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上輩子的事情,于衛烜而言,起初是擺脫不了的噩夢,蝕心蝕肺;後來是他心底的一塊痊愈後的疤痕,雖然已經不痛了,卻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而這噩夢的根源,便是阿菀的死亡,是他到死時都無法釋懷的事情。
阿菀的死,衛烜仔仔細細地查過,那時十五歲的阿菀雖沒有現在的健康,卻極少再生病了,如果這麽養下去,太醫說到她二十歲,孕育子嗣應該沒問題。可是,康儀長公主夫妻的突然死亡,是摧毀阿菀身體的一個原因。
悲傷過度,加之接踵而來的喪事操辦及守靈等原因,生生熬着,直到康儀長公主夫妻下葬後,阿菀已經病倒了,足足養了一年身子才好一些。而一年後,阿菀被太後召進宮,遇到三公主時,被三公主惡意推進禦花園的湖裏,又病了一場……
昏暗的燈光下,少年的眼睛掠過森然寒意。
“你到底怎麽了?突然跑過來問這些?難道是我爹娘那兒有什麽事情?”
少女清柔的聲音傳來,在安靜的夜中,如同柔軟的鵝毛拂過人的心坎一樣,心髒幾乎沉醉。衛烜有種不願醒來的醉意,将腦袋輕輕地靠在床沿邊,安靜地感受着她的氣息,沒有人知道,光是感受到她的呼吸,都讓他沉醉感動。
她是鮮活而健康的,就陪在他身邊,沒有離開,更沒有到一個讓他永遠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阿菀覺得今晚的少年有些不對勁,莫名其妙地跑過來,然後詢問她爹娘近期是不是要出門辦事或訪友之類的,阿菀聽到他的話,第一時間琢磨着,是不是有人想要對付她爹娘,讓衛烜知曉了什麽,所以特地過來問她。
當然,也許可能也是自己腦補多了。
“什麽怎麽了?”衛烜擡頭看她。
阿菀見他滿臉無辜的樣子,有種想要撸起袖子胖揍他一頓的沖動。所以她很不客氣地伸手戳了下他的臉,這張臉無疑是過份漂亮的,正是粉嫩的少年時期,輪廓柔和,還未成長成青年,那種介于少年及男孩之間的一種最純粹幹淨的美,實在是讓人無法拒絕。雖然這種美可能在成年人眼裏,是一種毛都沒長齊的小鬼,但是阿菀卻偏愛這種幹淨的美好。
自家的小孩養得這般好,讓她也有點驕傲呢。
“若是沒什麽事情,你幹嘛突然過來問這些話?”阿菀又戳了他幾下,“別忽悠人,你有幾斤兩我還不知道?”
不,他有幾斤兩阿菀絕對不知道!甚至她一定不知道他時刻在觊觎她,想對她做一些讓她哭泣的邪惡事情。視線滑到少女白晳修長的脖子上,只露出一小截卻比全部更吸引人,在燈光中那張臉更顯美好無瑕,他的喉結滑動了下,怕自己忍不住,趕緊移開目光。
只是眼睛可以強迫不看,但是屬于少女身上的幽香卻若隐若現,無處不在地撲入鼻翼中,提醒着她的存在,讓他的身體慢慢地躁熱起來。
生怕被她發覺異樣——到時候阿菀絕對會将他趕走的,他不着痕跡地換了個姿勢,漫不經心地道:“自然是沒什麽事,我只是擔心姨父突然接到朋友的來信然後出門訪友或者是有什麽事情出門,到時候他趕不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到時候你豈不是要難過?我可不想咱們的婚禮發生什麽意外。”
聽到這話,阿菀只能暗暗翻了個白眼,覺得他在瞎操心,想到他這兩年來的表現,巴不得趕緊娶她,倒是也能了解一點。
當下阿菀沒好聲氣地道:“你想多了!我爹現在可沒有心情出門訪友,其他的事情再重要,也沒有他女兒的婚禮重要,所以他這段時間都不會出門,你就安心吧!”說着,阿菀又捏了捏他的耳朵——衛烜坐在腳踏上,腦袋剛好到她腰部位置,阿菀捏他耳目捏得十分順手。
可惜她不知道,在她的手捏住他的耳朵時,少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還有,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父王幹的好事了?我爹現在心情很不好,都是拜你父王所賜。”阿菀說着,用力掐了下他,決定幫她可憐的驸馬爹出一下氣,掐不到瑞王不要緊,掐他兒子也一樣,這叫父債子償。
衛烜咳嗽了一聲,仿佛很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知道父王會做這種事情,我先前已經去和姑父、姑母賠罪了。”心裏卻給他家老頭子暗暗打氣,幹得好!繼續努力!
