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疤痕
“你。”
“你怕我?”顧瀾笙無法理解, “為什麽?”猛然想起什麽, 問:“你還是怕我會趕你走嗎?”緊着自問自答,“我說了不會趕你走, 就不會趕你走的,我這人最是信守承諾的。”更何況今天多虧了陸思羨, 盡管很丢人,但也很慶幸,她不是一個人。
“是嗎?”陸思羨坐到沙發邊, 陪着顧瀾笙,“無論我做了什麽,都不會趕我走的嗎?”
“恩……”顧瀾笙遲疑地說:“只要你別太欺負我。”
陸思羨輕笑, “你是主人, 擔心寵物欺負你?”
“陸總會欺負我。”顧瀾笙委屈巴巴。
“那我幫你欺負陸總。”陸思羨霸道。
陸思羨和顧瀾笙逗趣, 醫生來的時候, 某只小團子情緒放松, 對于打針沒有那麽抗拒, 不過還是不願意配合。
不在醫院了, 顧瀾笙的反應沒那麽激烈, 不過雙手背在身後不給紮針, 直往沙發角落裏躲,逗得醫生想笑, “陸總, 您看這……”
當着醫生的面, 陸思羨也不能叫顧瀾笙主人, 坐到她身邊擡手将人攬在懷裏鼓勵道:“瀾笙最勇敢了。”
顧瀾笙瑟縮,“我不用打針也能好,我不打針。”
“不疼的。”醫生自然看得出陸思羨在意顧瀾笙,語氣也溫和,“我的技術很厲害。”
“騙人……”顧瀾笙其實不是單純怕疼,就是對于細如針的東西紮進皮膚那一刻打怵,她記憶裏,只要能吃藥,絕不打針,“我、我可以吃藥。”
“先輸液再吃藥。”醫生半蹲下哄道:“輸液好得快,要不然你可能要難受好幾天。”
顧瀾笙還是不願意,陸思羨亮出自己的手背,“你先給我紮,我看看疼不疼,不疼你再紮,疼的話咱們換個醫生。”
醫生嘴角扯了扯,這是什麽操作?不确定看向陸思羨,是前所未有的認真,“那我紮了啊?”憋了半天,醫生問。
“恩,我看看疼不疼。”
……怎麽可能一點都不疼,醫生瞅了一眼顧瀾笙,紅彤彤的眼睛盯着她手裏的針,醫生嘆了一聲,“唉,那就紮吧,浪費針頭是小事,陸總白白挨一針就是了。”
陸思羨握拳,醫生按揉血管,顧瀾笙別過頭不敢看,但是又移不開,見醫生真的要紮,她急了,“你紮一個大好人幹嘛啊。”
醫生無奈,“那怎麽辦?你怕疼不紮,陸總心疼你,替你試試疼不疼。”
“你把我打暈吧。”顧瀾笙腦袋砸陸思羨的肩膀,萬般不願地伸手出去,醫生握住她的手,顧瀾笙的身體都跟着她抖。
“看我,不看她。”陸思羨扭過顧瀾笙的小臉對着自己,“你之前不是數我睫毛了嗎,我也想數你的睫毛。”
“不給數。”顧瀾笙小臉埋進陸思羨的肩窩,陸思羨立刻使眼色,醫生穩準地紮進去,顧瀾笙還是疼得哇呀一聲,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苦着臉淚汪汪望着醫生,說了句:“疼~”
陸思羨幽幽看了一眼,醫生解釋:“因為你太緊張了,皮膚和血管都很緊繃,所以才會疼的。”
顧瀾笙吸吸鼻子,揉揉眼睛,頂委屈。顧瀾笙不想回卧室,吊瓶挂在衣架上,人就在客廳打針。
陸思羨宋醫生到門口,虛掩着門淡聲道:“紮針技術有待提高。”
醫生哭笑不得,“真不是我技術問題。”
“還頂嘴。”陸思羨面無表情,“那我換人?”
“別~”醫生苦着小臉,“我以後提升還不行嗎?”
