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三卷·(4)
在好人家吧。”這也是我們如今寄去哀思,唯一的願望。
爸爸走近,再一次把我圈在懷裏,“你奶奶去得很安詳,不是病痛,不是人禍,是真的安詳離去,得以善終,珊珊,奶奶會一直看着我們,當你想哭的時候,也請記得,還有人想見你笑。”
那一天,奶奶躺在醫院的床上,靜靜的笑,歲月流轉,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老頭子,你也來接我了嗎?
宋家的臭小子,你終于來看奶奶了啊。
不知道你有沒有去過豐都鬼城,走過黃泉路,會看到望鄉臺,導游說,在那裏,去到陰間的魂魄會回到陽世最後一次眺望故鄉。當時全團三四十個人,津津有味聽着導游解說,只有我一個人,躲在人群裏泣不成聲。
是的,當你想哭的時候,當你想放棄的時候,當你絕望的時候,也請記得,還有人想見你笑!
爺爺去了,夏老爺子去了,如今連奶奶也走了,這一輩子有恩怨情仇的人都離開了,恍恍惚惚,終于只留下長風皓月,那麽過去的故事,都已落幕。
這一天,等待了十二年,從一出生就奠定的使命。終于來了,這一天。
從前一天的試坐考場開始,天空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纏綿的小雨,不是暴曬所以不燥熱,但是卻同它緊張氣氛一般濕潤裏帶着些煩悶。
校門口站滿了送考的家長,連父親也不例外,專門撥了兩天出來陪我,為表決心甚至把手機的電池都拆了下來。
依母親的話,沒有大的變數,之前的考試基本上就八九不離十了,所以我只需放平常心,而這兩天,像人生中無數個周末一樣,和浩蕩的歲月比拟,只如眨眼。
最後一課完結後,我出來同梁深深打了個招呼,在曾經走過很多遍的走廊裏,同于未然擦肩而過。
我心裏忽然有了另外一種奇怪的感情,等再回頭,已是不見人影。我沖到了出去伏在欄杆往外看,裏裏外外都是人,還有人再樓上把撕碎的紙片灑下來,紛飛的雪花片裏,我再也找不到那個人。
散夥飯上,于未然并沒有來,許多趕着回老家或者早早訂好了機票出去浪的同學也沒有來,好在,我們這幾個人都全。
展尋喝了兩瓶酒後,臉上露出了憨态,他雖然笑得那麽好,可我知道他心裏其實正悲傷離別,那個他暗戀了很多年的家夥,終究還是無法接受他,而展尋,只能偷偷地遞一封情書表白,再目送他離去。
觥籌交錯,飯食正值□□,趙藝聰走過來,搖搖晃晃沒站穩,展尋扶了他一把,順手勾肩搭背,“我就忍不住說你,你看看,你小子追人一點門道都沒有,呃,雖然我也沒啥經驗。”
“好男人嘛,就是要默默付出,默默感動的,”展尋忽然伏在趙藝聰肩上哭得稀裏嘩啦,倒是把趙藝聰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像我一樣。”
“你是好男人,絕世好男人。”趙藝聰拍了拍展尋的背,眼睛卻望着對面桌和我低語的梁深深。
展尋哭了一把,擡起頭來尋找焦點,倒是沒鎖定梁深深鎖定了我,“哎,于未然才是絕世好男人,只是可惜啊,有人一輩子也許都不知道。”
梁深深端着酒往這邊來,趙藝聰扒拉開展尋,醉鬼跌坐在椅子上。
那日之後,梁深深竟然平靜地同趙藝聰說了分手,趙藝聰這家夥竟然也答應了,連想象中的大吵大鬧都沒有,問梁深深,她只說不合适,至于趙藝聰,幹脆不說。
也許在梁深深心裏始終覺得,趙藝聰并沒有那樣愛她,不然,為什麽歐陽惜退學後,他始終一副發呆樣,看起來魂不守舍的。
兩個人面對面,對視了一分鐘,碰了個杯。
梁深深笑靥如花,“以後天南地北,別太想我,不過同學一場,有事姐罩着你。”
趙藝聰眼中有些閃爍,最終還是克制了想伸出去的手,“祝你,早日脫單。”
從考完到現在,真應了到處吃吃喝喝,連家裏也不例外。鑒于我感覺不錯,父親對我的信心簡直爆棚,于是張羅一家人去吃一頓好的海鮮大餐。
