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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謙說完事兒就走了,程也把他送到樓下,送完人回頭才發現肖诃也跟着出來了。

孫女士正和他說話:“怎麽就下來了?游戲不好玩嗎?”

肖诃條件反射的朝程也看了一眼,然後飛快的垂下眼,小聲說:“不是,阿姨,是我有點困了。”

孫女士恍然大悟的一拍腦袋:“也對,你今天坐了一上午車,下午也沒怎麽休息,是該睡了。”

“那你洗個澡就去睡吧。”孫女士說,“東西都備在你房間裏了,缺什麽了就和小也說一聲,他離得近,方便。”

肖诃答應一聲,就被催着上去洗漱了。程也本來也準備跟着上去,卻被孫女士拉住了。

他不明所以,但孫女士顯然暫時不打算開口,拉着他到沙發上坐下,聽着樓上動靜是肖诃去浴室洗澡了,才壓低聲音道:“小也,有個事兒忘記和你說了。”

程也挑了挑眉,問:“什麽事?”

孫女士又往樓上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認肖诃真的進了浴室,方開口道:“肖诃和你們……可能不太一樣。”

程也“嗯”了一聲,孫女士皺着眉頭,緩慢的整理了一下措辭,慎重道:“我也不太清楚這種情況到底是怎麽回事……總之就是,肖诃喜歡穿女裝。”孫女士頓了頓,“他媽媽私下和我說随他去就好,你應該也看到了我在衣櫃裏準備的裙子……我希望你能接受這種情況的出現,不要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程也沉默了片刻,點點頭:“沒事,我不會介意的。”

孫女士說完這事後松了口氣,拍了拍他肩膀:“那就好,你也早點休息,玩游戲別玩太晚。”

“等等,媽,”程也說,“那他今天來的時候穿的不是……”

“可能是偏中性款的T恤和短褲吧。”孫女士想了想,“我不太記得了,你沒注意款式嗎?哦像你這種臭小子哪裏懂什麽叫款式。”

程也摸了摸鼻子,快速道:”媽,晚安。”

他腳底抹油溜得飛快,聽到孫女士在樓下笑着追罵了一句小滑頭。

程也把房間門關上,坐到電腦前把休眠的桌面喚醒。

挺意外的是桌面居然幹幹淨淨的,沒有任何程序在運行,他本來還想看看肖诃玩了什麽游戲。

程也握着鼠标漫無邊際的點開幾個圖标又關上,發現自己今天居然沒什麽睡前玩局游戲的想法——可能是事情太多,沖擊也有點大。

他起身取了一套睡衣下來,坐在床上發呆等着肖诃洗完。雖然二樓也有浴室,但程也不太習慣用他爸媽的沐浴露和洗發水。

他坐了會兒,發現自己胸腔中一直鼓蕩着的居然不是對異類的厭惡和畏懼,反而是某種摻雜着興奮和期待的情緒。這很古怪。

可能是因為肖诃太像女孩子了吧,程也心想,他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确實驚豔了一把,半天才反應過來“兒子”是什麽意思。李謙更是直接就認錯了。

程也亂糟糟的想了一通,眼前又浮現起肖诃漂亮剔透的綠眼睛和垂到肩膀的柔順發梢。

走廊上傳來吱呀的聲響,是木質地板被踩踏時發出來的聲音。三樓的走廊有兩塊木板有些松動,不熟悉的話很容易踩出噪音來。

程也起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猶豫了一下,返身把睡衣抱上,然後拉開了門。

浴室和洗手間在走廊的盡頭,而程也的房間位置在正中。肖诃無論是洗澡還是上洗手間,都會經過他的房間門口。

程也出來的時候肖诃的手指正握上他房間的門把手,聽到開門的聲音朝他這邊略微偏了偏頭。

驚鴻一瞥間他只看到肖诃瞬間繃緊的單薄腰背,濕漉漉散亂披着的頭發,以及小巧白皙的下巴。

他怔了怔,肖诃飛快的打開門閃進了房間,回過神來時那邊的房門已經悄無聲息的合上了。

空氣中遺留下點點沐浴露和洗發水混合的香味,是他很熟悉的味道。還有幾絲濕潤的水氣。

程也打開花灑時還在回想這一幕,他覺得肖诃有點兒怕他。

可是為什麽?因為他和李謙說話的不客氣嗎?不,不對,他的情緒并不是中途改變的,他一開始就怕他。

可他們根本不認識啊。

程也想不通這茬,他把濕透的頭發捋起來,往身上抹沐浴露。霧蒙蒙的鏡子裏被熱水一沖又現出明淨清晰的一面,程也的面孔印在鏡子裏,面容英挺漂亮,滿是少年人蓬勃的朝氣。

程也洗完後在浴室把頭發吹幹,換了睡衣出來。他走到自己門口,不由得的想起肖诃濕漉漉的頭發,于是又倒回浴室,拿了吹風機到肖诃門口,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一條縫,明亮的光線漏進走廊的陰影裏。肖诃像只小動物一樣小心翼翼的把頭探出來,見到是程也,連呼吸都仿佛停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回過神來,有點拘謹的開口:“小也哥,有事嗎?”