醫生走了,陸思羨投毛巾過來,“主人,我給你擦擦臉。”
“晚點我自己洗也行。”顧瀾笙難為情,剛剛紮針,又哭了一鼻子。
“反正我沒事做。”陸思羨撩起垂下來的碎發掖到耳後,白淨的小臉終于透着一絲正常人該有的紅潤,“坐累了就躺下歇會。”陸思羨提醒。
“不累。”顧瀾笙不好意思看陸思羨,微微眯着眼,感受着溫熱的毛巾和柔軟的手心,被照顧的滋味自然是開心的,顧瀾笙動情道:“謝謝你。”
“我?我是誰?”陸思羨逗着問,“陸總還是乖乖?”
“乖乖~”顧瀾笙叫出這名字,耳朵背了背,腳趾頭跟着卷了卷,哪裏有點酥。
“恩。”陸思羨滿意應了一聲,“我幫你把頭發解開吧,舒服點。”陸思羨揉揉顧瀾笙烏黑的發絲,“你發質真好。”
陸思羨的指尖按揉頭皮有點舒服,顧瀾笙身子抖了抖,呼吸急促:“你的也不錯。”有人照顧的感覺,不能否認是真的好,尤其是生病的時候。
陸思羨的指尖順着額頭的發際線向後嵌入,指肚明顯感覺到異物的凸起感,陸思羨指肚按了按,按得顧瀾笙下意識往旁邊躲了一下。
“主人~”
“恩?”
“你……”陸思羨怔怔地望着指尖捋順碎發裸露出來的一條傷疤,從頭頂蔓延到側部,“你的頭部受過傷嗎?”
據顧瀾笙講,她出過車禍,撞到了頭部,“你還記得當時的場景嗎?”陸思羨坐在沙發上,讓顧瀾笙枕在她的大腿上,顧瀾笙指尖劃着陸思羨垂下來的發絲,慢吞吞地說:“不記得了,我媽是這麽說的。”
聊多了,陸思羨就發現了異常,凡是涉及到過去的,顧瀾笙多半都是一句,“我媽說的。”
“那……”陸思羨遲疑,還是問出來了,“你最早的記憶停留在什麽時候?”
顧瀾笙亂晃的指尖定了定,眉頭擰起,“好像是高中吧。”顧瀾笙眉頭越皺越深,陸思羨揉了揉她的眉心,“別想了~”
“我好像記憶力特別差。”顧瀾笙上揚的手因為酸疼落下來,無奈地笑,“可能是因為車禍傷了腦子吧。”
“你有小時候的照片嗎?”陸思羨沉吟着問。
“沒有。”顧瀾笙嘆氣,“我也問過我媽,怎麽會一張都沒有。”
“是啊,那時候你家就你一個,家庭條件也不錯,怎麽會……”
顧瀾笙噗嗤一聲笑出來,小酒窩惹眼,“瞧你說的,好像你見過似的。”
陸思羨抿抿唇,莞爾一笑,“我會算卦嘛。”
“恩。”顧瀾笙并沒有多想,回憶道:“我媽說,我小時候不愛照相,一照相就哭。”
陸思羨眸光落在光潔的額頭,手心撫了撫,問:“那沒有你的照片,有沒有你小時候的物件什麽的?”
“你要幹嘛啦?”顧瀾笙才有所驚覺,陸思羨故意板着臉,一本正經道:“要擄走你這個小可愛。”
顧瀾笙紅着臉不滿道,“我才不是小可愛。”
“那你是什麽?”
“我是你主人。”顧瀾笙小臉紅紅,硬氣的回答聽起來也挺軟。
顧瀾笙精力有限,折騰一會便乏了,枕在陸思羨腿上,很快就睡着。陸思羨的笑意淡了淡,表情愈發凝重,很顯然,顧瀾笙的記憶缺失了很多,現有的記憶都是通過母親的口述搭建的。陸思羨曾想過不探究過去向前走,可現在顧瀾笙對于醫院的強烈排斥反應又讓她猶豫。
顧瀾笙出了車禍?怎麽出的呢?為什麽明明是北方人,顧瀾笙的母親卻要騙她說是南方人?