去酒店訂了包廂點了菜,我嫌上菜慢,一個人先到大堂裏轉轉透口氣,在噴泉池邊遇到了同來吃飯的鐘敖,也不知道這家夥的藝考怎麽樣。
我們坐下來聊了會,說實在的,也就匆匆幾面,并沒有什麽特別好聊的,這家夥悶騷一個,幾乎不說多餘的廢話。
“喂,怎麽都是霸道總裁的命,卻非要考才華吃飯。”我忍不住揶揄他。
鐘敖擺弄着他的手機,“其實我覺得我可以靠臉吃飯。”
我配合地端詳了他一陣,直到看得他渾身不自在,收起了手機,跨着張臉看着我。
“呵呵呵,”我對效果很滿意,如同我已練就絕世眼刀,一刀一秒一個準,“我可沒開你玩笑,難道你不是應該霸道深情,極度寵溺自己的妹妹,接受家裏的事業,撐起這個家。”
“我可不是妹控,”鐘敖白了我一眼,“你們女生都這樣?我的妹妹不應該由我保護,她應該學會自己保護自己,沒有人能庇護誰一輩子……”
鐘敖可能說了他有生以來最多的話,足足廢了兩升口水。我的耳邊卻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會一直保護你。”
一直守護你
……
“喂,你沒有再聽吧。”
我的走神讓難得話唠一次的鐘敖受到了致命的打擊,他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徑直走了,我坐在噴泉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剛剛填完志願,那麽多書和試卷,留下來占地不說并沒有什麽用,有幾個爸媽的朋友讨了些教材和課堂筆記後,都堆在儲物間裏。展尋給我來了個電話,說找到一家收舊書的,問我要不要一起賣掉,我一口答應。
自己整理知識點的小冊子我挺不舍得,就選出來存在了書櫃裏,等收拾到那幾個幫了我大忙的筆記本,也一并撿了出來,順手放在桌子一角。
母親催我吃飯,叫了好幾聲,這會倒安靜了一聲不吭的,自從高考完後,我的生活水平逐日下降。我怕她等不及又惱了,趕緊不再收拾,往外走,結果沒注意,直接把邊緣那幾個本子撞飛了。
我拍了一下額頭,跑過去撿,筆記本翻開躺倒在地,有一本直接跌過去,尾頁朝上,這才發現最後一頁的膠皮裏竟然夾着東西。
是張空白的同學錄,只有背面筆力透出的一行字——
闌珊闌珊,我以為是燈火燦爛,卻未曾想落寞悲歡。
原來,竟然是他!竟然是他!
通知書接連下發,學校依次打電話叫人去學校領取,過了幾天,嶄新的榜單已經貼在了校門口,許多路人和家長駐足,指指點點,這是誰家孩子,這個學校去了多少人。
我摸着玻璃櫥窗,在這裏站了一個小時,只是凝視着那一個名字。
最後啊,我們都沒有填下那個曾經許諾過的城市,他選擇了北上,而我卻只身南下,呵,現實版的南轅北轍麽?
就算落寞悲歡,也曾經燈火燦爛過吧,如果足夠愛,是不是就不分開?
是了,那個影子,是他,化成灰我也認得出。我撥開人群追出去,死命地往前跑,在同最後的希望角力。
“于未然,你給我站住!”
他穿着格子襯衫西褲的身影一顫,還是停住了腳步,只不過沒有回頭看我。
“你還要把我當成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嗎?如果你不想讓我看到,我一定不會看到對不對!”
我走到他面前,踮起腳,直視他的眼睛,不是說心靈的窗戶嗎,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怎麽想的。
于未然笑得三分迷醉,只是不語。
“還有那些筆記本,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我繼續說,他臉上嚴密無縫的表情終于有了點變化,但随即坦然。
“這麽複雜?”于未然淡淡道,“是啊,在你的心裏,我本來就是個不擇手段又複雜的人。”
我搖搖頭,拼命的搖頭,“不是這樣的!”如果說那個時候不夠理智,這個時候我也不想理智,我只是想,如果足夠愛,就像表姐說的那樣,你不擇手段又如何,世上幾個人其身清流。
他步步逼近,“不是哪樣?”
