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十五、你願意和我一起死嗎
沈巍一開始沒回答, 看着傷心得一塌糊塗的小鬼王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了一個奇異的笑容, 好像有一點懷念, 又好像有一點不好意思,隔了一會,他才輕輕地說:“我對農氏,其實是很敬重的, 他比你、比女娲都更像是一個真正的明。”
“等等等等。”趙雲瀾擡手止住了沈巍的話音, 皺着眉仔細想了一會,“要我說這都怪你, 有事不好好地跟我說明白了, 騙我都騙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我現在覺得頭都大了。”
沈巍閉上嘴, 他覺得自己始終在等趙雲瀾一句“再也不想見到你”的判決, 可是總也等不到, 于是就好像抓着一根細草被吊在了懸崖上,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趙雲瀾一眼瞥見, 忽然說:“沈巍, 其實人生最大的痛苦, 你知道是什麽嗎?”
沈巍扭過頭看着他。
“就是娶了個又別扭又混賬的老婆, 腦子裏想法太多, 三腳踹不出一個咳,一句話來, 遲早你要被他層出不窮的想法弄得找不着北。”
沈巍:“”
趙雲瀾:“沒錯我說的就是你,我現在就非常找不着北。”
沈巍似乎聽到了一點暗示,然而他不敢确定,目光猛地射向他的眼睛,一瞬間竟是懾人的亮:“所以呢?”
趙雲瀾早讓沈巍給訓練出了條件反射,只要他有一點黯然難過,就會費盡心機地上去哄,但是一旦沈巍稍微表現出一點讓他适應不良的強勢和咄咄逼人時,趙雲瀾就又忍不住賤得難受地想逗逗他,撩閑調戲一下。
于是趙雲瀾伸手蹭了蹭自己的下巴,擺出一副大尾巴狼專用的深沉表情:“所以什麽?咱倆的事怎麽說,得建立在你坦白從寬的基礎上,沈巍同志,所有想在人民群衆面前耍花招的,最後都會被淹沒在群衆反抗的浪潮裏,你懂不懂?”
沈巍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說出什麽——他大概已經喪失了小時候那種用語言直白地表達的那種能力。
趙雲瀾就說:“先等我理出個先後順序來:之前那些咱們就不扯了,從女娲大美人在甩蔥歌裏造人開始——昆侖,目前疑似是人,目測當時剛脫了開裆褲,作為一個心智不全、缺弦的小二百五,在旁邊烏鴉嘴一樣地說造人的泥土裏有東西。女娲于是發現人從泥土中帶來了三屍,也就是貪嗔癡——女娲從那時就預見了人族的貪嗔癡三念,最後會造成無法挽回的魔大戰嗎?嗯,這說明了”
趙雲瀾頓了頓:“那大美妞兒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沈巍不大習慣他這個不嚴肅的表述方式,沉默了一會,卻覺得他說得也沒錯,于是艱難地點了頭:“是。”
??
“後來女娲叫來伏羲,兩人聯手建造了伏羲大封,鎮壓住了地火,也就有了大不敬之地。”趙雲瀾說,而後他話音一轉,問沈巍,“哦,對了,其實我還想問,傳說那兩位還是兩口子,真的假的?”
沈巍:“真的。”
“我去,八卦原來也有真的。然後相安無事了沒幾年,第一次魔大戰果然發生換種更脍炙人口的說法,就是黃帝戰蚩尤,他們打着打着,蚩尤覺得對方點子硬火力強,頂不住了,于是元出竅,到昆侖山找昆侖君,求山聖,也就是我,罩着他的小弟——巫族和妖族。昆侖君是個脖子上挂大餅都懶得自己翻個的人,當然不願意管這些淡事,可惜架不住大三跪九叩,活像拜天地一樣地一路磕頭磕上來,加上他還養了一只饞得要死的蠢貓,無意中舔了蚩尤血,昆侖君必須出面還這個人情,于是答應下來——話說那貓是大慶吧?媽蛋,我早就知道那死胖子是個不折不扣的坑爹貨!”