阿菀聽罷,忍不住好笑,這熊孩子依然懂得如何讨她爹娘歡心,因為他特地上門來請罪,使得她爹娘對他更滿意了,一腔怒火只往瑞王身上燒去,如秋風掃落葉般無情,而對即将要娶走自家寶貝女兒的衛烜卻如春風般柔和,沒有像以往那般橫挑眉毛豎挑眼的。
或許,還有當時衛烜保證婚後待她好,有空就陪她回娘家有關?
阿菀當時看罷,實在是想捂臉。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阿菀心裏升起的疑惑很快便被衛烜給揭過去了。随着夜色漸深,阿菀不得不催他離開,雖然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挺想心軟的,可再心軟也不能讓他在這裏過夜。
并非是因為什麽男女大防——一個連讨要個吻都臉紅得要死的少年讓阿菀覺得沒啥危險性,主要是怕他得寸進尺,所以一開始就不能太過縱容。這種事情某人絕對幹得來!
衛烜還是被阿菀趕走了。
輕松地避開了公主府巡邏的侍衛,黑暗的角落裏,少年的身影如同一只夜貓般輕盈,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中,從容離去,未驚動任何人。
這種潛伏躲避的功夫,還是他上輩子在軍營中和一個小老頭學的,那老頭在邊境中待了一輩子,人看着瘦伶伶的沒什麽用,卻有這一手祖傳的功夫,若是他想,連皇宮的守衛也發覺不了他。聽說他祖上是個盜墓的,直到大夏開朝後,才金盆洗手,改回正當營生,但是這手藝卻一代代地傳下來,以便亂世到來時,能幹回本行業混口飯吃。
衛烜救了他一命,于是這老頭為了報恩便教他了。
上輩子在軍營中,衛烜學到了很多東西,一身纨绔習性釋數褪盡,三年的征戰,讓他成為一名北方蠻夷部落懼怕的殺伐果決的修羅,手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澆築了那方草原。
雖然記憶很痛苦,卻在這輩子醒來後,将那些東西帶了回來,造就了現在的衛烜,讓他早早地退去了那無用的纨绔習性,走上另一條路。
這輩子,他只想讓阿菀生活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不願阿菀多思多慮弄壞身子。上輩子的事情只需要他一個人承擔便好,作為一個男人,自然要為心愛的人擔當起一切。所以那些事情,便由自己去處理罷。
然後,她只需要養好身子,陪着他一起慢慢地變老,然後死同穴。
站在黑暗的皇城中,衛烜擡頭看向天上的星子,突然笑了一下,笑容猙獰狠辣。
*****
時至六月份,三皇子妃莫茹肚子已經九個月大了。
自從她懷孕滿七個月後,皇後便免了她進宮請安,讓她在府裏好生安胎。莫茹當時溫順地向皇後謝了恩,眼角餘光恰好瞄到皇後明顯得意的神情,還有嫡親婆婆鄭貴妃平淡神色下的晦澀。
當時她心裏是近乎平靜到沒感覺的。
這種情緒十分稀奇,讓她突然對祖母當時的話有了些許領悟,然後不再虐待自己和孩子。
而在她的肚子顯懷時,無法伺候丈夫時,她也很平靜地給三皇子安排了伺候的人,由他選擇到哪個側妃或者妾侍院子裏,心裏泛不起絲毫的波瀾。
有時候,她會摟着女兒,摸着肚子裏的孩子在心裏對他們說:娘親會做得更好,争取給你們更多的東西!屬于她的,沒人能拿走。
