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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正是上午時候,陽光充足光線明亮,慧雅不敢置信地又定睛看了過去,這才确定确實是朱俊、王氏和貴哥一家三口——朱俊變得又黑又瘦,王氏腹部已經明顯隆起,貴哥長高了許多,旁邊跟着侍候的是惠明、慧秀和一個小丫鬟。

慧雅招手叫了小梅過來,低聲叮囑了幾句。

小梅連連點頭,屈膝行了個禮,跑過去叫了丁小五,兩人一起下了官船。

慧雅見小梅去了,便帶着衆人回了艙房。

趙青正在最上面那層艙房接見有關官員,慧雅怕趙然吵鬧,擾了趙青,便抱着趙然進了最下面那層艙房。

她抱着趙然在錦榻上坐定,這才吩咐海棠:“去準備幾樣精致點心,再備下些幹鮮果品。”

海棠退下之後,慧雅又叫來月蓮,一邊想一邊吩咐道:“你去和梁媽媽說一聲,從庫房裏挑選出一匹大紅五彩妝花緞子、一匹玄色五彩葫蘆樣鸾鳳穿花羅、一匹月白松绫、一匹素白杭絹,都用錦盒裝了;再選一對男孩子戴的玉器,配上赤金璎珞圈,用香木雕花盒子裝了。裝好後放在一邊,等王娘子走的時候送給王娘子。”

海棠帶着阿芬和阿鳳麻利地忙碌着,很快便在雕花小幾上擺了三個果盒,果盒裏分別有四格,共擺了十二樣幹鮮果品和點心。

月蓮自去尋梁媽媽去了。

沒過多久,小梅和丁小五便引着王氏、貴哥和一個小丫鬟進來了。

王氏已知慧雅身份,一進艙房便拉着貴哥行禮。

慧雅給旁邊侍候的海棠玉桂等人使了個眼色,海棠她們忙上前把王氏等人給攙扶了起來。

王氏起身後讓了又讓,方在一邊的錦凳上斜簽着身子坐了下來。

如今慧雅今非昔比,她丈夫趙青乃天子表弟,陛下近臣,正是炙手可熱之時,慧雅妻随夫貴,再也不是當年她家裏的那個小丫鬟了。

她在碼頭上早見到了這艘由好幾艘軍船扈衛的官船,心中還在感嘆究竟是哪個大官,架子這樣大,氣勢這樣足,沒曾想到是趙青與孫慧雅!

随着小梅登上甲板之後,見了那些身穿甲胄手執長槍靜立巡邏的官兵,她簡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進了艙房一看,她發現艙房裏清雅之極,侍候的那些丫鬟看着竟比一般縣中閨秀打扮得還要好,心中不由感嘆。

等再見了慧雅,她發現慧雅出落得比先前越發好了,比以前高了不少,也豐潤了一些,雖然打扮得素淨,穿得也素淨,可是卻有種低調的奢華——慧雅左腕上動靜間閃閃發光,戴的可是一副西洋金剛镯,她家是生意人,她都識得,這種西洋金剛镯是西洋國進貢來的,市面上很難見到,除非陛下親賞,一般人很難得到。

這邊王氏打量着慧雅,那邊貴哥早撲進了慧雅懷中,扭股糖似的撒着嬌。

慧雅見他生得越發俊秀了,很是喜歡,便攬了貴哥在懷中,一句一句地問着貴哥。

貴哥如今口齒便利,伶俐地答着話。

王氏見狀,這才放松了些,陪笑着和慧雅攀談了幾句。

慧雅念着舊情,有問有答,倒也沒有擺架子。

王氏見一個穿碧色錦袍的小媳婦懷中抱着一個雪白可愛的紅衣男孩子,忙問慧雅:“夫人,這是令郎麽?生得好容貌!”

聽王氏誇自己的兒子,慧雅頓時眉開眼笑:“嗯,是我兒子,大名喚作趙然,他長得像他爹爹!”

她自己舉賢不避親,一句話把趙青趙然父子倆全給誇獎了一遍。

王氏不是笨人,知道自己此時得給趙然個見面禮了,可惜來時匆忙,她也沒帶什麽适合小孩子的物件;貴哥脖頸裏倒是有一副赤金璎珞圈,上面挂着一塊獨玉,可是她又有些舍不得。

貴哥今年已經五歲了,最是人小鬼大,他依偎在慧雅懷中,眼巴巴看着趙然:“姐姐,我想和寶寶一起玩!”

他一向叫慧雅姐姐,如今自然而然又叫了出來。

王氏聞言,臉都吓白了,忙道:“叫什麽姐姐?快叫夫人!”