沈巍扭過頭去,不想去看這個被貓坑了的“爹”。
“昆侖君在第一次魔大戰裏保住了巫妖二族,又給他們提供了生活和修煉的地方,世代照顧,結果又沒太平多少年,第二次魔大戰又開始了,這次是炎黃內讧,水共工和皇帝後人颛顼帝幹上,東帝後羿又企圖渾水摸魚地胡一把大的。三界混戰,巫妖二族又被卷進去。在這場戰役中,由于人口、妖口和巫口都比以前壯大了很多,所以死得也比較多,為農提供了更多的樣,他得出了‘死亡就是混沌’‘不安于混沌的魂魄更加痛苦’的結論——綜上所述,女娲造出的人族是‘生得不快活,死得太受罪’。于是農和女娲一起,商量怎麽樣能永遠地擺脫死亡,他當時就有了輪回的思想。”
沈巍略顯尖刻地笑了一下:“也許只是因為他自己變成個凡人,必須要面對凡人蟪蛄一般春生秋死的人生,也許是他自己比較怕死呢。”
“嗯,這個問題可以擱置,暫時不重要。”趙雲瀾繼續說,“農後來以‘鎮魂’之名要走了我的左肩魂火,然後到不周山的時候,不幸被史上第一個發明人體炸彈的共工同志的自殺式襲擊波及,把那團火掉了下去。”
“我倒覺得他是故意為之,”沈巍冷笑一聲,“不過是怕和女娲交代不過去,找個借口而已,他最開始的設想就是想在幽冥中建立輪回。”
“行了你別怨念了,人家都遭到報應了,不是沒成功嗎?”趙雲瀾摸出根煙,蹲在地上點上,像個大猴子一樣地把胳膊挂在膝蓋上,肆意破壞着山山頂的空氣,“結果即使意外發現了鬼族,你們卻又天生缺件,不長魂魄,跟無法建立輪回不說,一旦大封開了口子,還就會到地面上來禍禍。”
“天漏地陷,于是諸一起把生靈帶上蓬萊仙山,巫族因為忘恩負義被舍棄,人族和妖族得救,女娲補天化地,農身體老死,元化為輪回,昆侖封了四柱,最後去守了後土大封。”趙雲瀾話音到這裏,微微地頓了頓,“哦,那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趙雲瀾年前年後一直忙,也沒空剪頭發,頭發長得有點長了,幾乎要蓋住耳朵,額前的亂發被山風一吹就掃到了鼻梁上,沈巍彎下腰,撥開他額前亂發,輕聲問:“你明白什麽了?”
“你那時候那麽小,既然我看着大封,自然不會讓你跑出去,為什麽要把昆侖筋給你?”趙雲瀾抓住沈巍的手腕,擡起頭來,“因為農要殺你是不是?我想保住你,只好這樣,以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可以把十萬大山的權柄傳給你。”
“這次沒說對,他不是想殺我,他是想滅了鬼族。農不能相信世上會有沒有魂魄的東西,沒有魂魄,怎麽能算是活着?是他促成了鬼族出生,他當然難辭其咎,想‘彌補’錯誤。”沈巍話說到這裏,忽然發起抖來,“如果不是給了我,如果不是你根不會那麽早就離開我。”
趙雲瀾輕輕笑了一下:“不那麽早,也是遲早的事。”
“如果給我一點時間,也許”
“小美人現在長成大美人了,你有什麽辦法?”
沈巍一時語塞。
“後來呢?”
“後來我偷襲了你,禁锢了你的元,然後下輪回去求我的仇人農,”沈巍說,“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求人,就是求他。”
“那時候輪回已經有了秩序,地府初成,有了成套的規矩,我求他讓你像凡人一樣進入輪回,這樣雖然你每次都不記得我,但總是還在。”沈巍說,“可他不答應,上古諸不能入輪回,因為輪回最開始是在農自己的元支撐下,雖然可以收攏人妖鬼各種魂魄,卻承不住真正的山聖。除非他人出手禁锢住你的所有力,把你的魂魄徹底洗成凡人,那樣農自然爆體而亡等于是一命換一命,用他的命換你的命。”
“為了這個,你和他約定了什麽?”
