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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白鶴率領神殿騎士團返回神殿向大主教卡諾複命。
一進入帝都,白鶴馬上感覺到了人們異樣的眼神。負責守衛城門的士兵們見到白鶴,臉上滿是敬畏的神色,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說,立刻放行。而帝都的居民也紛紛指指點點,遠遠的看着他們一行人。
白鶴自然知道這是因為他屠殺了七百餘名俘虜的緣故,也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人刻意炒作來打擊神殿和他的威望,不過他不在乎這些,對他來講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在神殿的大殿裏,卡諾和其他幾位大祭司級別的神官聽完了白鶴的報告,全都一陣沉默。
“這是神殿的恥辱!”一個叫做羅爾的大祭司拍案而起,叫道:“主教大人,我認為他的行為應該受到宗教法庭的審判!”
白鶴冷冷的看了羅爾大祭司一眼,冷聲說:“主教大人,神的慈悲不是留給惡魔的,那些強盜的雙手沾滿了神殿騎士的鮮血,沾滿了無辜平民的鮮血,他們應該受到懲罰!”
“神使大人!”羅爾怒道,“是否應該受到懲罰不是由您決定的,這不能成為寬恕你屠殺俘虜的罪行的理由!”
“三百餘名神殿騎士如何才能将七百餘名俘虜安全的帶回帝都來進行審判?他們會逃亡、會暴動,我不能允許神殿騎士再出現無謂的傷亡,也不能允許他們繼續危害無辜市民的安全,這是我的職責!”
“請安靜!”卡諾打斷了兩人的争論,威嚴的說:“神使大人,我想和您單獨談談。”
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卡諾和白鶴走進了偏殿。
“我相信您一定還有其他的理由。”卡諾淡淡的說。
“是的,主教大人,我從俘虜的口中得知那些人都是奧卡德親王的手下……”
“不要再說了,神使大人!”卡諾打斷了他的話,“請不要相信這些惡意的诽謗。”
“可是……”白鶴還想再說什麽,卡諾卻不再給他機會。
“您這次的行動很成功,但是站在神殿的立場,屠殺俘虜的行為卻不得不受到懲罰,神使大人自今天起不再是神殿騎士團的副團長了。還有,剛剛的話請不要對別人說,作為神使您不能做出毫無根據的猜測。”
“是的,主教大人。”白鶴做出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轉身退下,心中卻暗嘆卡諾的小心謹慎,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能完全相信自己。
離開了神殿,白鶴連馬也沒有騎,獨自一人向別墅走去。
正是傍晚時分,帝都的街道很是繁忙,有錢人喜歡走上茶樓酒肆小聚一下,而普通市民也喜歡在繁華的街道上悠閑的散步,消磨時光。
白鶴正醉心于這異世界悠閑的傍晚,卻忽然見到不遠處圍了一群人,于是好奇的走了過去。
人群中一個衣裳褴褛的少年倒在地上,四個武士裝束的壯漢将他圍在中間,而一邊則是一男一女兩個貴族裝扮的人。
白鶴仔細一看,竟然是萊雅和她的弟弟哈利。哈利怒容滿面,指着地上的那個少年大喝道:
“給我打,繼續打!”
