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終于看他
江遲聿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很遲了,何書蔓的病房門口一眼看去都是人,葉聽涵、容冶、古少成,還有幾個手下。
其實算算也就五六個人,可因為心煩意亂,就覺得黑壓壓的都是人頭,心頭莫名地更加煩躁。
助理看到他走過來,快步上前低聲和他了幾句,應該是公司裏的事,江遲聿連續點了兩次頭,然後吩咐他:“這些事暫時都由你來處理,過兩天我會回公司。”
“江總……”助理面露詫異,看着他問:“你之前不是要休假一段時間嗎?”
“不了。”
江遲聿表情很淡,話語之間一點情緒都沒有,讓人完全猜不出來他心裏在想什麽。
到了門口,他看了在場的人一眼,葉聽涵馬上道:“為什麽我也不能進去看蔓蔓?江遲聿你心眼這麽嗎?”
到這裏都半個時裏,可被他的手下攔在門口,根本就一步都走不進病房。
要是以往,江遲聿估計這個時候已經被的惹怒了,可這會兒卻一點聲色都沒有,眼神從葉聽涵的臉上轉到容冶的臉上,表情意味深長。
古少成這個時候已經覺察到不對勁了,果然下一秒就聽到江遲聿對容冶:“這麽喜歡我老婆嗎?送給你怎麽樣?”
幾個人都被他這句話得一頭霧水,面面相觑之後葉聽涵直接白了他一眼,“蔓蔓已經醒了,你話能不能注意點!”
雖然不知道這話得真假,可裏面的人聽了終歸心裏是會不舒服的。
江遲聿笑笑,似乎并不在意,然後給那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開了房門進去。
病床上的人仍舊閉着眼睛,可從她的神情以及緊握的雙手都可以看出來,她的确是已經醒了。
從這間病房逃走,再回到這間病房,沒見過一面,沒過一句話。
這中間也沒有多少時間,可她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沒有了,還發現了她的體內有慢性毒素。
江遲聿很想笑,可想笑的同時又覺得心裏沉甸甸的。
何書蔓知道他們進來的,但是不确定到底幾個人進來,也不确定這幾個人到底是誰,所以一直不願意睜開眼睛,直到葉聽涵走到病床邊,握住了她的手,低聲叫她:“蔓蔓,是我。”
她這才睜開眼睛,看着葉聽函,嘴唇輕微地在動,卻是一直沒有發出聲音來。
葉聽涵一下子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直接砸在她的手背上,冰涼冰涼的。
“別哭……”她聲音沙啞地安慰自己的閨蜜,可自己卻也是紅了眼眶。
葉聽涵知道她難受,比自己難受一千倍一萬倍,可她卻還在安慰自己,頓時自責了起來,“難過就哭出來啊,幹嘛要憋着,又不是你的錯!”
她意有所指,大家都聽得懂。
可這件事,怪江遲聿嗎?或者是怪安然?怪白薇竹?
似乎都不那麽恰當。
在何書蔓還沒有出現的那五年裏,江遲聿對安然也是一心一意的,也是想要和她攜手一生白頭到老的。
只是,他沒能預見後來發生的一切。
人都是這樣,愛的時候是真的,變心了也是真的。
越是轟轟烈烈,越是殘忍絕情。
葉聽涵越來越難受,一邊抽泣一邊繼續:“孩子沒了就沒了,反正這個孩子來的目的也不單純,沒了你反倒可以輕松一些,省得那麽多牽絆。”
對江遲聿的愛已經讓你痛不欲生,若是再多一個孩子,只怕你會狠不下心離開這裏。
這個時候,葉聽涵只希望她可以早一點身體好起來,早一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也是傷心之源。
何書蔓紅着眼眶在笑,那樣子大概是江遲聿見過最難看的樣子,可也是最讓人心疼的。
她:“我沒事啊,你們別擔心我。”
早就猜到了這個孩子最終還是會離開,早就有了預感,只不過一直在拼命想要留住罷了。
“反正一開始我也不想要這個孩子,現在正好遂了我的願,我應該開心才是。”
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以為自己可以承受一切,可不曾想,完這句話之後心口就開始撕扯般地疼痛起來,痛得她無法繼續話,只有死死咬住嘴唇才能将那些痛哭咽下去。
兩個女人都是那樣傷心,所有人都看得心裏發緊,古少成是最局外人的局外人,可眼下也覺得這畫面的沖擊性太強,轉身走了出去。
臨走時他看了站在一旁的江遲聿一眼,他的臉上一直沒有什麽表情,可那雙深眸裏,卻掩藏了多少其他人無法看懂的情緒。
也許,他的心裏已經腥風血雨,只不過外人看不到而已。
古少成出去之後容冶就覺得有些別扭了,正想要上前和何書蔓幾句話然後走掉,江遲聿忽然開口對他:“我們談談。”
容冶一怔,挑起一側眉梢,似是不相信他要找自己單獨談話。
好像這一切和自己都沒什麽關系吧?雖然自己現在對何書蔓的心思還未徹底了斷,但今天也是和葉聽涵一起來的,只不過是作為朋友來探望一下而已,他至于麽?