“永遠守住後土大封,大封在我在,大封破,我就必須和所有鬼族同歸于盡。”沈巍的手指冰涼,“還有我永世不能見你,如果我忍不住,那就讓你精血被我吸幹、魂飛魄散而亡。”
沈巍突然掙脫開趙雲瀾的手,手心蹭過對方的臉,然後捏住了趙雲瀾的下巴,逼迫他擡起頭來,一字一頓地說:“我守着這個諾言幾千年,現在大封将破,我已經走到了末路,想自己悄悄地來,再悄悄地走,可是機緣巧合,因為你而功虧一篑。從那天晚上你真正屬于我開始不,從那天你第二次告訴我,要把你的真心給我時,我就再也放不開你了。”
“我是故意在大木裏留下假記憶誤導你,而後故意讓你看到我取心頭血給你,又故意欲擒故縱地離開你,讓你下黃泉來找我,又引導你看了後土大封中删減過的記憶都是為了讓你心生愧疚,讓你離不開我,讓你最後心甘情願地陪我去死。”沈巍的手越來越涼,他情緒越激動,手指就越緊,掐得趙雲瀾下巴生疼。
“就算是現在,被你看出了一切,我其實還是在逼你,”沈巍聲音很低,卻幾乎破音,“你是要選擇和我一起死,永遠歸于混沌,還是讓我取出你這一世的記憶,從此你不認識我、不記得我,我和你再沒有半點關系?”
因為他不肯上當,這樣的兩條路,終于清晰明了地擺在了他面前。
他們兩人在沈巍記憶裏的蓬萊山巅,桑贊和汪徵撲了個空之後,就給光明路4號打了電話,汪徵大概潛意識裏認為斬魂使和他們頭兒在一起就沒什麽大事,于是語氣輕快地讓大家都放心。
可郭長城撂下電話,又發愁地捧大臉:“這可怎麽找呢?”
他低下頭,在自己的手機裏翻翻找找,半天,才從裏面翻出了一張好多人的合照,人臉幾乎看不清楚,然後郭長城用了五分鐘的時間,想出了一個十分簡單粗暴的主意:“要麽我把她的照片放大一點,打出來到網上和報紙上帖尋人啓事?”
楚恕之說:“那都夠騙子把這姑娘批發轉手後再讓人零售販賣一圈了,我建議你去家樂福找她比較快。”
郭長城六無主地看着他。
“行了,你告訴她們家具體在哪裏?怎麽來龍城?”
郭長城報了省和所屬行政區的名字:“他們家當然不在市裏,是整個地區一個偏遠縣城下屬的鄉裏的崔家村。可以從鄉裏坐八個小時的大巴從山裏出來,到行政中心市,再坐火車”
“火車不可能,”楚恕之截口打斷他,“火車要實名制,且不說騙子會不會這麽幹,那小姑娘辦沒辦身份證都不清楚,總不可能偷戶口往外跑。”
郭長城愣了愣。
楚恕之打開電腦,上網查了郭長城說的地級市到龍城的長途汽車班次,想了想,又查了路線:“那邊過來的車基都走220國道進城,三十來個小時的長途,要是那孩子是昨天離家出走的,估計今天差不多快到龍城了。”
郭長城眼睛一亮:“對啊!楚哥你太聰明了!我們可以去高速出口等着,說不定能碰上她。”
楚恕之一擡手腕,發現已經快十一點了,這要等到什麽時候?
他心裏覺着郭長城有病,又看他一副非常歡欣鼓舞的模樣,就忍不住開口給他潑了一盆冷水:“人口拐賣根就不是我們的職責,老老實實地回家睡覺不行嗎?就你嘴快,鬼話也敢随便答應”
郭長城立刻敏感地聽出了他話音裏的抱怨,愣了一下,不自在地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楚哥,要麽要麽你還是先回家休息吧,我自己開車過去一趟就行,今天真謝謝你,要不是你我肯定想不到路線的事。”
楚恕之皺起眉。
郭長城能地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立刻點頭哈腰地道歉:“今天還麻煩你幫我拿了東西,真是太、太不好意思了,要不要不等你有空了,我請你吃飯吧?”
楚恕之“哼”了一聲,拎起自己的外衣,往外走去。
郭長城讷讷地在後面沒言聲,楚恕之都已經走到門口了,見他沒跟上來,這才回頭不耐煩地說:“磨蹭什麽?不是你要找人麽?還不過來!”