慧雅笑了,攬住貴哥柔聲道:“沒事,以後還叫姐姐!”

她吩咐奶娘:“把趙然放在榻上吧!”

奶娘答應了一聲,屈膝施了個禮,把趙然放在了榻上,三個奶娘自然而然圍在了榻邊護着趙然。

王氏見了,心中暗自稱羨。

趙然已經會坐了,他穩穩坐在榻上,被貴哥逗得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小孩子都喜歡與大一些的孩子玩,趙然當然也不例外。

貴哥是個早熟的孩子,知道自己母親小氣,覺得母親一定舍不得給趙然見面禮。

和趙然玩了一會兒後,他尋了個機會,把自己頸間挂獨玉的赤金璎珞圈取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趙然頸中。

趙然覺得好玩極了,便抓住璎珞圈玩。

慧雅見狀,忙道:“這可使不得——”

“姐姐,這是我給阿然的見面禮!”貴哥拉住慧雅的手,一本正經道。

見貴哥這樣懂事,慧雅心中感動,也不推讓了,反正她早就讓人備下了貴重的禮物,倒也不會讓王氏覺得吃虧。

王氏有些羞愧,紅着臉道:“我剛才還在想這件事呢,只顧看小公子呢,一時便忘記了,你看看,唉,我一個大人倒是沒有孩子記性好了!”

慧雅當然知道王氏的脾性,倒是不甚在意,眼睛看着與貴哥玩耍的趙然,口中卻問王氏:“王娘子,我瞧你又有了身孕?”

王氏有些羞澀地笑了:“已經五個月了!”

又絮絮道:“當今陛下登基大赦天下,貴哥他爹也回了家,經歷了這一番磨難,他竟然懂事了,如今再也不出去鬼混了,心都用在了在家裏和生意上。如今家裏正做布匹生意,我們把鋪子和家都搬到陳留縣了。貴哥他爹如今正在碼頭上等着我們。”

慧雅聽了,也替王氏和貴哥高興,連連點頭道:“這就好!”

她實在是太疼愛貴哥了,摸了摸貴哥的腦袋,含笑道:“如果朱大爺再不學好,你盡管去尋我,我給你做主!”

這點擔待,慧雅還是有的。

王氏聞言,觸動心腸,眼圈一下子紅了,當下起身給慧雅行了個禮,聲音都哽咽了:“還是夫人奶您念舊……”

自從朱俊出事,這些年她可真是嘗盡世間人情冷暖,倒是慧雅,雖然富貴了,卻一直不念舊惡,只念舊情……

王氏要告辭了,貴哥依依不舍拉着趙然,眼睛卻看着慧雅。

趙然也舍不得貴哥走,撇了撇嘴便哭了起來。

慧雅忙把兒子摟到懷裏,柔聲撫慰着。

趙然是個人來瘋,母親越撫慰他,他哭的聲音就越大,最後慧雅只得懇求王氏道:“娘子,不如讓貴哥随我們進京玩耍幾日,等玩夠了,我再派人送他回去?”

王氏還沒來得及說話,貴哥已經懇求道:“母親,我想去姐姐家陪阿然寶寶玩!求您了!”

既然慧雅都發話了,王氏還有什麽話說?當然是答應了。

慧雅忙安慰趙然:“趙然,你看貴哥都留下陪你了,可別哭了!”

貴哥也湊過來哄趙然。

趙然含着眼淚笑了。

王氏心念正在碼頭上等着的丈夫朱俊,起身再次告辭。

見王氏執意要走,慧雅便吩咐月蓮帶着小丫鬟把早已備好的禮物拿了出來。

王氏推辭再三,只得收了。

慧雅吩咐人送王氏回去,順便把貴哥的行李拿過來。

貴哥與趙然玩了半日,在船上吃了午飯,見趙然在錦榻上睡下了,他便也在趙然一邊躺了下來,側身護着趙然,很快也睡着了。

慧雅見狀,不由笑了:“這孩子真是個小大人!”