一開始是這麽想的,但仔細看了江遲聿的神色之後發現他似乎并不是這種意思。
容冶心中納悶,就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兩人到了一個無人的拐角停了下來。
江遲聿看着他問:“有煙嗎?”
“這裏是醫院。”
“我知道。”
我知道這裏是醫院,我知道她的病房就在不遠處,我知道待會兒一身煙味回去不好,我知道!我知道啊!
江遲聿心裏萬分抓狂,咬牙堪堪忍住,平穩了氣息才開口:“你愛她嗎?”
他這話問得讓容冶愈發捉摸不透他到底想要些什麽,也就沒敢随便回答,反問了回去:“為什麽這麽問?”
“你只要回答我愛還是不愛就可以了。”
“這個重要嗎?我不愛,她不是我的,我愛,難道你就會把她讓給我?”
容冶輕笑,心裏卻不免泛起了一丢丢的心酸,就算你把她讓給我,她也不是我的,她的心在你那裏啊。
江遲聿臉上徒現疲憊和頹敗,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低聲訴着:“是的,不管你愛不愛,我都不會把她讓給你,但是現在,她需要你。”
“為什麽?”
“因為她恨我。”
恨我三年前為了私欲毀了她的一生,恨我沒有保護好她和孩子,等陳芸出車禍死亡的消息傳入她的耳朵裏,她會更加恨我。
不過這些都不可怕,最可怕的大概就是等自己和安然大婚那日,她的恨……
也許是達到巅峰,也許是徹底消失。
對一個人最大的懲罰,就是将他徹底遺忘,無論愛,還是恨。
容冶并不笨,這個時候已經隐約地察覺到事情不像自己知道的那麽簡單,他遲疑地問:“是不是有什麽事你不能告訴她?”
江遲聿但笑不語,可他越是笑,容冶就越是心慌。
男人越是無言,就表明他越是無奈。
能讓江遲聿無奈的事,這個世上能有幾件?
————————
病房裏的哭聲已經安靜了,葉聽涵眼眶紅腫,話沙啞,但是語氣平靜無比,再不是一句哽咽一次。
何書蔓閉着眼睛在休息,臉上已經擦拭得幹幹淨淨,除了鬓角的頭發濕濕的表明她剛剛的确哭過之外,其他的一切都讓人覺得是幻覺。
容冶進來之後就問葉聽涵;“還好嗎?”
葉聽涵點頭,并用眼神示意他和何書蔓話。
容冶搖頭笑,并未做解釋,只是:“要不我們先走吧,她現在需要休息,等她身體好一些了我們再來看她。”
“額……”葉聽涵倏一下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其實來之前她一點都不知道何書蔓流産了的事,是容冶打電話給她的,語氣焦急得像是天都要塌下來了。
那一刻她還是不可抑制地覺得心尖上痛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被對何書蔓的擔心所占據,于是兩人匆匆趕來醫院。
路上容冶将車子開得飛快,握着方向盤的雙手因為太過用力而手背上青筋暴起,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訴着,他是多麽地緊張那個以前不屬于他,現在不屬于他,以後也不會屬于他的女人。 最新章節百度搜索-妙*筆閣可那又怎麽樣呢?人這一輩子大概總要犯賤一次、沖動一次、瘋狂一次,然後才會幡然醒悟,回歸紅塵,卻過大家都過的普通日子。
容冶見她一直震驚不動,就拉着她起來,低聲:“走吧,明天再來看她。”
葉聽涵知道他突然這樣拉自己走肯定有問題,可既然這裏不方便,那她就不問,跟着他先走。
房門合上,将外面一切的紛擾雜亂都隔斷,病房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江遲聿盯着床上的人一直看一直看,将她的眉眼每一處都淩空描繪了一遍,深深、深深地刻在心上。
然後,他才開口:“不管多恨,還是先把要清楚的事情清楚吧。”
床上的人半天沒動靜,似是睡着,轉瞬卻又看到她的睫毛輕顫,眼睛一點、一點地睜開,終于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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