“夠了哈利!”萊雅拉着他的手,大聲說。
“可是他偷了我們的錢,姐姐,你實在太好心了,這種人一定要給他一點教訓。”
地上的人掙紮着站了起來,卻被那四個保镖重重的踢在小腹上,倒了下去,他依然沒有屈服,又掙紮着想要站起來。
“他已經受到懲罰了,你們不許再打了!”萊雅身為雷卡托家的長女,自然有幾分威嚴,幾個手下馬上停止了毆打讓少年站了起來,在保镖的心中對于萊雅的尊敬遠遠超過了這位哈利少爺,不僅是因為萊雅年紀稍長,更重要的是她心地善良平易近人,也正是這樣,當初萊雅出事以後很多人都自發的動用自己的關系和力量為她尋找治愈的方法并且緝拿那個罪犯。
“你不要緊吧?”萊雅上前幾步,同情的看着這個少年,眼中還帶着幾分愧疚的神色,掏出随身攜帶的手絹想要為他擦拭傷口。
“姐姐!”哈利不滿的叫道。
“我不需要你關心!”少年毫不領情,揮手檔開萊雅的手,狠狠的瞪着哈利和四個保镖。這一下顯然出乎萊雅的意料之外,她一個趔趄險些跌倒,手絹也掉在地上。
哈利和四個保镖勃然大怒,其中一個人揮拳便打,重重的打在少年的臉上。
“啊!”萊雅驚呼一聲,只見那少年的嘴角已經流出血來,嘴唇紅腫,地上還有幾顆斷了的牙齒,顯然這一拳打的不請。
“小子,你要是跪下來給我姐姐道歉我就放過你,不然要你小命!”哈利大聲說。
“夠了哈利,你這樣做實在太過分了!”萊雅有些生氣了。
“你……就是打死我也別想我會向你低頭!”少年倔強的又爬了起來,不過樣子很是勉強。
“那你就去死好了!”白鶴忽然分開人群,走了進去。
“白鶴公子,你……”萊雅驚叫道,他顯然沒有料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白鶴。
“你好,萊雅小姐。”白鶴沖他笑笑,萊雅的臉上卻沒來由的多了一摸羞紅。
“你最好不要插手雷卡托家的事。”哈利大聲說道,不過語氣卻也不敢太過放肆,雖然他很是讨厭白鶴,但是自從聽說了白鶴的作為以後心中不免也由幾分畏懼,這樣一個瘋狂的家夥誰也無法預料激怒他會作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維持的帝都的良好治安是神殿騎士團的職責之一,哈利少爺。另外,還輪不到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來告訴一個神使怎麽做事,即使是你的父親李斯特大人。”白鶴淡淡的回道,暗中将了哈利一軍,點出了雙方的身份。要知道神使的身份尊貴異常,不要說哈利只是雷卡托家族的爵位繼承任,就算是現在的家長李斯特侯爵也不敢對他無禮。”
哈利一時語塞,只有冷哼一聲敷衍過去。萊雅卻懇求的說:
“白鶴公子,他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請您不要再追究了。”
白鶴心中不由得對萊雅多了幾分好感,這樣心地善良肯為別人着想的貴族小姐實在是鳳毛麟角。不過白鶴心裏卻有另一番打算,冷聲說:
“但是他必須向您道歉并且向偉大的光明神忏悔!”
萊雅有些不忍的看着這個少年,又懇求的看了看白鶴,見兩個人都沒有讓步的意思,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白鶴肯站出來幫助她這讓她心中覺得甜甜的,但是偏偏又不忍心讓這個少年再受到傷害。
“我是神殿騎士團的副團長白鶴,我想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白鶴冷冷的看着這個少年,語氣中充滿着令人畏懼的威儀。
少年的身體明顯的顫抖了一下,這幾天白鶴的事情已經成為了街頭巷尾人們談論的若麽話題,他自然有所耳聞。不過他眼中倔強的神色卻絲毫也沒有動搖。
白鶴心中對這個少年多了幾分好感,他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卻有着于他的身份極不相稱的倔強與勇敢。雖然一身污泥破衣爛衫,但是白鶴依然可以感覺出他內心深處堅毅不屈的精神。
“我不會向你們這些貴族道歉,如果不是你們的剝削壓迫我也不會淪落街頭!我更不會向光明神忏悔,因為他從來也沒給過我一口飯吃,是我靠自己的雙手才活到現在!”少年神色激動的大叫着,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閉嘴!”白鶴大喝一聲,一腳重重的踢在少年的胸口,少年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在白鶴的衣襟之上,倒了下去。
白鶴沒有一絲憐憫的意思,在萊雅的驚叫聲中重重的又是一腳踢了過去。
“殺了他!”許多人大聲叫喊着,在他們的眼裏一個不知悔改又敢于侮辱光明神的小偷死有餘辜,尤其是那些曾經丢過東西的人更是将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在這個少年的身上。
“住手!求求你住手!”萊雅再也看不下去,忽然從身後抱住了白鶴,哀求道。
少年在白鶴的毆打之下已經失去知覺氣息奄奄,但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發出過一點聲音,即使死也不向別人示弱。
“萊雅,他只是一個小偷,一個不知悔改的小偷而已。”白鶴淡淡的說。
“或許他只是為生活所迫,他僅僅犯了一點錯誤,不應該為此丢掉性命!不要這樣,白鶴公子,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痛恨他,但是我求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他,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而富有同情心的人,特雷妮告訴我你下令屠殺了七百多手無寸鐵的俘虜,可是我怎麽也不相信,請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只是一個誤會而已!”
