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吳恒臉色大變,正要示警,卻見劇組的人瘋了一般,死命地往德善樓裏沖。

“啊!!有鬼啊……”

一個推一個,邊跑邊驚叫,其中還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從她身上踩踏而過……

“冷靜點,別亂跑!”

“別往樓上跑,有人被踩着了……”

吳恒急切大喊,但在無限的恐懼下,又有幾個人能聽進他的話呢,他們像失去了頭領的羊群,茫然四顧的亂蹿,身後仿佛有狼群在追。

德善樓似乎擁有燈塔般的吸引力,吸引着他們前赴後繼的往上跑,背後是成群的厲鬼,正沖着他們龇牙咧嘴。

所有人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上樓,只要上樓,就安全了!鬼就無法靠近了!

宴一皺眉,冷聲罵道:“麻煩!”

她取下脖子上的玉印,往空中一抛。

容宿就見它突然變大,從拇指般大小,變成一平方大的模樣,懸在德善樓上方,發出柔和的光芒,将細細密密的黑氣納入到印中。

瘋狂往樓上跑的人像魂魄突然被抽離,一下呆在原地。

眼神迷茫,似乎根本不清楚剛才他們做了什麽。

看大家擠在狹小的樓梯口,有人躺在地上哀嚎翻滾,當即又慌了起來。

吳恒站在外面,大聲喊:“別急,你們挨個兒下來!別往德善樓跑!”

他詫異的看了一眼宴一,擁有這樣強大的法器的人,他怎麽從來沒有在研究會裏聽到她的名號呢!

難道是什麽隐世門派的弟子嗎?

等所有人出來,宴一才将玉印收回。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剛剛……?”人群裏,有人尖叫出聲,又哭又鬧,還有人害怕得離所有人都遠遠地,看誰都像鬼。

比起普通人而言,娛樂圈的人對鬼怪之說,接受度更高!劇組開機必供奉豬頭,求神拜佛,不少明星千裏迢迢到港城或者泰國批命求佛牌,密會喇嘛也不稀奇,甚至也有養小鬼的。

這會兒反應過來,他們先前的反常行為,所有人面色慘白,瑟瑟發抖,只敢小小的嗚咽着。

“導、導演……我們……現在怎麽辦?”

矮胖矮胖的導演心裏也直打鼓,但這麽多人看着他,他竭力保持鎮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僵硬的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事,都是小事,估計是磁場不合,産生了某種幻覺。今天大家都累了,就不拍了,收拾好東西,收工吧!!”

宴一雙手插在兜裏,聞着越來越濃的腥臭味,輕飄飄的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荷花戒備的看着後山的方向。

容宿也緊緊盯着,他的直覺告訴他,那邊有“東西”來了。

吳恒的青玉羅盤飛快轉動着,此時已經顧不上劇組的工作人員,對他們的離去,他只平靜的看了一眼,又轉頭緊張的盯着羅盤的動靜。

“師兄!不止一個!”吳欣大睜着眼睛,神色詫異。

婺源點頭,握緊了手裏的幾張符!

他第一次出三星級別的任務,心裏沒什麽底。

突然,一連串的尖叫聲再次響起。

“啊——怎麽回事?門怎麽鎖上了?誰幹的!誰幹的啊~”

“去後門,去那邊看看……”

幾十號人,像無頭蒼蠅一樣,轉來轉去,沒有找到出口,一前一後兩個大門都被鎖上了。

有人想打電話喊消防。

卻發現手機根本沒有信號。

“沒信號,打不出去……嗚嗚嗚……”

種種不尋常,終于壓垮了他們心底最後的僥幸,求助無門,不少人痛哭起來。

恐懼,悲傷,人類的一切情緒都是具有傳染性的。

一個人開始痛哭大罵,其他人也跟着陷入這種無望的情緒裏,霎時,除了哭聲,叫罵聲,什麽都沒有。

靜谧的夜色冷眼看着他們的懼怕與崩潰。

“吵死了!”宴一擰着眉,不客氣的斥道:“不想死,就安靜點!”

鬼擅長利用人的恐懼,害怕,越是黑暗,越是負面的情緒,越使她們強大。

這便是心有正氣,鬼怪莫擾的由來。

宴一朝容宿看了一眼,兩人默契十足的往後山走去,剛才被宴一的聲音震懾在原地的人回過神,立刻有人上前,想要抓宴一的衣服:“……大師,你是大師對不對?只要你帶我們出去,一定重酬。”

為什麽他們會找上宴一,而不是吳恒。

這就要多虧宴一的冷臉了。

人的心思很奇怪,越對自己不客氣的,往往他們越會覺得對方有本事,就跟便宜沒好貨一個邏輯。

所以,盡管穿着道袍的吳恒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捉鬼大師,但他們卻覺得宴一更靠譜一點。

宴一頓住腳步,感興趣的問:“真的?”

本來以為免費打工,沒想到有錢拿,宴一的積極性瞬間被調動起來。

導演瘋狂點頭。

看來這位是個喜歡錢的主兒。

喜歡錢,好說啊。

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算事。雲思維是雲華娛樂大股東的兒子,雲華娛樂又是劇組最大的投資人,所以他萬萬不能出事,不僅如此,其他人也不能出事。

否則不僅是項目垮臺停掉,很多人将受到牽連。

雲思維從人堆裏走出來,說:“只要你保證大家的安全,500萬。”

宴一眼眸閃了閃,晶亮晶亮的,紅唇翹着:“成交!”

