搬了個小板凳到宋大寶身邊兒,緊挨着他坐了下來。
張美珍把人送走之後,回來一看,便看到那兩個小不點兒跟被太陽曬過的豆芽菜似的,蔫蔫巴巴地靠坐在一起。
張美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怎麽,跟小海玩兒不到一起去麽?”
宋大寶擡起頭來,幽怨地看了張美珍一眼,只是她的體力消耗太大,現在連一句話都不想說。
鬧鬧也是一樣的,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待着,一點兒都不想說話。
明明是兩個小奶娃娃,現在卻擺出這麽一副大人似的樣子來,張美珍只覺得十分好笑,見他們真的是累得起不來身子,她幹脆沖了兩杯麥乳精給他們。
甜滋滋的麥乳精喝下去後,兩人總算是恢複了一些精神,他們沒有在屋子裏面打擾張美珍做事,兩個小家夥手牽着手,又回到了宋大寶的房間裏面去。
張美珍搖了搖頭,繼續忙活起自己的事情來。
自打留下鬧鬧後,宋大寶便多了個玩伴兒,從前張美珍做什麽都要把宋大寶帶在身邊,只要她不在自己眼跟前,哪怕稍稍離開了一會兒,張美珍都會擔心她出什麽事情。
現在有了鬧鬧後,兩個孩子也有了個伴兒,他們都是很懂事兒的孩子,湊在一起後玩兒得有滋有味,他們兩個相互照看着,倒是讓張美珍的時間變得自由多了。
這兩天生産隊裏面忙得厲害,那些壯勞力都被宋福來調走了。
公社那邊兒已經下了通知,說等兩天會有暴雨,讓各生産隊做好防洪抗災的準備。
因為南拐生産隊距離七裏河不遠,生産隊外面走水的河床河道都需要清理,确保水流通暢,否則的話河道一旦堵塞,整個南拐生産隊都會被洪水給淹沒了。
男人們早出晚歸,女人們也不閑着,除了像是張美珍這樣子帶孩子實在騰不出手來的,剩下的那些女人們都在婦女主任的帶領下,去田裏面收割早熟的麥子。
只是早熟的麥子實在不多,搶先收下來的這些麥子,連皮帶殼也不過才三百來斤,他們生産隊有快兩百戶人家,每家估計都分不到一斤麥子。
随着時間的推移,天氣也在不斷地變化,天上烏雲堆積得越來越多,日頭出來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整個南拐生産隊的社員們心也跟天氣一樣,籠罩上了一層厚厚的烏雲。
他們這地方的糧食一年只有兩季,一季麥子一季玉米,其他的小米,高粱等農作物都是有當無地種着,根不不能當主食,若是這一季的麥子收不上來,即便有公家發下來的救濟糧,他們也得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
随着夏收時間的臨近,天氣也陰得也來越厲害,整個生産隊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越來越多的麥子成熟了,田裏面的麥子連成一片,像是變成了一張巨大的金色地毯,夏風吹過,麥浪層層翻湧,如同浪花一般,煞是好看。
然而這種時候誰也沒有欣賞的心思,眼瞅着天上的烏雲越來越厚,暴雨随時會來,他們必須要在暴雨來臨之前,盡可能地多收割麥子。
整個生産隊的人全都行動了起來,除了那些年紀太大,實在動彈不得的,只要是能拿得起鐮刀的,全都下田去搶收麥子了。
張美珍原先還能在家呆着宋大寶和鬧鬧,可是後來生産隊長開大會下了死命令,所有勞動力必須要下田收割麥子,如果有躲懶不肯去的,等過了這段時間,便會在大會上通報批評,并且之後在上工的時候,所有工分減半記錄。
這條命令一下來,整個生産隊的人都只能聽從,就連家裏面那些七八歲大的孩子,都要拿着鐮刀下地去收割糧食,張美珍自然也就不能繼續在家帶着宋大寶和鬧鬧了。
單獨将這兩個孩子放在家裏面,張美珍實在是放心不下,可是現在這種時候,她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再三交代兩人不能碰火碰水,讓他們老老實實待在家裏面,哪兒都不要去。
“大寶聽話,好好在家帶鬧鬧,我跟你爹忙好就會回來。”
知道自家閨女聰明,張美珍反複交代了幾句,确認她都聽進去了,這才反鎖了家門,腳步匆匆地趕往田裏面。
宋老三和張美珍都走了,偌大的家裏面就只剩下宋大寶和鬧鬧兩個人了。
老實說往常的時候,宋老三和張美珍兩個有事兒要辦的時候,總有一個人會留下來陪着宋大寶,現在他們一起走了,宋大寶還有些不太适應。
“大寶,你別難過,還有我陪着你呢,我是男子漢,我會保護你的。”
察覺到宋大寶的情緒不太對,鬧鬧湊到她跟前,拍着胸脯對她做着保證。
宋大寶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恢複了過來,聽到鬧鬧的話後,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了行了,你還是男子漢呢,哪裏有你這麽小的男子漢,你還想保護我,我保護你還差不多。”
說着,宋大寶摸了摸鬧鬧的頭,打發他去一旁玩兒,自己則搬了個小板凳到屋檐下坐着去了。
外面的天陰沉得越來越厲害了,黑壓壓的烏雲堆積在天上,看的時間久了,感覺那些厚厚的雲層似乎在往下壓似的。
“大寶,是不是要下雨了?那叔叔和嬸嬸什麽時候回來呀?他們要是再不回來,淋雨了怎麽辦?”