“就憑我了解你!未然。”我大吼。
于未然眼中有痛色,伸出手像以前一樣,想摸摸我的頭,“憑什麽說了解呢,闌闌,其實你并不了解,你會有你的生活,會有更好的生活。”
我倔強地揚起頭,“那你,又憑什麽覺得我不了解你!”連你自己都不了解你自己!
于未然的手在我頭上僵住,再也不會又寵溺,再也不會有守護,你有足夠的力量去創造明天了,闌闌,又那麽多愛你的人伴你風雨,你會在孤獨,而我在你生命裏終究會過去,痛一時,卻換你快樂一生。
“就算最後終究是落寞悲歡,我也願意一時燈火燦爛。”
“未然,我愛你,愛到這個世界可以沒有我卻不能沒有你!”
我沖過去,緊緊抱住他,于未然嘆息着,終究沒有回抱我,他一點一點掰開我的手指,将我推了出去。
“就憑,我不愛你!”
“轟隆——”
雷陣雨一陣接一陣,母親在門口攔着我,盯着我手上捧着的鐵盒子,看我麻木地穿上鞋子。
她再也忍不住,“宋闌珊,你不打傘,要去哪裏?要出去也行,把傘帶上。”說完轉身去客廳拿傘,而我已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在雨裏走啊走啊,像走了幾千幾萬年,連時間都被凍住,這一幕何其相似。
摸着鍵盤都有一種暌違已久的感覺,我爬上游戲,好友列表裏是一陣灰,幫會倒是有幾個人在聊天,然而卻是我從沒見過的名字,說着我聽不懂的內容。
我在主城站了一會,一個人跑到荒郊野外發呆。
過了一會,系統提示我好友小尾巴上線。
只是來看一眼吧,走之前看的最後一眼,當初的熱血和青春就可以永為沉澱。
小尾巴也很訝異我竟然在這裏,她以為所有人都A掉了,她也準備走了,高考之後因為成績不理想,準備再複讀一年,之後擇個吉日再度回歸。小尾巴問我以後還玩麽,我只能對她說也許,然後邀請過來一起放煙火,算是最後一場紀念。
是的,我在曾經風景如畫的地圖上占了半個小時,也沒有人影,再拉開列表,所有頭像都灰掉。
于是打開包裹,把所有的煙火一起放了。
忽然場景一暗,記憶裏永遠陽光明媚的界面,忽然下起雨,我就站在這裏,覺得何其蒼涼。
展尋拿着把傘沖下樓的時候,看到我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我面無表情的把鐵盒子往他懷裏一送,轉身要走。
他被完全弄懵了,不知道我演哪出,“喂,這又是什麽?醜不拉幾的盒子,我才不信是給我的畢業禮物。”
“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東西忘記賣掉,收拾了一下,拜托你了。”
我就這麽在他眼前走進了雨中,頭也沒回的揮揮手,公交站裏,幾個人打着傘匆匆來去,沿路開過的汽車濺了我一身的水,我突然不知道我該在哪裏上車,又該在哪裏下車,我徹底迷失了反向。
那個時候和梁深深鬧別扭,她曾問過我:我們究竟算朋友麽?
我告訴她:如果有一天我們怎麽吵,怎麽氣,趕都趕不走,扯也扯不開,那麽我們就是永遠的朋友。
于未然,我想告訴你,如果有一天,離嘆輾轉,悲喜聚散,都不能分開我們,那麽,我願意為你相信命運。
等我用命運畫圓,回到重逢的時刻,我一定不再放手了。
那你呢?你還願意在那裏等我嗎?