在她安胎的那段時間,三皇子後院熱熱鬧鬧的,兩個側妃和幾個侍妾你來我往,鬥個不停,她隔岸觀火,倒是瞧出了不少趣事。若是以往,她心裏難免會難受泛酸,可是這人一想開,換一種心情來看事情,便會發現其中的可笑之處。想到自己曾經也是她們中的一員,莫茹當時心裏是難受的,然後便釋然了。
在她忙着安胎,将管家事宜交出去,什麽都不管時,果然出了事情,三皇子寵愛的陳側妃暴斃了,留下了一個女兒。
可惜,三皇子知道這事情後,沉默了會,便讓人好生安葬陳側妃,又幹脆利索地處置了幾個參與的妾侍後,便将陳側妃留下的女兒抱到莫茹身邊讓她養。
對于這庶女,莫茹并沒有什麽想法,而且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女兒,并不想多養一個,所以她拒絕了。當然,她并未冒冒然的拒絕,而是給了一個很完美的借口,自己現在還懷着孩子,精力有限,無力為力。
三皇子只好作罷。
最後那庶女沒有給另一個同樣有女兒的劉側妃養,而是安置在後院中,先由嬷嬷們照顧着,似乎是要等莫茹生下孩子後,三皇子讓她一起抱到身邊養。
莫茹當時只是笑了笑,沒有搭腔。
不過通過這次的事情,也讓她更看清楚了丈夫是個什麽樣的人,對于祖母當時勸她的話有了更深刻的認知,浮躁的心情慢慢沉澱下來。
這一段時間,莫茹過得很好,原本因為安胎時交出去的管家權雖未回到她手裏,但是劉側妃已然不敢像先前那般自作主張,偶爾會恭恭敬敬地過來詢問她的意見,等她出了月子,總會交回她手上的。
就在莫茹日子過得舒心滋潤,只等着肚子裏的孩子出生時,堂妹莫菲過府來探望她。
對于這個家族中身份最尊貴的堂妹,莫茹起初是有些嫉妒的,不過因為她們姐妹間相差的歲數過大,相處時日并不多,最後釋然了。自從理解了祖母的意思後,莫茹的心理有了巨大的變化,對于祖母養在身邊的堂妹莫菲也寄予了極大的期盼。
“七妹妹今兒怎麽過來了?只有你一人?六妹妹呢?”莫茹邊叫丫鬟上茶果,邊笑着問道。
莫茹勉強地笑了下,說道:“六姐姐這些日子身子不适,在家裏休養呢。我今兒無事,便過來看看四姐姐了。”
姐妹倆敘了會兒家常後,莫茹将丫鬟揮退到廳外守着,打量莫菲的神色,說道:“你怎麽了?”
莫菲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四姐姐,昨兒妹妹随祖母進宮,後來遇到了三公主,三公主她……”
莫茹忍不住皺眉,忍耐地看着堂妹,等她将話說完。
“聽說三公主這一年來都被貴妃娘娘拘在宮裏學習規矩,很少到宮外走動了。三公主對妹妹說,她心裏煩悶,約妹妹一起去看馬球。妹妹當時應了……”
“恐怕不只是看馬球吧?”莫茹冷笑道,“聽說孟沣時常邀請朋友去打馬球,可有這事?”見莫菲啞口無言,臉色更冷了,“七妹妹可和祖母說了?”
莫菲點頭,“妹妹已和祖母說了,祖母說讓我到時候就稱病在府裏。”
莫茹滿意地點頭,眼睛一轉,又對她道:“以後三公主不管和你說什麽,你都莫要應,省得到時候自己倒黴。她是公主,無論做了什麽,自有皇上護着。祖母年紀大了,比不得當年了,咱們作孫女的,自該體諒她老人家。”
莫菲擡頭看她,目光微閃,沉默了下,問道:“四姐姐,就算三公主想要嫁給孟沣,也全憑她喜好麽?”
