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看旭鳳實在不得要領,潤玉便把自己的推想,掐頭去尾,略去對那背後之人身份的指認,只将其餘的講給他聽:
“鬼界叛軍之所以敢于和天兵天将為敵,就是因為有人撺掇鼓動,而這人若非身懷異能,必不能說服叛軍大舉叛亂;這人挑起禍事,興許就是為了使天、鬼兩界陷入動亂,進而自己從中漁翁得利。”
“這利……”旭鳳眉頭緊鎖,似懂非懂。
“這利,就是虛無界的惡鬼,若能全數吸收煉化,必然是巨大的助力。”
旭鳳聽了啞口無言,震驚之外,還頗有幾分反感:“煉化惡鬼?”他想起小五兒。“這,這也太……”
喪心病狂。
潤玉見他失神,摸摸他臉頰,安慰道:“幸而如今虛無界已被封印,一時半刻,打不開了。”但這封印是旭鳳所下,誰也無法保證是否會被那人毀去。
旭鳳氣得渾身發抖:“沒想到我多年撻伐,竟是在為他人做嫁衣……竟有人存了這麽惡毒的心思……”
吞食魂魄,煉化惡鬼,這都是天界禁術,聽起來慘無人道,潤玉慢慢打開他攥緊的拳頭,被他反手一把握住。
這嫉惡如仇的鳳凰睜着一雙明亮的眼睛,帶着幾分惶惶不安說道:“兄長,你說他幹這種事,是要做什麽啊?”
在他看來,這是難以理解的事。潤玉淡淡一笑,輕聲自語般地道:“六界之中,凡有大能者,誰……又能沒有稱霸六界的野心呢?”
他這話仿佛是在無心的呢喃,可旭鳳聽着,忽然覺得他有些陌生。
他的兄長潤玉,難道不是向來與世無争、溫柔和順的嗎?他性情柔軟,甚至有些膽小,會因為我步步緊逼就躲到北辰三千年……
現在聽到這樣的事,連堂堂火神都覺得難免有些膽寒,怎麽會,他竟好像能理解那狼子野心之輩一樣呢?
他想到這裏,不由得出聲道:“潤玉……”
潤玉卻很快回過神來,輕輕斥了一句:“沒大沒小。”自然得好似剛才都是旭鳳的一場錯覺。
想不通便不想了,旭鳳搖搖頭,決定改變話題:“那你方才說,不必審訊戰俘,你也有辦法知道我想知道的……?”
“這個簡單。”潤玉道,“父帝命你移交戰俘于幽冥府,不是嗎?”
“你想讓幽冥府去審?他們對我此次進駐軍隊頗有微詞,恐怕不肯幫忙。”
“怎麽是幫忙,”潤玉笑道,“你先散播幾個謠言,就說幽冥府內有叛軍內應,等幽冥府起了疑心,你再移交戰俘,你說,幽冥府想不想知道內應是誰?到時自會審訊,對不對?”
旭鳳聽了,這才重現笑顏,忍不住親了潤玉一口:“兄長,你好聰明啊!”其實都是極其簡單的道理,可從沒見別人像潤玉這般輕而易舉的翻弄人心,幾句話就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潤玉笑道:“嗯,既然我替你想了這個辦法,你是不是也該投桃報李,幫幫我?”
旭鳳一口應下:“你說,你要什麽?”
“我還有幾件事沒想明白,”潤玉道,“第一,小五兒吞食了文娘和茵兒,他早就有吞魂化魄之能,這怎麽能是一個尋常小鬼有的本事?第二,天兵天将陳于陣前,他不慌不忙,還顯出元身與你纏鬥,處處殺招不留後手——他哪裏來的底氣?”
“我那日留了個心眼,沒與他說碎魂陣的事,我說要将礦山封了,不使人進去。”旭鳳忖度道,“會不會和這個有關?他想留在裏面,當個山大王。”
“沒吃沒喝,連個住處也沒有,自己一個人住在礦山?”潤玉反問,“旭鳳,若是你苦苦修煉,為此不惜修習禁術,會心甘情願地只住在礦山上嗎?”