☆、大結局篇·上
禮炮打響,花瓣傾天。
新娘含羞帶笑,由父親牽執,一路走來穿過哄笑的人群,直到新郎的面前。
從此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臺上司儀用近乎播音腔,說着一大堆早就背過不知是不是每一場都一樣的吉祥話,坐在餐桌上的青年男女都熱鬧起哄,什麽在一起,什麽入洞房。小孩子則在大人的面前撒嬌,拿筷子敲打碗碟,抱怨怎麽還不開飯。
在喜悅的BGM中,我們一起舉杯向新人祝賀,午宴正式開始。
人家都是含笑抿一口果汁意思一下,徐槿薇偏一口幹掉。我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從旁邊拎過來另一只高腳杯,灌上酒遞到她面前,“要不要再幹一杯,果汁喝多了待會你可得勤跑洗手間,這個不會,最多讓你睡一覺。”
徐槿薇看着面前盛滿透明色茅臺的晶瑩高腳杯,磨了磨牙,“真是我的好妹妹。”
“彼此彼此,你不也是我的好姐姐嗎。”看着她皮裏陽秋的笑,我一點也不覺得心虛,經過這麽多年,你老妹我早就練就刀槍不入,“死也不說參加誰的婚禮,真不知道是膈應我還是膈應你自己。”
情話從未傳達,連紅豆都沒有遞出一顆,根本不會有人知道,曾經的自己有這般癡傻和沉迷,最後連尴尬都是無人訴說。
幕布背景下,夾雜着噪音的話筒,又一次傳出司儀清亮的聲音。
“諸位賓客,讓我們再次舉杯,祝願趙寧寧小姐和風長行先生百年好合,長長久久。”
掌聲下,徐槿薇露出釋然的笑容,看着她,似乎過去也不是那麽難忘了吧。
“果然是好事将近了。”我嘟哝一句,奈何表姐耳力極佳,喧嘩裏都捕捉到了我的聲音。
她湊近我,“你在說什麽?”
我也湊近她,“我昨天在電話裏可沒說錯,唉,好久也領回來給你老妹我參考參考啊,我正給自己放假,還不急着回去,這個任務就分配給你了,擇日不如撞日。”
“我開啓自動屏蔽模式了。”徐槿薇掏了掏耳朵有點不自然,舊愛的婚禮上讨論新歡,簡直是一種奇妙的經歷。
我吃了口涼拌豬耳朵,淡淡道:“屏蔽也沒用,就姑姑那張嘴,恐怕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你還不知道。”
“還是老娘法力高。”徐槿薇抱怨了一句。
見我一個勁吃得可帶感,大快朵頤種種不落下,表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端着酒杯四處打量了一下,用胳膊肘敲了我的腦袋,朝一個位置笑得紅光滿面,“別吃了,看那個,上兩個級的學長,含金量很高啊,最近也海歸回來,認識一下?”
“你兼職紅娘嗎?”我乜斜一眼,以前怎麽沒發現她這麽多事,戀愛中的女人就是比較聒噪,“你體諒一下在國外一年四季滾動土豆面包的我,OK?”
徐槿薇哼了一聲,對我的反抗表示不滿,“不把自己打包出去,你可得乖乖做我的伴娘。”
“原來你這麽嫌棄我當你伴娘?”我加了塊竹筍雞,嚼的咯吱咯吱響。
表姐終于敗下陣來,扶額一臉沉痛,“我怕給你包紅包把我給包窮了。”
我自然就樂了,端着杯子喝她輕輕碰了一下,“粉紅毛爺爺就不要了,要包就包點金條吧,畢竟硬通貨。”
餐廳冷菜熱菜開始滾動上桌,那邊香槟也倒了,蠟燭也點了,抱也抱了親也親了,一堆人一窩蜂跑上窄小的搭建舞臺,排排隊準備接新娘的捧花。
徐槿薇也拉着我的袖子,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我拍開她的手,略表嫌惡,“怎麽,這麽恨嫁?要是十八九歲我準跟你上去搶。”
“十八九歲?你欺負我沒文化啊,法定二十歲結婚,你搶了能嫁麽?”表姐冷笑一聲,從我碗裏搶了一半松鼠魚,我趕緊把碗護在手心。
“我不僅嫁了,我還娶了呢。”我突然覺得心情好,看人吃癟正好助長我樂趣,于是惡趣味一出,我忍不住逗她一下,“高三那會吧,老師跟我們強調議論文該怎麽寫怎麽寫,第一排寫什麽,第一段些什麽,後來有個同學就罵了一句‘你當現代八股取士呢’,後來大家見面都會說,‘哎,某某某,你今天被取了麽’以此自嘲以終到。”
表姐張着嘴巴,差點把魚卡在喉嚨裏,簡直不敢相信,過去十幾年那個冷冷淡淡地宋闌珊,也會像如今這樣說話如連珠炮。
我在她背後趁機偷襲了一掌,襄助她順利吞下了魚肉,“醒醒吧姐姐,我們要給年輕人一點活路,別和小孩子争啦。”
徐槿薇給了我一個腦崩兒,忍不住用筷子敲了敲碗,發出清脆的聲響,平時溫柔十足的人如今繃着臉,佯裝生氣。
“宋闌珊!還年輕人年輕人的,你要是自稱老,是要突出的年齡嗎!”