程也看着他一頭梳整齊了但仍然濕着的頭發,舉了舉右手:“把頭發吹幹再睡。”

說完他又覺得這話太生硬,匆匆補充一句:“濕着睡容易頭疼。”

頭疼了費心的又是孫女士,但費力跑腿的肯定是他。

“啊……好,”肖诃抿了抿唇,表情有些意外,也有些松動,“謝謝小也哥。”

程也等着他把門打開,但肖诃好像并沒有這個打算。

他只是把門縫多打開了一點,探出一只手來。手心朝上,五指略微張開,是一個索取的姿勢。也是一個等待的姿勢。

他的手真白。程也漫無邊際的想。

明明是之前就見過的軀體部位,在這狹隘的阻隔的空間內卻仿佛被賦予了不一樣的意味,帶着某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勾引。以及幽幽的香氣。

程也忽然很好奇。

他把吹風機放到肖诃手上,看着他垂着睫毛輕聲的又說了一次謝謝,慢慢道:“我有點東西忘在你房裏了,方便讓我進去取一下嗎?”

肖诃明顯怔了怔。

他的睫毛微微顫起來,像是撲朔翅膀的蝴蝶。不太明顯的喉結上下動了動,說一個好字似乎讓他十分為難。

“不方便就算啦。”程也善解人意的說,“也不是特別着急。”

話是這麽說,他的表情卻不是不着急。他很篤定肖诃一定會讓步。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比他想的更快,幾乎只是幾次呼吸的時間,眼前的那扇門就松動了。

肖诃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從門後傳來,輕輕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方便的,進來吧。”

程也把手按在門板上,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未知的——

世界。他推開門,肖诃的視線和他接觸了一瞬,很快就不知所措的移開了。

他身上穿着一條及膝的睡裙,淺粉色的,垂到手肘處的袖口墜着蕾絲花邊,胸口是一個漂亮的緞帶蝴蝶結。寬松款,不修身,套在肖诃身上有種稚嫩的可愛。

但他的表情看起來并不輕松,手指緊緊扣在吹風機的把手上,身體線條明顯繃着,緊張得像是在接受什麽審判。

程也覺得自己得說點什麽。

“這個顏色很适合你。”程也放慢了語調,使自己的話聽起來更真誠一些,“很可愛。”

肖诃愣愣的看着他,沒有作聲。

程也感到了幾絲懊惱,自覺這話說得笨嘴拙舌,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可讓他說點別的他也想不出來。他又不是李謙那種哄起媳婦來漂亮話當飯吃的情聖。

他掩飾的轉過身去,看了兩眼書架,抽了本書出來,随手翻了翻,假裝是在确認,好讓這個借口顯得更完美一點。

“我拿好了。”程也舉起書示意了一下,“你早點休息。”

肖诃沉默的點點頭,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麽。

程也心裏有些不解,懷疑自己說的話是不是觸到了什麽敏感的點——難道肖诃不喜歡別人誇他可愛?還是說他不喜歡粉色?

他不擅長察言觀色,更別說肖诃臉上看起來什麽情緒都沒有。

算了,反正也只會相處一段時間。

程也踏出房門,順手把門帶上。

走廊裏的燈一般不開,只開洗手間外面那一盞防止晚上起夜磕絆到。程也在昏暗的光線下走了兩步,身後的門忽然開了,一線光線漏到他腳下。

“小也哥。”肖诃在背後叫了他一聲,聲音有點啞。

程也轉過身:“怎麽了?”

肖诃站在門口,背着光面朝他。他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放得很輕,也很和緩,“謝謝你,謝謝。”

程也愣了愣。肖诃又急急的說了一句晚安,蝸牛一樣縮回殼裏,把門關上了。

程也摸不着頭腦的回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下樓之前他特意看了一眼,肖诃的房門敞開着,裏面沒人,大概是已經下去了。

樓梯走到一半他聽到孫女士的聲音,愉悅的,帶着笑:“試試這個,應該也不錯。”

大早上的什麽事兒這麽高興呢。程也納悶。

等他踏上一樓柔軟的地毯,孫女士的聲音清晰的傳來:“要不就這個吧,粉色,和裙子比較配。”

程也:“……?”

他三兩步轉過拐角,孫女士背對他站着,面前是溫順垂着頭的肖诃。她的手在肖诃頭發上擺弄半天,移開後程也看到肖诃頭上多了個淺粉色的櫻花發卡。

肖诃一擡眼看到他,臉騰的紅了一大半。

“早、早上好,小也哥。”他磕磕巴巴的說。

孫女士聞言也轉過來,招了招手叫他過去:“小也你來看看,這個發卡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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