莫茹笑了下,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康平長公主的面子皇上自然是要給的,但是……呵,那位是天下之主,自然與常人不同,所以三公主才能這般肆無忌憚。”
莫菲眼神微微發亮。
等莫菲從三皇子府回去後,聽說不小心失足落水,當天便感染了風寒,足足病了半個月才好,和三公主的約定自然也作廢。
****
京城中有幾樣娛樂是極受貴族子弟歡迎的,打馬球便是其中之一,孟沣更是打馬球的好手,時常邀着一群好友去打馬球消磨時間,甚至組織了馬球隊。
這日,孟沣又邀請了一幹好友去城西的馬球場,打算來場馬球賽,卻未想在這裏遇到了一襲赭衣的昳麗少年。
他施施然地走來,閑逸修然的步子,卻讓那群圍在孟沣身邊的勳貴世家子弟驀然僵硬,先是目光發直地望着少年介乎少年與男孩間的昳麗面容,然後被周圍的同伴暗暗地掐了一把回神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悄無聲息地往旁挪去,恨不得離那赭衣少年遠點。
所有在京中行走的勳貴子弟都知道,暗紅色的赭衣是瑞王世子衛烜的标志,遠遠瞥見時便要迅速躲起來,免得不小心多看了他一眼,都要被他收拾一頓。明明是個天生煞星,卻長得這般豔麗無雙,也不怨怪別人要多看一眼,而多看一眼的下場往往很慘。
縱使美色惑人,但是那美人太過兇殘,終于吓退了很多人。
孟沣身邊一下子成了真空地帶。
他也不在意,笑看着衛烜走來,然後在所有人看勇士的驚悚目光中,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故作親昵地湊到他耳邊,笑道:“未來的新郎官怎麽會來這裏?你也來比一場?”
衛烜伸手一彈,孟沣只覺得一只手疼得像火灼一般,不由自主地就松開了,然後聽他充滿了惡意的聲音響起:“可以啊,洗幹淨脖子等我打你吧。”
別人打馬球是打球,衛烜打馬球是打人,疼得緊。
孟沣趕緊搖頭,讪笑道:“表弟,說笑了,我們這些小蝦米怎麽會是你的對手呢?你要練手的話,就去侍衛營吧,那裏的人皮粗肉厚,耐摔。”一個侍衛營也消耗不了這厮的精力,他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
衛烜卻下定決心要和他比一場,伸手扯住他,像拖着牲口一樣将他拖走了。
馬球場的觀衆席上還有一些來觀看的各府貴女,遠遠的看到一個赭衣少年像拖牲口一樣拖着她們的男神走了,頓時嗷嗷叫起來,叫嚣着要讓人去給那敢欺辱孟沣的少年好看,讓他知道他和男神之間的雲泥之別。
不過,等有機靈的丫鬟小聲地提醒那位是瑞王世子後,所有的姑娘頓時閉上嘴,目光擔憂糾結地看着遠去的兩人,心裏糾結着自己是要勇敢地拯救男神好呢,還是先保全自己好?生命和男神,哪個重要?
就在這種糾結中,馬球場上的兩人已經手持着馬球棍開始了比賽。
而比賽途中,京城貴女們心目中的男神果然是被那個混世魔王分分鐘虐成了狗,看得那群姑娘們再次嗷嗷叫了起來,恨不得撸起袖子去屠魔!她們情緒激動,俨然忘記了自身安危,紛紛擠到了球場門口。
可能是衆人情緒太激動了,就在孟沣被衛烜一棍子挑下馬後,恰巧往球門口摔了過來,然後男神孟沣摔到了一個被人擠出來的姑娘身上,并且被那姑娘反手一把托住他的腰,硬是勞勞地抱住了,阻止了那股讓兩人摔倒的沖力。
被公主抱的孟沣:“……”
被驚呆了的衆人:“……”
衛烜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着這一幕,忍不住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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