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人心惡

對待徐家人的粗暴,終究是惹來了不好的後果,徐父喬老爺幾十年交情一旦化為烏有,景心瘸腿的事情,也在瞞不住了。整個旬陽城裏都在說喬舉人家的大小姐景心,是個好不了的瘸子。

被退婚,又是不良于行的殘人,景心再想嫁個好人家,難了。

喬夫人也險些被這父女倆愁白了頭,景心的親事不好做的,要說人品好的男子倒也還有,不嫌棄她種種過往的肯定不少,但是要和喬家門當戶對的,那就沒有了。

正是煩惱時候,媒人就後門找上來了,說的親也算高攀,駱府的少爺她雖然只是遠遠見過一面,但是光看那長相身材,那還真是一品人物。只是媒人支吾,越說越令人心驚,她本想一口拒絕,最後想到自己親生的女兒,最終松了口,悄悄送走了媒人,答應考慮。

“你這做的什麽事?!你讓景心知道了心裏怎麽想?她要怎麽看我這個做爹的?”喬老爺正如喬夫人所料的,勃然大怒,手裏正在看的書也被他大力捏皺了一些。

喬夫人給他倒了茶,讓他緩口氣:“也不是我心腸歹毒,但景心的親事着實不好弄的,不如我們先見見那駱家老爺和少爺,說不定有什麽其他隐情和轉機呢?”

“見什麽見?!有什麽好見的!我們景心就嫁給這麽一個人?這是要被他打死的!人家女兒會跑,但是咱們景心這性子還有她的腿,她跑不了的!你不如把苑兒嫁給他!”喬老爺順手就摔了杯子,茶水濺了站在外邊的喬夫人一身。

喬夫人被他最後一句話氣得差點哭出來,這說的什麽混賬話,要是景心好端端的,她也不能生出這樣的想法啊!苑兒難道就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了?越想越委屈,她轉過臉,捂住自己的眼睛。

其實說完這最後一句的時候喬老爺心中也有懊悔,身邊的女人跟他同床共枕也快二十年了,什麽樣的性子自己也是清楚。人不能說多大度,但也沒有壞心眼兒。他把手放在喬夫人的肩膀上,輕聲道歉:“好了,是我的不是,我昏了頭了,苑兒也是我的寶貝,但是景心沒了娘,再這麽做……”

喬夫人的眼淚流了下來,她哭道:“你以為我想嗎?景心也是我看着長大的。我不心疼啊?只是景心這情況,我能怎麽辦?跟咱們一個地位的人家看不上,嫁低了又辱了喬家的門楣!你想想苑兒,還有華兒,苑兒是女兒還好一些,華兒今年也十五了,過兩年也該娶親了,這要是被景心一樁婚拉低了我們喬家,那他又怎麽能娶到好姑娘?但如果景心嫁了駱府,那就……”

她沒有再說下去,也泣不成聲說不下去了。

喬老爺半晌沒有說話,最後長嘆:“罷了,也就先見一見吧。”

後來約好了日子也見過了駱家的夫婦,對方和善不斷地在斥責自己的兒子,并說好會看着自己的兒子,兩家都懷着忐忑,相談最後也還算愉快。對方最後的一句話讓喬老爺心裏好受很多,他們說可以讓姑娘家自己想想,先有個心裏準備,若是願意再托人傳個話,若是不願意,就算了。

喬家書房。

景心看着自己被裙子遮住看不出怪異的腿,伸出手掐了掐,然後點頭:“我願意,願意的。”

一方面在跟之前的事置氣,一方面也是了解自己的情況,還有喬夫人深夜到訪,對自己的苦苦哀求。

這樁親就是這麽敲定的,景心攤開自己的手,看着自己不明顯的掌紋,第一次覺得,原來書上說的膚白賽雪不是沒有理由的。在這一片紅色之中,自己的手,是真的雪白。

就在前幾天,徐元珲跟那天的女子完婚了,聽爹說他們的婚禮很熱鬧,雞飛狗跳的,厲害的新嫁娘差點掀了紅蓋頭和說了一句閑話的賓客打起來。其實這樣的女子景心是打從心底欣賞的,原因無他,只因為這些都是她自己做不到的。

她其實也想厲害一回,只是她不能。

走了許久的轎子終于停了,耳邊熱鬧聲越發響亮,在一片嘈雜聲裏,依稀聽到三聲“篤”響。然後就是一陣的叫好聲。

她被人緩緩扶了出去,身上的繁華嫁衣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歆羨目光。再根據喜娘的提示攙扶,走了一系列的流程,最後來了正廳大堂。喬老爺和駱老爺同坐高堂之上,笑呵呵地看着下面一條紅繩牽着的一對新人。

賓客們贊嘆不止,多虧他們編的一則好故事,什麽園林相會,什麽共賞風月,然後都說天造地設,佳偶天成。

坐在新房裏一直等,最後一群人一起湧了進來,景心嗅到了酒味兒,好在并不濃烈。

喜娘給并排坐的新人綁了衣角結了發,大家鼓鼓掌都沾了喜氣,才不怎麽情願的出門了。

接下來是新房裏的私事了,駱靜和解了衣角去取來了秤杆,小心挑開了景心頭上的鴛鴦蓋頭,最先入眼的是一截兒白皙修長的脖頸,然後是鳳冠上墜下的金色流蘇。

柳葉眉兒翦水眸,粉面朱唇,美好的不像凡人。

景心只匆匆掃了一眼便低下了頭,記住的是那一雙狹長的鳳目和高挺的鼻梁,看來就是冷的,也不好再看。

“餓嗎?今天應該都沒吃過東西吧?”駱靜和先出聲,“頭上鳳冠太沉,不如先取下來。”

她緊張地抓緊了自己的衣裳,吶吶搖頭:“不了,不吃了,我不餓的。”也實在沒有胃口。

駱靜和看她一副瑟縮的姿态,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幫她取下了她頭上的鳳冠,然後又去給她端了一碗蓮子湯來放在桌上:“過來吃吧,別餓壞了身子。”

景心膽戰心驚地走過去,拿起勺子的時候還覺得有些不真實,不是說此人殘暴麽,怎麽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駱靜和坐在一邊看她小口小口的吃東西,心裏不知道什麽感受。他猜測,這一定是個柔軟的女子,溫柔,孝順,善良。

勉強吃了半碗,景心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小聲道:“我吃好了。”

他們兩人靠的很近,彼此呼吸交錯,景心覺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不久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情讓她靜不下心來,焦躁不安。

駱靜和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忽然就把人打橫抱起,大步邁向床帏,最後把人放到了床上,衣袍崣地。

他吻過她的眉梢,又落到她的唇畔輕輕吸吮,柔情蜜意,讓她僵直的身子漸漸放松下來。

漫漫長夜憐愛幾番,最後交頸睡去。

窗透初曉,漸至天光大亮,遠處蟬鳴聲聲傳來,安眠一夜的人都慢慢起來了。

景心在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覺腰上一片劇痛,等睜開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重重地滾落在地。擡眸對上的,是一雙充滿怒意赤紅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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