其實我有一句話是假的,我騙了徐槿薇,就算是十八九歲的我,也不會去搶那束捧花。因為那個時候我以為,一切都是肯定,根本不用去賭一個偶然,然而最後我只剩下一個否定。
如今坐的這般遠,我也不想跨過那些酒桌,擠到人前,讓自己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緒再度飛揚。
老街被開發後那一塊翻新劃了一片景區,周末來旅游的人還當真絡繹不絕,于是周邊幾塊地迅速就赤手可熱,迅速發展成了高新區。今天的婚宴就訂在這附近,星級酒店,且環境相當不錯。
表姐見我無心相親,也覺得這宴會索然無味,她認識的人都不算太多,我這個表妹除了主角以外也就認識她了。飯後不打算參加麻将活動的我們,由她提議去老街轉轉,說實在的,我回來以後,還真沒去過。
扔捧花到了□□,一群人立刻按上去搶,恐怕臺子就是這樣被踩踏的。
“喂喂,別急我別急我!”
“靠,誰踩到我裙子了?”
“小樣,今兒爺搶不到,你們也別想搶。”
……
“天哪,誰拍過去的,快點拍回來!快點把花球拍回來!”
徐槿薇起身,問我:“吃好了麽?走吧。”
我微笑點頭,理了一下裙子,沖飯桌上的人致意,那個“好”還沒有說出來,就生生卡在了喉嚨,一個黑影向我襲來,天知道小時候被熊孩子的石子砸破口的我對天降黑影有莫名的恐懼,我一邊躲,一片用手擋開,卻未想到陰差陽錯,一抓一個準。
剛剛還喧嘩的人群突然就熄了火,有人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就散了。
連表姐也不能不目瞪口呆,如看到年度最佳狗血劇一樣。
站在燈光下,我看着手中拿一捧花,忽然垂下了眼眸。
在那之後呢?故事應該還沒有結束吧。
當我又拿到一份婚禮請柬時,我腦袋已經懵了,第二念是忍不住罵這些吸仇恨的家夥,随後翻開,是我唯一留下的祝福。
來自秦桑的請柬,然而她已經結婚一年了,輾轉屬于我的邀請為保留至今,終于回到了我的手上。我也相信我的祈願,無論在穹蒼之下的那個地方,也一定能歸到想去的地方。
秦桑低綠枝,燕草如碧絲。
何燕草在北京念完大學後,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也再沒有回到過這裏,這個沒有秦桑的城市。
那是又一個下着大雨的天,畫着濃妝的女人踩着二十公分的恨天高,搖搖晃晃站在公車上,随着人流擠去CBD的格子間。那些紅男女綠若不是埋首玩手機,就是高傲的揚起臉,相互看不起,卻又過着日複一日的平庸生活。
秦桑靠在一根凳子上後背上,從包裏拿出面小鏡子補了個妝,完美!随後車子到站,她趕緊收拾東西,把挂在手腕上的自動傘拿下來,跟着人群下車去。
外面的雨很大,堵在前面的人都在車門口撐傘,她也整裝待發。忽然旁邊有人擠了她一下沖到前面,一枚硬幣滾落在她的傘中。
腳沾地,嘩啦一聲傘被撐開,那枚硬幣從空中跌落,落在柏油路上發出丁零的聲音。秦桑是聽到什麽聲響,感覺到有個冷硬的東西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然後低頭看到一枚硬幣一路滾到前邊,滾到一雙皮鞋邊。
“喂,先生!”她在雨裏喊了一聲,擡起頭來。
那個人根本沒有注意地上的硬幣,只是盯着他,如當年在奶茶店,撓着腦袋,卻沒有當初的陽光。
“桑桑,我找了你很久,終于等到你了。”
為這一句,我開始漫無目的的流浪,只有有你的地方,才是我歸來的方向。
葉滄浪把請柬交到我手上時,終于如釋重負一般。
當初我走得那麽徹底,大學畢業後就直接去了國外,深造倒是其次,只是覺得,異國他鄉,總會有他當年的味道。這麽一來聯系不上我,這份請柬終究是晚了,也算一個小小的遺憾吧。
秦桑說,她會把我那一份一直保留下來,她和何燕草那樣都能再天南海北遇到,我沾沾喜氣,也必然幸福吧。
至于滄浪,別多想,她可沒有和鄒林在一起,不然我們當年那些個同學,不就成了對子大會了麽。
這個神棍在大榕樹下許了一個當時看起來最幼稚的願望,那是什麽,噢,身為資深腐的她希望有看不完的男男漫畫,結果這麽些年,她還真去了男人最多的地方。你說男澡堂?不是吧,總不會女扮男裝混進去啊,可別腦洞太大。
學了建築設計的葉滄浪時常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溜一圈,然後眼冒金星扯過人吧啦一句:“喂,你絕不覺得那倆男的很有戲啊!”