旭鳳立刻面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等人來接應!只是小五兒已經身死魂消,我們無從查起。”
“确實,但還有一人與他相識,或許問問他,會有些收獲。”
兄弟倆對視一眼,旭鳳心領神會,卻後退一步,大叫起來:“不行!”
潤玉幾分無奈:“為什麽不行?”
“他不喜歡我,我不高興你見他!”旭鳳氣道,“他又要跟你說我的壞話,我不同意!”
這一番話實在孩子氣,潤玉忍俊不禁,旭鳳見他笑了,更加氣惱:“你笑什麽!”
最終還是去了齊氏暫住的營帳——為了營救他,赤焰軍的統領險些命喪碎魂陣,可他又似乎和潤玉相識,大家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只能找了個營帳給他住着,并且在賬外設下封印,裏面出不來,外面進不去。
旭鳳帶着潤玉來到齊氏賬外,揮去禁制,潤玉掀開帳簾,齊氏正坐在床上,他面色蒼白,正試着調息打坐。
潤玉走上前去,齊氏嘴唇動了動,似乎要說點什麽,潤玉道:“不必多言,大哥,我來為你療傷。”說着坐下替齊氏調息,治了內傷,齊氏睜開眼,望着站在門邊的旭鳳,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句:“多謝。”
旭鳳沒說話,他和齊氏吵慣了,即使救了人家,也沒指望過得到一聲謝,此時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們聊。”他說着往旁邊大馬金刀地一坐,閉目養神。
齊氏有些無語,說完你們聊,難道不該出去避嫌嗎?潤玉卻也不說他,只是笑笑,輕聲道:“大哥,不用避着他,他大了,懂事的。”
“哼。”旭鳳露出得意的神色。
齊氏:“……你确定嗎?”
三人終于坐定,幾番寒暄後,潤玉才開口。
“大哥,我此番來,是想問你小五兒的事。”潤玉道,“茵兒和文娘……是為他所害?”
“是。”齊氏痛聲道,“五百年前,茵兒和文娘在永留鎮附近玩耍,碰到他修行禁術,他便将她們……此事我當時不知,事後還将他當成得力手下悉心栽培,茵兒和文娘失蹤,我遍尋無果,他竟還勸我,說那兩個孩子可能是自己游玩去了,鬼界地大,玩一陣收心了就回來了……茵兒從前也經常一言不發溜出去玩,我便信了他。可她們去了那麽久,怎麽連信也沒有一封呢?我這才疑心不對,尋他對峙,他供認不諱,還将我打傷……”
旭鳳怒道:“有這事你怎麽不早些說,說了我去抓了他不就好了!”
齊氏一聽就來氣:“你時常派人來永留鎮監視我們,你的人每次來,不是踩了人家的地就是碰了人家的攤,必要鬧得雞飛狗跳,我可不敢勞煩!”
旭鳳張張嘴巴,又只好閉上。潤玉又道:“大哥,此事是我不對,我不該一去三千年……”
齊氏擺擺手道:“不幹你事,玉兒,你……”他瞥了一眼旭鳳,“你有自己的苦衷。”
旭鳳又要炸,看在潤玉面子上勉強忍下。潤玉心中自責難過,齊氏反倒勸了他幾句:“玉兒,你我雖是兄弟,可兄弟倆長大了,就是要分開的,我有我的命,你有你的劫,我不會事事求你,只要知道你過得好,我就心滿意足。”他這番話雖說是表明心跡,可也讓旭鳳聽了進去,旭鳳張了張嘴,想說我們可不是尋常兄弟,但又忍了下去。
有他這一尊大神在旁邊坐着,潤玉和齊氏也不好多說什麽,潤玉便又将話引回小五兒身上,問道:“大哥,那小五兒只是尋常小鬼,卻有能力吞噬其他的幽魂,他生前是個什麽人?”
齊氏道:“這我倒是知道,他只是尋常普通人,并無什麽特別,其實這麽多年來,我也是反複思量,不得其解。”
一旁的旭鳳卻忽然出聲道:“他頭上綁着兩枚銅錢,看制式花樣是修道之人用的法器,那是什麽?”
“那是他們當地的習俗,要在屍體上留銅錢鎮住……”齊氏神色有些恍惚,忽道:“你看仔細了,是兩枚,不是三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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