郭長城立刻就從一棵霜打的茄子變成了剛澆過水的向日葵,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跑了。
他們倆把郭長城的車開到了高速出口附近等着,看見來自失蹤女孩所在省車牌标志的車就給攔下來,上車搜查。
這一等,就整整等了一宿。
雖然已經過了年,可龍城還沒有從氣溫上正式進入春天,早晚更是跟隆冬沒什麽兩樣,人在外面一會就容易被凍僵。
郭長城在充滿暖氣的車裏坐一會就要犯困,楚恕之看着他有時候頭都點到了胸口上,然後突然一激靈,連忙慌慌張張地抹一把臉,下車後沖兩邊張望張望,确定方才沒有長途大巴經過,這才松一口氣,裹緊了外衣在夜風中來回溜達,以期讓自己清醒一些,直到全身都凍麻了,才再上車暖和會。
他上上下下,楚恕之也沒說什麽,只是在一邊若有所思地看着郭長城。
屍王很少把自己的關注點放在郭長城身上,這時,他才突然覺得奇怪——郭長城才多大年紀?他身上的功德厚得一眼看不穿,跟pm2.5似的,一輩子放生的老和尚都不一定能有這麽厚的功德,哪怕就像大慶說的,他做什麽都是悄悄的不讓人知道,無求所以功德翻倍,但即使這樣,郭長城似乎也得以每天早中晚各一次的頻率去扶老太太過馬路才行。
這時又來了一輛長途車,走近一看車牌號,郭長城立刻跟打了雞血似的從車上跳了下來,拿好自己的證件,在路中間又蹦又跳揮手攔車。
“啧,缺心眼。”楚恕之嘀咕了一句,然後又看了郭長城的背影一眼,打通了大慶的電話,“哎,夜貓,沒睡呢吧?沒睡我有件事問你。”
大慶正做夢,夢見自己飄在大海上,正抱着一條大鯨魚啃得歡快,心說這夠灑家吃上一年半載的了,誰知道剛啃了兩口,大鯨魚就突然一打挺,甩了他一臉冰涼冰涼的水。
大慶倏地驚醒,一擡頭,看見桑贊正拿着一個放得冰冰涼涼的聽筒貼在了貓臉上,笑容可掬地對它說:“貓潔扒,電弧。”
桑贊這懷種顯然已經知道“潔扒”不是什麽好話了,早就沒了這句口頭禪——所以如今它成了大慶的專屬稱呼,并且被他叫得像“雞/吧”一樣。
“貓潔扒”一臉不爽地擡起頭,側耳貼在電話聽筒上,就聽見楚恕之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它沒好氣地說:“滾,老鬼,你作死?”
楚恕之才不慣着它那張嘴就噴人的臭毛病:“吃就睡,當心你年底噸位再上新層次,到時候別說小母貓,狗都看不上你——不怕三高啊您老?”
桑贊淡定地看着貓潔扒尖銳的爪子在辦公桌上撓出了一排抓痕,抱着書飄走了。
“有快奏,無退朝——別他媽廢話了,楚恕之你大半夜的到底有什麽事?”
楚恕之問:“我是想問問,你見過橙色的功德嗎?”
“見過啊,”大慶沒好氣地說,“我見過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的呢,攢齊七個就能召喚龍給你表演空中打蝴蝶結的雜技了。”
“沒跟你逗,”楚恕之壓低了聲音,瞟了一眼窗外停在那的大巴車,“也不全是橙色的,平時還是白的,只是偶爾跟着了火似的,閃過一點類似火光的那種”
大慶沉默了片刻:“你在哪看見的?”
“郭長城身上。”
“那不可能。”大慶斬釘截鐵地說,“你說得那種我知道,那不是小功德,是大功德,你知道什麽是大功德嗎?”
楚恕之挑挑眉:“嗯?”
“我沒親眼見過,但是聽說當時先聖女娲造人之後,就是烈火加身,代表得了天降的大功德,現在的生靈功功過過都是生死簿上寫的,再往高級裏說,充其量就是功德古木上的功德留下的,不可能夠那個級別,你坑貓呢,不可能。”
楚恕之愣了愣,這時,郭長城已經從車上下來了,老遠能看見他垂頭喪氣,多半是沒找着。
楚恕之壓低了聲音,飛快地對大慶說:“小郭真是人?”
“嗯,是人,”大慶說,“汪徵那還有身份證登記呢。”
“我要查出生證明,就是醫院裏那種‘x年x月x日出生一男活嬰’的出生證明。”楚恕之說。
大慶:“啊?卧槽人類也太獵奇了,還有這玩意!”
“不和你廢話,這忙着呢,先挂了,你記得給我查。”楚恕之說,在郭長城上車之前挂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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