聽她說話的人每每抽一抽嘴角,她就信誓旦旦拍拍胸脯,“別不信,美女我可兼職算桃花。”
那其他人呢,當初可是許了不少願呢,你們的願望如今都實現了麽?
師述言聽說後來混得很好,風生水起又一青年才子,至少當年初中畢業後,也沒有機會見一面,他的所有倒是真的成了傳言。
直到去年,我學業之餘做了個項目,談判桌上,同事Clara使勁搖晃我,指了對面那個跟我們競争的團,“哇,那個中國男人,很有味道啊。”
被指的中國男人回過頭看了我們一眼,禮貌一笑,但這仍擋不住他殺伐果決的氣勢。
我在想,難道是老天覺得我生活閑得慌,于是空降一個師老大,讓我找找童年的激情與熱血?
是吧,人生到處都是火花呢。
連卓蕭這個當年走得可憐兮兮的人兒,如今早就發家成了土老板,還拐了大學畢業擠人才招聘會的卓海圖,後者如今可穩坐第二把交椅。聽到這個消息時,我覺得我內心又變得強大了。
不遠處一個導游,自帶高音喇叭,操着一口方言片兒的英文腔,跟一團的外國佬介紹那些建築,幾百年幾百年的歷史,多麽有文化氣息,引得他們也有樣學樣,跑去許願寫紅綢帶。
若說有什麽遺憾,大概就是展尋至今沒能表白成功,梁深深依舊單身貴族很嗨,曾經許諾的三劍客倒是再未相會,而我想遇到的人,還沒有遇到吧。
表姐搖了一下發呆的我,“喂,電話!”
這時候音樂聲才進入我的耳朵,我慌忙在包裏翻找,真是的,塞了太多亂七八糟無用的東西,想當年學生時代,一褲兜放錢和鑰匙,一褲兜放手機,就可以兩手拍拍,潇灑的出門了。
果然是梁深深的電話。
這尖銳的鈴聲,就如那頭短發女生不耐煩的等待。
“喂喂,闌珊,你在哪兒呢?”
“我在老街啊,許願樹下。”我答。
對面幾張青澀的面龐,如當年的我們,少年男女寫下心願而會心一笑,如今這裏人性化了很多,會提供小梯子,或者竹竿,不像當年,要爬個樹都艱難。
一個女生自告奮勇踩在梯子上去挂,半天不下來引得同行的人紛紛催促。
梁深深幾乎帶着哭腔,“闌珊,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你,我是說,如果……如果,哎,反正你過來一趟吧,不然……請你一定要過來……”
這語無倫次讓我一頭霧水,“喂喂,深深,你說什麽?去哪兒?幹什麽?”