沒過多久,趙青送走了那些來拜見他的官員,官船拔錨揚帆,往東京方向而去。

趙青回來看慧雅和趙然,見慧雅正拿了一本書倚着繡枕歪在錦榻上,她的左邊便是趙然,而趙然右邊還躺着一個小孩子,便詫異地看向慧雅。

慧雅放下手中的詞譜,微笑着輕輕道:“阿青,是貴哥,今日碰巧見了,我帶他去咱們家裏住一段時間。”

趙青知道慧雅一直疼愛貴哥,倒是沒說什麽,拿了本書,在慧雅右邊歪了下來,挨着慧雅,陪慧雅一起看了起來。

這一路順風順水,很快便到了東京碼頭。

此時夜幕早已降臨,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東京運河碼頭逐漸沉寂了下來,只有不遠處運河邊的望江樓還燈火通明。

顧淩雲奉命帶了一隊侍衛備了數十輛馬車候在碼頭上,待官船抛錨,便接了趙青一家及随從人等下來,又幫忙搬運着行李,然後一行車馬浩浩蕩蕩進城而去。

到了承陽門內宅子,見趙琪帶着趙氏宗親在大門外迎接,趙青便吩咐車夫趕着內眷馬車直入儀門,而他則下了馬,向趙琪行禮:“見過大哥!”

趙琪看着似乎更加成熟了的趙青,唏噓不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上前扶起趙青,低聲道:“陛下在外書房裏候着呢,我們趕緊進去吧!”

穆遠洋甚是思念趙青這個弟弟,等不到明日早朝相見了,悄悄帶了幾個親信太監,由侍衛護送着到了趙府。

趙青一行人到家的時候,穆遠洋正等得百無聊賴,立在畫窗前拿了把金剪,一下一下地修剪着花架上擺着的一盆蘭草。

在穆遠洋快要把這盆蘭草修成禿子的時候,幾個小太監奔了進來,向立在書房門外的蘭太監禀報道:“禀公公,趙大人到了!”

蘭太監低聲問道:“是大趙大人還是小趙大人?可別弄錯了!”

小太監連連點頭:“是小趙大人!”

蘭太監正要進去通報,穆遠洋在屋裏已經聽到聲音了,放下金剪便要出去迎接。

穆遠洋剛出書房院子,趙青與趙青便疾步而來,一下子走了個面對面。

穆遠洋抓住趙青的雙臂,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半日,最後道:“阿青,你當了爹,也沒見變成熟嘛!”

趙青:“……哥哥,才分開八個月好不好!”

穆遠洋認真糾正道:“弟弟,是八個月零十日!”

趙青忍無可忍道:“……十二哥,你肉麻不肉麻!”

穆遠洋這才笑嘻嘻松開了趙青,仿佛剛看到趙琪一般:“咦?趙琪你怎麽還在?”

趙琪知道陛下這是嫌自己多餘,嫌自己礙眼,可他也想早些見到小侄子趙然啊,便厚着臉皮道:“陛下,臣想見見趙然。”

穆遠洋一聽,當下便急急道:“朕也要見趙然,快讓人把趙然抱過來!”

趙青只得叫了丁小五過來,交代了幾句。

進了外書房,穆遠洋一屁股在主位上坐了下來,趙琪趙青兄弟倆便在靠東山牆的紫檀交椅上坐了下來。

趙然一時還沒來,穆遠洋便道:“阿青,你不用急着去大理寺上任,先好好歇幾日,陪我去嵩山打獵!”

趙青聽他前面說得還正常,後面又只管貪玩了,便道:“陛下,臣還是先去大理寺吧!”

穆遠洋悻悻地對着趙琪翻了個白眼。

趙琪裝作沒看到。

沒過多久,奶娘便帶着趙然跟着丁小五過來了。

穆遠洋一見趙然,當下便“移情別戀”了,抱着趙然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連聲道:“阿青,你兒子可比你好看,比你可愛!”

趙青:“……”

趙琪眼巴巴看着雪白可愛的小胖子趙然,預備等着陛下抱夠了,他好接過來抱一抱。

誰知今晚陛下如同吃了五石散一般,興奮極了,抱着趙然便不松手了。

穆遠洋笑嘻嘻看着趙然,簡直不敢相信這世間居然有這樣模樣好看性格可愛的孩子。

趙然在馬車上睡了一路,剛剛睡醒,正是淘氣的時候,便笑嘻嘻和穆遠洋大眼瞪小眼,又伸手去拍穆遠洋的臉,揪穆遠洋的耳朵,把穆遠洋逗得嘻嘻直笑。

趙青看着穆遠洋和趙然一起發瘋,不由扶額嘆息。

趙琪則好奇地看着趙然,心中感嘆:趙然真的和趙青長得太像了!

穆遠洋一直瘋,最後趙青忍無可忍了,道:“陛下,您還不起駕回宮麽?”

穆遠洋抱着趙然耍賴道:“阿青,除非你答應我,讓趙然跟我回宮住兩日,否則我今日就不走了!”

趙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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