顧瀾笙已經缺失的記憶裏,是不是有她一直想知道的部分?
顧瀾笙對于遺忘的過去并不留戀,仿佛曾經那個在意陸思羨的顧瀾笙是一個假象。
之前被擱置在角落的問題再度暴露出來,顧瀾笙為什麽會将她忘得如此徹底?出車禍失憶了?
顧瀾笙沒能睡太久,餘子期一下班就趕過來,門鈴聲一響,顧瀾笙就醒了。
陸思羨開門,餘子期也沒太多的驚訝,畢竟下午打電話那會就知道她們在一處。
“你這家夥,怎麽好端端的中暑了?”餘子期心疼夠嗆,“我下午工作走不開,沒能來陪你,對不起你。”餘子期實心實意地道歉。
“我沒事。”顧瀾笙偷偷望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陸思羨,“多虧有陸總照顧,已經好多了。”
“陸總,您回家休息,我在這裏照看就行。”餘子期好心,顧瀾笙神色緊張地望着陸思羨,就怕她說她住在這,餘子期準又得炸廟,陸思羨餘光自然注意到她不安的小眼神,無奈又心疼,淡聲道:“這就不勞煩餘經理操心了,瀾笙還需要多休息,你沒事就回去吧。”
“不,我晚上要留下來陪我家瀾笙。”
我家……陸思羨擰眉,不悅道:“環宇建築的進展如何了?”
“進展……”餘子期剛要口頭彙報就被陸思羨打斷,并被要求以書面形式提交,時間節點今晚10點。
餘子期簡直氣鼓鼓,她本來是來照看朋友的,居然TM的照看出需要加班的工作來,“瀾笙,你電腦呢?”餘子期還是不想走。
顧瀾笙唇角啓開剛要說話,陸思羨便慢悠悠地說:“瀾笙的電腦我要用。”陸思羨眺了一眼顧瀾笙,漫不經心地問:“是不是?瀾笙?”
餘子期死死地盯着顧瀾笙,顧瀾笙舔舔幹燥的小嘴兒,可憐巴巴,“我想喝水。”
餘子期剛要幫忙,陸思羨已經端着杯子坐下,杯口抵過去,柔聲道:“慢點。”
餘子期探尋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陸魔頭怎麽對她家小妾這麽好?安的什麽心?
“餘經理還不回去寫報告嗎?”陸式反問永遠都讓餘子期不爽,可再不爽人家是上級,餘子期最後是暴躁地離開,還在顧瀾笙的微信裏吐槽:這個陸魔頭有病!
順便,餘子期還提醒顧瀾笙:我看她對你別有用心,你小心着點,晚上別讓她住你那,我寫好報告過來陪你。
顧瀾笙委婉拒絕餘子期,一口氣沒喘勻,門鈴又響了。
“陸總?!”溫良玉驚呼,“你怎麽會在這?”
“薛秘書沒告訴你?”
“當然沒有!”溫良玉扒拉開陸思羨,“你把我們家的小笙笙怎麽了?”
我們家……陸思羨跟在溫良玉身後進來,見到憔悴的顧瀾笙,溫良玉心疼夠嗆,拉着顧瀾笙的手義憤填膺道,“是不是陸總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沒有……”顧瀾笙不自在地望着陸思羨,“溫總,您怎麽來了?”
“我不來能行嗎?”溫良玉回身恨恨地瞪了一眼陸思羨,明知故問:“我聽說有人吐槽我們華信的企業文化?”
“我吐槽的,怎麽了?”陸思羨坐到沙發的扶手上,“讓顧瀾笙帶病工作,不是你們華信嗎?”
“別一口一個我們華信,好像你沒在華信待過。”溫良玉下意識嗆道,陸思羨的臉色頓時冷了,眸光犀利地盯着溫良玉,溫良玉旋即明了自己失言了。
陸思羨掰過顧瀾笙的小臉,“吃粥,給你補充體力。”
顧瀾笙擡眸望着陸思羨,還是捕捉到了溫良玉剛才話裏的重點,疑道:“陸總在華信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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