鬧鬧也搬了個板凳在宋大寶的身邊坐了下來,他盯着天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出什麽頭緒來,便又将目光轉到了宋大寶的身上來。
宋大寶沒說話,依舊盯着那雲層發呆。
天已經陰了好幾天了,不過這場大雨卻一直都沒有下下來,宋大寶當然不覺得老天爺是在瞎擺陣仗,憋了這麽久不下,恐怕是在準備發大招。
宋大寶誠心期盼這場大雨來得再晚一些,好讓大家夥兒多收割一些麥子,可是她心裏面卻又隐約有種不祥的感覺,總覺得這場雨拖不了太久就要下來了。
搶收運動已經進行了三天了,在社員們加班加點地忙碌下,田裏的麥子也不過堪堪收了三分之一罷了,大雨即将到來,誰都不敢有絲毫懈怠,畢竟現在這個時候,多收割一點兒糧食,之後他們的口糧也就能多分到一些,因此哪怕那些平日裏慣會偷奸耍滑的人,此時也眸足了勁兒幹活。
今天跟過去三天一樣,大家夥兒在田裏面着急忙慌地收割着麥子,一茬一茬地麥子被收割下來,然後堆積在一起,沒多久便被人捆成一團,送往生産隊的倉庫那邊兒。
就在大家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天黑了下來,剛剛還能看得清周圍環境,結果不過眨眼之間,天已經黑得讓人看不清對面之人的影子。
風突然變大了,田裏忙活的社員們被這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吹得睜不開眼睛,就在他們揉着被塵土迷了的眼睛的時候,轟隆隆的雷聲響徹天地,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傾盆大雨從天而降,站在田間無遮無避的社員們被大雨給澆了個透心涼。
“全體社員們,聽我命令,放下手中的活計,趕緊回家!”
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宋福來,見有人還想冒着雨收割糧食,他便扯着嗓子大喊了起來,讓大家夥兒抓緊回家去。
“陳老五,別在割了,這些麥子保不住了!”
“趙老六,不要再把那些麥子抱回去了,留不住了,弄回去倉庫裏面的麥子都得壞!”
“你們快點兒別割了,麥子保不住了,人可不能出事兒,趕緊給我回家去!”
雨下的越來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人頭臉上面,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宋福來在田裏面四處奔跑,嘶聲力竭地吼叫着,讓那些社員們趕緊回家去。
好在大家也不是傻子,最初的慌亂過去後,衆人很快便聽從了宋福來的命令,一個個飛也似地朝着家裏面的方向狂奔而去。
正如宋福來說的那樣子,麥子鐵定保不住了,那人總得要保住。
宋老三和張美珍回來的時候已經淋成了落湯雞,兩人進了家門後,也股不着跟宋大寶他們說些什麽,急急忙忙地打水洗漱去了。
宋大寶和鬧鬧兩個年紀太小,也幫不上什麽忙,兩人便搬了小板凳乖乖坐在一旁,不給他們兩個人添亂。
這場暴雨一連下了三天時間,天就像是破了個大口子似的,大雨一直嘩嘩往下落,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生産隊裏面幾個水塘已經被雨水灌滿了,池塘裏面的水漫過塘梗,在生産隊裏面四處流淌。
哪怕之前已經做了防備,可是排水的速度到底比不上進水的速度,生産隊裏面開始起水了,住在地勢比較低的那些地方的幾戶人家裏的水已經漫過了小腿肚子。
也虧得宋老三他們家蓋房子的時候地勢選得比較高,到目前為止,他們家還沒有被水給淹了。
雨一直下,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整個生産隊都籠罩在低氣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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