白鶴心中一震,感動于萊雅對他的信任,這是一個多麽善良的少女啊,即使在千夫所指之下,他依然肯相信自己,僅僅是因為自己曾經救過她一次而已。當然,粗線條的白鶴并不清楚少女的心思,只是一廂情願的将這種信任當作一種感恩。
白鶴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用只有萊雅能夠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謝謝你萊雅,不過特雷妮沒有騙你,雖然我有我的苦衷,但是屠殺俘虜卻是事實。我不會殺死這個少年,我會讓他成為一個讓人尊敬的人,所以請不要插手。”
萊雅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雖然她不明白白鶴的意思,但是對于白鶴的話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好了。”白鶴大聲說,“看來這個小偷也活不久了,看在萊雅小姐你的面子上,我就送他去神殿,交給宗教法庭來審判好了!”
說着頭也不回,拎起這個少年向神殿走去……
“這……這是什麽地方?”少年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之中。
他疑惑的打量着四周,這是一個裝飾華美的房間,潔白的牆壁上裝飾着形态各異的龍形浮雕,配上五顏六色的寶石顯得栩栩如生。地面上鋪着厚厚的不知名的獸皮,毛色光鮮仿佛塗上了一層油一般光可鑒人。
他坐起身來,愣愣的想:莫非這是天堂嗎?是光明神憐憫我的遭遇讓我的靈魂升入了天堂?不,不會,如果他真的肯憐憫我們這些窮人,又怎麽會讓我們淪落街頭,又怎麽會讓喬治活活餓死?
他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對了,我偷了一個貴族小姐的錢,然後被幾個保镖毆打……然後……然後那個惡魔白鶴也來了……他要殺我……
想起白鶴那充滿了魔性的眼眸,少年不由得心中一悸,太可怕了,不愧是被稱作惡魔的男人。
那我怎麽會在這裏?他動了動身子,卻發現全身上下一點傷痕也沒有,連以前的疤痕也消失了。他覺得自己從來也沒有如此舒适的感覺,仿佛血液裏都充滿了力量。
“公子,您醒了。”忽然,一個美貌的少女從門外走了進來,手中還托着一些衣物。
少年眼前一亮,只覺的眼前的少女說不出的嬌俏可人,竟不比那個有帝都三大美女之稱的萊雅遜色。令少年驚訝的是她竟然穿着一件白色的連衣長裙,一副侍女的裝扮。
“您好……請問是……是小姐您救了我嗎?”少年只覺的心髒不争氣的狂跳起來,臉上發熱,說話也有些口齒不清了。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
“我不是什麽小姐,只是侍奉主人的侍女而已,公子您可以叫我瑩心。是主人把你帶了回來,艾蓮娜小姐治好了您的傷。”
少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讪然一笑:
“我也不是什麽公子,我只是一個小混混而已,瑩心小姐您叫我維特就好了。”
瑩心聽他說得有趣,不由得露齒一笑,看在維特眼裏只覺的百花齊放春意盎然,仿佛畫中的女神一般,一時間竟看得癡了。
瑩心見他這副模樣,臉色一沉,又回複了剛剛那種不卑不亢得表情,淡然道:
“維特公子,我家主人還在大廳等您,請您換上衣服跟我來。”
維特見瑩心面色不悅,知道自己有些失禮。他平日裏浪跡街頭何曾注意過什麽禮節不禮節,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瑩心面前忽然拘謹起來。他不好意思的笑笑,道:
“衣服就不必了,欠了你家主人的救命之恩已經是還不清了,如何還能要衣服穿?就請瑩心小姐帶路吧!”
瑩心也不強求,轉身帶着維特向大廳裏走去。
大廳上白鶴正悠閑的坐在長椅上,艾蓮娜知道白鶴屠殺了七百餘名俘虜之後,賭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不再出來,雖然她明白以三百多人押解七百餘名俘虜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但是一次屠殺這麽人還是讓她無法接受。戰争是殘酷的,這句話她早在神族學習戰争知識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了,從那個時候起她的心中就非常厭惡戰争,因此一直以來對白鶴想要對人族發起戰争的事始終耿耿于懷。
艾蓮娜覺得自己還是不夠了解白鶴,這個時而如一個游俠一般行俠仗義,為了拯救幾個奴隸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險,時而又如一個惡魔一樣邪惡,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少年。她甚至覺得白鶴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海洋,無論自己如何努力也不能完全的了解他。
為什麽要了解他呢?艾蓮娜卻從來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
大廳上修伊特、森卡、肯尼和夜羽、晨月、吟雪、玉璇七人在陪着他,而五個精靈整天圍在愛爾琳妮身邊,這些日子愛爾琳妮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總是躲在房間裏發呆,讓她們很是擔心。
維特跟在瑩心的身後,欣賞瑩心無限美好的背影和優雅的氣度,心中一陣癡迷。為什麽這麽美麗的少女僅僅是一個侍女呢?維特以前見過的所謂的大家閨秀,無論是論相貌、氣質、禮貌、善良都無法和瑩心相比,但是她們卻總是受到人們的贊揚,總是錦衣玉食,衣食無憂,而瑩心卻要做奔波勞碌,侍奉主人……為什麽這個世界如此的不公?
