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村長”怒斥完。
下一秒,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所有村民就見他們的“神”面容扭曲,表情猙獰,渾濁的雙眼睜的大大的,似乎看見了令他恐懼的東西。
身體裏好像還有一個人被不斷拉扯着,似乎要将魂魄從身體裏撕扯剝離。
他又驚又怒,自言自語出聲:“怎麽回事?”
到底是誰來了。
那股氣息似浩渺正氣般灼熱,又似九幽之下鎮壓的煞氣那樣凜冽。
這樣的氣息……
他捏緊拳,纏繞在四周的鬼氣,開始被某種神秘的氣息吸引攫奪,不斷流失。
他驚懼的看着屋外晃得越來越厲害的燈籠,努力控制着快要被剝離的軀殼,突然,再也支撐不住,雙腿突然像是被強壓着,跪在地上。
“大人!!”其他人緊張的看着村長。
供養了近百年的“神”以這樣狼狽的姿态呈現在大家眼前,突然之間,信仰坍塌了。
信仰坍塌之餘,他們眼中除了茫然,還有一絲絲複雜。
這個欺壓了他們近百年的魔鬼啊,似乎遇到了克星。但若是他沒有拿到今年的祭品,他們整個村子豈非從此停留在無間地獄?
越想越怆然。
越想越找不到歸路,大家只能匍匐在地,瘋狂的磕頭,嘴裏不停像從前那樣祈禱:大人會保佑紅雲村的,大人是最厲害的神,不會有事,一定不會有事……
在嫁衣女鬼領着宴一往祠堂後門一步步到堂屋走來,那些黑氣散的愈來愈遠,宴一眼睑低垂,鬧不明白眼前到底是什麽情況,她面色淡然,不讓身邊這女鬼看見她的不解。
否則若她臨時倒戈,平添麻煩。
“大……大師,到了。”女鬼害怕的躲在宴一後面。
大大的燈籠照的院子裏亮堂堂的。
從祠堂正屋裏到院子,五人一排,幾十人跪的整整齊齊,他們全部匍匐在地上,哀哀哭泣,聲聲“大人”,卻不敢擡頭。
一陣陰風吹過。
宴一擡眸,視線正對上同樣跪在地上的村長!
眼中閃過疑惑。
這是……某種儀式?
這附在村長身上的厲鬼,怎會向這些普通人行跪拜大禮?
或者,這是一出迷惑她的戲碼?
宴一鬧不明白,感覺眼前像是蒙了一層紗,看不清,卻又隐隐有所感。
仿佛突然之間,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從青銅變成了王者。
但她不敢掉以輕心。
她擡起腳步,慢吞吞的踏上臺階,所到之處,陰氣退散,正氣湧入。
“……尊者饒命……”
宴一腳步微頓,目光直直的射向發出聲音的老者:“尊者?”
“嗯?”她輕輕的哼了一聲,就見村長幹瘦的臉一陣抽搐,而後整個人癱軟在地,暈了過去。
一個人影從他身體裏慢慢出現,由虛影變的凝實,體型不高,形狀像盤踞成一團的蛇,身下有足,插在地面下,這是患鬼。
他往外一滾,在宴一腳下幾步遠,趴下,渾身抖着,不敢造次:“……不知尊者駕臨,小的有罪,求尊者饒我……”
村民們大氣不敢出,他們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誰,但看“大人”畢恭畢敬,如此害怕,他們也跟着害怕起來。
怕的是頭頂有一個魔鬼,再來另一個更厲害的,繼續壓榨他們。
此時大家都瑟瑟發抖,恨不能刨開地面,鑽進去,藏起來。
嫁衣女鬼見欺壓了她幾十年的老鬼如今跪地求饒,想到她起初還想着利用大師,臉色也跟着慘白,噗通一聲跪在宴一腳下。
宴一很懵,只是僞裝得當,無人看出來。
她環視四周。
所有人都跪服在她腳下。
黑層層的陰氣想親近她,卻又不敢,只能縮在外圍。
包括她以為難對付的小BOSS,沒想到卻是個招呼不用打,就棄械投降的小喽啰。
這就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做好了種種準備,卻發現根本用不上,反而牽出了其他的謎團。
宴一舔了舔唇,心緒複雜,視線掃到供桌上的一尊泥像。
源源不斷的煞氣從泥像中傳來……
在宴一眼中,泥像是個看不見的黑洞,而黑洞另一端,才是真正的陰間黃泉,這個泥像便是将紅雲村拖入鬼道的媒介。
她邁步向前。
患鬼忍受着正氣跟煞氣的雙重威亞,想躲,卻不能躲,就連怨恨都不能,沒人能對這位生起怨恨之心,他們的臣服和恐懼早在成為鬼的那一刻就印在了骨子裏。他目露乞求,只希望這位看在他識時務的份上,饒他一命。
畢竟,她向來不管事的不是嗎?
按理,他的罪責應由陰律司來判!