解決了這樁事,她欠容宿的錢就還了一半。

宴一頓時幹勁十足,對待客戶也如沐春風起來,冷臉什麽的,那是不可能的!她是一個有職業操守的捉鬼人。

她打了個響指:“荷花,你看着他們吧!只要你今天立了功,我就教你一門功夫,讓你可以出現在別人面前!”

荷花眼前一亮,開心的應了聲:“大師,我知道了!”

如果能出現在別人眼前,就意味着她可以觸碰到其他人。

——小哥哥們,我來了!

衆人見她對着空氣說話,腦子裏聯想到什麽,又是一陣控制不住的抖,但安全感确實多了幾分。

吳欣不滿的看着宴一,這可是他們的生意,居然被她一個黃毛丫頭給搶了。

但眼下情況複雜,數不清有多少鬼盤踞在此,她也不是不顧大局的人。

只是“哼”了一聲,表達她的不忿。

吳恒:“宴道友,不如我們合作!”

宴一警惕的看着他,狐貍眼眯了眯:“不分錢!”

她一個人就能搞定,只是麻煩些,反正到了她手裏的錢,她拒絕跟人共享。

欠了巨額債款的人,傷不起。

吳恒一噎:“……宴道友放心,我并沒有這樣的想法!”

玄門中人當然愛財,有了錢,才能買靈符,拍法器!

但像宴一這樣俗得如此直白的,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宴道友覺得,這裏有幾只?”吳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有些書生氣。

宴一一聽,他不是來搶錢的,态度也就放松下來,笑眯眯的說:“一只非人非鬼,鬼嘛?不知道有多少。”荷花說,那只怪物渾身發臭,不知吞了多少只小鬼。

宴一也弄不明白它到底是什麽。

但通常在這種情況,她都将它們成為魇障物,比垃圾還沒地位,垃圾還得分幹濕,有害無害。但魇障物不需要分類,消滅即可!

吳恒心中一凜,跟婺源、吳欣對視。

宴一低聲問容宿:“幾點了?”

容宿:“11點過6分。”

宴一點了點頭,如果她所料不錯的話,外面還有幾只,比如容雙和周佳荷身上的,或者還有別的。

這些小鬼不知目的是什麽,到了午夜12點便開始折騰!

“宴道友,我們還要等什麽?”吳恒皺眉,不理解她的打算。

宴一今天賺了錢,心情正好,不吝解釋:“那只非人非鬼的東西,以鬼為食!而出事的人,當晚都曾到過德善樓,并且,只有固定時間,她們才會發狂!”

鬼是很有地盤感的一種東西。

通俗的說,厲鬼的話,方圓幾十裏,都只會有它一個。

但凡有別的鬼闖入它的領地,必會鬥個你死我活。

這些鬼入夜後,聚集在後山,即使知道“它”以鬼為食,也不走,還乖乖送上門當食物,那必定是有什麽東西牽制住了他們。

而容雙和周佳荷,白日裏都很正常!

這意味着,那些鬼并不是一直附身在她們身上,那又會去哪裏呢。

宴一推斷,到了12點,“它”會從別的地方召喚來那些小鬼,讓她們去辦“它”交代的任務,而現在,那些出差的鬼恐怕并不在這兒。

至于為什麽被折騰的都是學生,暫不得知。

所以,他們得等,等到“它”将她們召喚到這兒,再一起滅掉,否則到時候跑了幾只,流竄作案,要想再抓,就太耗時耗力了。

吳恒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便将自己查到的消息說了:“……這塊舊校區的改建,學校裏的意見并不統一,付校長覺得新校區那邊足夠大,但可以将這邊改建成曲棍球訓練場和一些別的才藝室,免得浪費占地資源。改建區域也包括後山,這是因為……後山之前,接連有兩名高三女生在入口橫亘的桐柏樹上吊自殺,學校覺得影響不好,就想把後山鏟平咯……”

容宿眼神幽暗。

原來如此!

看來不同意的就是于副校長,所以明知道學校出了事,卻依然放任劇組進來拍攝,那門是如何被鎖的,一定也有人在背後動手腳。

他極有可能知道什麽。

或者,他本身就是為了後山……

他想到的,宴一自然也想到了。

甚至比容宿想的更多。

宴一恍然大悟狀:“看來學校,有內鬼呢!”

只是宴一不太明白,他這種做法能有什麽用,如果真鬧出了大事件,上面一定會介入調查,到時候,舊校區的鬧鬼事件還是會公之于衆。

比如,吳恒他們不就是玄學研究會的嗎?

早一天,晚一天,結局不會有任何變化。

但是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往往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所以犯蠢做了無用功,似乎也不是那麽難理解。

荷花在劇組那邊守着。

吳家師兄妹經過一番商量,婺源和吳欣沒有跟過來,他們守在劇組那邊,以防萬一。

宴一本想勸容宿別跟上來冒險,但無奈他的态度很堅決。

她暗暗估量了一番,她的能力,保護容宿不在話下,便也不再說什麽。

只吳恒時不時在兩人之間看一眼,最後實在忍不住,好奇問道:“兩位是搭檔?也是同門嗎?”

從見面開始,這位容先生就沒出過手!

難道比宴道友還厲害嗎?

這樣一想,吳恒看他的目光,帶了幾分仰視和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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