這一刻,維特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有了歸屬的感覺,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用自己的一生去照顧瑩心。
“主人,維特公子到了。”瑩心天籁般的聲音把維特從幻想當中拉了回來,一邊打量着大廳裏的幾個人,一邊說:
“多謝您的救命之恩,我……”剛剛說了一半,他忽然看見白鶴在大廳中正襟危坐,不由得一驚,後退一步作出防禦的姿勢。
“不用緊張,維特,是我把你帶回來的。”白鶴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維特過來坐下。
維特如何肯在瑩心面前露出膽怯的神色,他本身就是一個倔強堅強的人,當初面對白鶴的毆打連哼也不肯哼一聲,現在聽白鶴這麽一說,昂首挺胸的走去坐了下來。
白鶴微微一笑,命吟雪和晨月奉上香茗,這才坐了下來。
“請問您把我帶到這裏來有什麽目的?要知道我不過是一個小混混而已。”維特面無表情的看着白鶴,說道。
“不,從現在開始您已經不再是一個小混混,那個小混混已經死去了,現在坐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将會讓整個帝都聞之色變的強者維特。”白鶴淡淡的說。
維特眼中神光一閃,口中卻自嘲的笑笑:
“神使大人,我實在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你的勇敢、無畏、堅強贏得了我的尊重,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效忠于我,我會讓你成為一個強者,一個受人尊重的人。”白鶴緊緊的盯着維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受人尊敬的強者?我?神使大人恐怕搞錯了吧,我只是一個小混混而已,又不會魔法和武技,我想您是找錯人了。”
“我雖然能夠改變你的命運,但是最終的選擇權還是在你,既然你自甘堕落,願意做一輩子的小混混,我也不會強迫你,瑩心,送客!”白鶴也不強求,若無其事的說。
“誰說我願意當一輩子的小混混,像你們這樣一生下來就注定錦衣玉食聲名顯赫的貴族老爺又怎麽能夠了解我的苦衷?”維特霍的站了起來,怒氣沖沖的看着白鶴,“我不是你,我自小就流落街頭為生計奔波,哪有什麽時間學習魔法武技?我沒有知識,沒有本事、沒有出身也沒有財富,我這樣的一個人如果也能夠出人頭地那才是光明神創造的奇跡!”
白鶴啞然失笑,道:
“說到底你還是不相信我的能力,或許光明神無法創造這個奇跡,但是我可以!”
看着白鶴眼中無比自信的神色,維特心中不由得掀起了一陣波瀾,眼前的這個男人居然将自己和光明神相提并論,實在有些大言不慚,但是維特卻偏偏有種無法去懷疑他的感覺。他的氣勢如此的驚人,仿佛就是一個神一樣的存在。
白鶴看出了維特的猶豫,也知道長期的流浪生活讓他産生了自卑的心理,這種心理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改變的,他堅決的說:
“不錯,你不過是一個小混混,一點實力也沒有的小混混。如果我要找魔法武技勝于你的人,随随便便都能夠找到一群,但是要像你一樣面對死亡也毫不退縮的,為了捍衛自己的尊嚴寧願丢掉性命的人是絕無僅有的。魔法和武技可以培養,但是這種勇敢無畏的精神卻是無法培養的,所以我才會選中你。”
維特心中一熱,頓時泛起得遇知己得感覺,原來被別人尊重和認可的感覺竟然是如此美妙,這一瞬間,他只覺得自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英雄。
“記住,不要相信什麽光明神,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等你做出自己的選擇之後,再來找我吧!”白鶴說完,轉過身去,左手一揮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
維特忽然跪了下來,大聲說道:
“主人,用我的生命和尊嚴起誓,我願意效忠于您,決不辜負您的信任和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