宴一并未被他的求饒蠱惑,甚至沒有理會他。
她不能對作為幫兇的村民私自懲戒,但對于主導者,她可以處理,至于背後是否還有人或鬼設局,宴一并不太在意,若有朝一日被她遇上,她就殺,遇不到便是天命如此。
她不會主動探查,陰陽之事,牽扯的方方面面不會少,她若窮追猛趕,是越界之舉。
揮手間,誅殺陣成,患鬼瞪大眼,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咕嚕的嘯音,魂魄消融,直到徹底湮滅前也不敢相信她為何多管閑事。
宴一嫌棄的啧了一聲。
看着沾染着怨氣的毛筆。
髒了。
她走到供桌前,拿過泥像,涼涼的笑着說:“真是個可愛的小娃娃。”
然後一臉無辜,将它捏了個稀巴爛。
女鬼看着這一幕,心中寒意更勝,連忙表明心跡:“大師!我只想找到自己的骸骨,不會為禍人間的,求大師幫我。”
宴一:“答應你的,不會變。”
宴一回頭,看着這充斥着罪孽的祠堂,沉默,轉身離開。
此時,時間倒轉,血月消失,晴空萬裏,碧海如洗。
在泥像被毀,患鬼誅滅後,整個紅雲村從鬼道回到人間。
宴一從祠堂出來,就見吳導一行人圍坐在一團,一動不敢動,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看着祠堂大門。
看到宴一出來,他們眼前一亮,不少人喜極而泣。
“大師,你終于出來了。”
“那……鬼已經沒了對不對?”
宴一眼中閃過無奈,擡頭看了看天,再看被害怕折磨了幾小時,心力交瘁的這些人,淡淡道:“是!”
聽她這樣說,有好些人痛哭出聲,仿佛要将這一天受到的驚吓和委屈通通發洩出來。
宴一搖了搖頭,掌心摩挲着一枚細碎的玉珏。
尊者,到底是什麽身份?
患鬼為什麽怕她?
她到底是……什麽人?難不成小說作者給這個炮灰人設弄了一條隐線?
但不對啊,小說一點玄學都沒提及,又怎麽可能給一個炮灰開金手指呢。
想不通啊,真是想不通!
還有這從泥像中得來的碎玉,冥冥之中,有熟悉之感,仿佛……這是她的東西一樣!
她現在滿腦子疑問。
宴一有點後悔,殺患鬼太過幹淨利落,沒有從他口中套話。
但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樣做。
作為一個電視兒童,看多了各種反派死于話多、臨終遺言從來沒有人說完、好事毀于磨叽的橋段,宴一深有感悟,能動手就不哔哔,否則萬一反轉,那就不是打臉不好看的事,而是丢命了。
一行人剛走到村子口,就見好幾輛警車駛來。
警笛聲“烏拉烏拉”響着。
宴一走在人群之後,突然眼前一黑,一個高瘦的身影站在她面前,眉心微皺:“你有沒有事?”
宴一擡頭,有些詫異:“你怎麽來了?”
容宿冷着臉,壞脾氣的說:“我能不來嗎??你就上個節目,都能跟導演吵架吵到電視臺。”
其實是看了那段直播,再想到她的身份本就存疑,心裏對她的擔心就怎麽也停不下來。
忍不住想她會不會被同類給傷了或者抓了。
鬼跟鬼的關系,可不比人類世界寬容。
大鬼吃小鬼,厲鬼殺善鬼的傳說,只多不少。
在容宿眼裏,宴一只是一個會耍小手段,其實又笨又慫的小鬼。
他将宴一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冷冷道:“下次叫我幫忙,就不是一聲三哥能搞定的了。”
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宴一笑眯眯的,目光停留在容宿身上,微微一愣,而後乖巧的點頭,“嗯嗯嗯。”
她視線再轉移到其他人身上。
又是一怔。
灰的白的暖黃色的……還有空白……
而容宿身上的光,是唯一一道粉色!
宴一眨了眨眼,一團團顏色依然在,她又用力揉了揉,還是這般。
“眼睛不舒服?”容宿看她又是眨眼又是揉眼睛,眸色不由深了深。
宴一搖頭:“我沒事。”
她好像産生幻覺了。
病情還挺嚴重的,回頭得去醫院看看才行。
節目組一行人并未直接離開,而是集體做了筆錄,宴一将這裏發生的事,粗略的跟迦若和尚講了一遍,涉及到鬼魂作惡,那些失蹤被做了祭品的人不是普通警察能查出來的,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後,就來了另一批人接手這個案子。
嫁衣女鬼的骸骨被埋在村口的楊槐樹下。
而挖出來的骸骨不只一具。
除嫁衣女鬼當日在宴一身後,逃過一劫,最後躲到那只毛筆中,其他隐藏在紅雲村暗處的小鬼們随着患鬼的灰飛煙滅,均重新回到鬼道陰間了。
至于紅雲村的村民,相信法律會給他們公正的判決。
“宴大師,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這位是……?”吳導跟迷弟似的看着宴一,恨不能将宴一直接拽到他們的大巴上。
甭管事情解決沒有。
只有大師才能給他安全感。
宴一瞥了一眼矜貴的男人,淡淡說:“一個朋友,他來接我,我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容宿小小聲的嗤了一下。
吳導一步三回頭,就盼着宴一改變主意。
“等等,吳導……”
吳導驚喜的轉頭,樂呵呵的看着她,“宴大師,是……”要跟大家一起嗎?
宴一:“靈符一張10萬,一共160萬,記得付款。”
笑容漸漸凝固。
吳導:“……哦。”
作者有話說:11:不支持分期,不許賴賬~~
吳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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