挂絲綢的女生終于大功告成,臉上溢滿喜悅的笑,剛要下來,有些不穩撞到了另一邊的樹枝,一個可能有些久遠,綁得不牢靠的紅絲綢飄了下來,下面有人笑話那姑娘。
“你怎麽那麽笨啊,簡直蠢死了!怎麽把別人的搞下來了。”
起風了,寫着心願的絲綢落到我的腳邊,我幫他們撿了起來,低頭一看——
惟願吾愛,致平生,無相誤,不相負,終相忘。
——sempre&于未然
握着手機的手忽然滑落,梁深深的聲音适時傳入了聽筒。
“請你,來見他一面,哪怕,最後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來~(≧▽≦)/~啦啦啦~小姬開心,你們開不開心呢~
☆、大結局篇·下
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只是因為一個人在外的孤獨而成形的回憶開端,最後竟然得以玉成。突然感覺很幸福,一年了,一年以前,我寫這本書的時候沒有想過要發出來,只是想默默寫一個故事,默默的以回憶的形式,我承認開篇确實有點無聊。可是後來我想,如果當時的我有半分動搖,或者就沒有現在這個完整的故事了。
寫下去,人物的悲喜讓我再難以割舍,所以哪怕再冷清,我還是會繼續堅持下來。
感謝那些一直默默支持的盆友們~如果小姬開下一本,一定會更努力O(∩_∩)O~
PS:結局到這裏已經是全文發展不可逆了,所以,這是我覺得最好的了0.0
“師傅,去第一醫院。”
我順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前面一堆沒搶到車的人甩給我一陣眼刀,恨不得把我拉出來自個坐進去。想我難得搶一次出租車,竟然就收到了廣大群衆的致意。
出租車一瞬間就駛入了車流,隐隐還有堵車的架勢,這三寸小的地方別的沒學到,堵車倒是學得一套一套。
坐在後座緊緊握着手機,看着窗外似陌生似熟悉的景致,我先沒來由嘆了口氣。
司機師傅起初一聽是去醫院,先是打量了我一下,見我好得不得了,心也就落了下來。此刻聽見我嘆氣,只以為我滿心焦急,不知我內心糾結煩擾,又大概以為我是外地來客,用一副不咋地道的普通話跟我安慰,“小姑娘你別急,醫院都有醫生護士呢,急可也幫不上忙,畢竟咱開的是出租,等哪天弄了輛火箭,就可以嗖的一下過去了。”
“我不急,不急!”我連忙擺手。誠然如此,我确實不急,反而還有些恐慌,再見面,如果他病得很重呢,如果他不想見我呢,如果他還是想當年一樣呢。
當年——
我不愛你。
風塵仆仆的我,漂洋過海為你而來,卻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姿态怎樣的情懷來面對你啊,于未然,我曾深愛過的少年。
司機師傅大手一揮,按了個刺耳的喇叭,一副我不信的樣子,“還說不急,看你說話都在發抖,來來,給你放兩首歌冷靜一下。”
果然音樂聲從車載音響飄出來,司機師傅果然說到做到,只是沒想到,這麽多年後,小城也有了自己的交通電臺。
“有尾號為XXXX的網友電話我們,希望可以點一首《漂洋過海來看你》……”主持人又說了一陣廢話才退出去,只剩下清泠的女生唱着那首悲傷的歌。
……
“為了你的承諾,
我在最絕望的時候,
都忍住不哭泣。”
……
“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裏,
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擁嘆息,
不管将要面對什麽樣的結局。”
……
司機師傅瞥了一眼後視鏡,一副誇張的表情,“啊呀,小姑娘,你怎麽哭了!哎呀我的媽呀,都急哭了,我跟你說,活了那麽大歲數,可還算看得清,人生嘛,不就是人生嘛,沒有啥過不去的坎。”
眼淚挂在我的臉上,在升鬥小民關切又粗粝的安慰詞中,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洶湧。
川流不息的車海裏,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與我擦肩而過。
梁深深的電話又打了進來,我擦擦眼淚,不說話只安靜的聽着,她的聲音在那一頭爆了出來,好像在說世界将要毀滅一樣,不過對我來說比世界毀滅更可怕。
“你別,你別過來了!你聽我跟你說,你要冷靜,”梁深深一個大喘氣,司機師傅一個大轉彎,甩得我腦子一暈,正在當機中聽她接着尖叫,“于未然他,他從ICU裏跑出來了!”
當時我就兩個念頭。
什麽?他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等等,ICU!我是不是穿越了?
“師傅等等!”眼看着就開出去一大截,我忍不住叫出了聲。
“等什麽,我要上高架了!”師傅打了個呼哨,正在炫耀他的飙車技術。
我目不忍視,動了動嘴巴,只能說去一句,“師傅,那等你下了高架,別去第一醫院了,沿着瓶湖廣場轉一圈,沒喊下車別停。”
“什麽叫不喊下車就別停,這個點該交班吃飯了姑娘,不然我就得進醫院!”那司機大叔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味來,一個漂移,“得,你們城裏人真會玩。”
梁深深還在尖叫,這分貝直接音波功,我實在忍不住了,“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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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兒?你為什麽突然脫衣服!”
“為了睡覺。”
“為什麽摟着我!?”
“為了睡覺。”
等等,米亞一高校霸兼校草的堂堂簡少終于覺得哪裏不對。
“美美美、美人兒……我我我、我其實是女的!”
“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楚楚可憐的美人兒搖身一變,竟是比她級別更高的扮豬吃虎的堂堂帝少!
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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