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趙洪英出馬,有都頭王使昭的親兵董全喜當開路人,這一行,還算得圓滿。所以,等趙洪英放妥心,離開了雜營的家,去軍營裏報到時,杜四喜在新生活的地方,也是交到了新朋友。

“四喜,你這是給腹中的孩兒做小衣裳?”問話的人,是一個年紀在十八左右的女子。女子長得柳眉鳳眼,看上去白白靜靜,溫婉宜人。只不過,這位女子的發髻,梳得不是少女飾樣,而是婦人髻。

杜四喜自然清楚,這女子名叫柳兒,算得一名可憐人兒。丈夫是晉藩打仗的一個小卒,夫妻二人沒生得一兒半女,柳氏的丈夫就是丢掉性命。身為寡婦的柳兒,被婆家嫌棄。實無法,托了當初丈夫的同營弟兄幫忙,在雜營裏幫忙縫縫補補讨生活。

“是啊,孩兒也不小了,得趕緊做了小衣裳。要不然,肚子大起來,做不了針線等細活。”杜四喜抿嘴笑一下,對柳兒回話道。

柳兒聽得這話,眼中有些羨慕。

“不曉得何時拔營?到時候,你跟着夫君,總能奔了晉藩過日子。我卻……”柳兒的神色,有些迷茫。

柳兒為何說這一翻話,杜四喜明白一二。不外乎,丈夫趙洪英尚在,杜四喜有前程奔頭。而柳兒等人,卻是臨時雇傭的。等着大軍拔營了,他們這些京城附近的閑散人,自然是哪來的,歸哪去。

“柳兒,你娘家還有人嗎?”想着柳兒寧可奔了雜營裏,讨了這等三餐吃食。杜四喜猜測,柳兒很可能是娘家無人出頭,要不然,婆家就是想把媳婦掃地出門,也不是沒個顧忌的。

“我是命硬,被婆婆嫌棄……”說了一句話,柳兒嘤嘤哭起來。

哎,遇上了哭得楚楚可憐的柳兒,杜四喜一時不曉得說什麽了。

雜營裏的女眷,說多不多,說少還真少。大多數都是走了關系戶,讨得一份工作。

其它的婦人們,五大三粗的跟男人一樣幹活。杜四喜懷着身孕,人家自然沒閑功夫理會得她。也只有柳兒,能縫縫補補的功夫時,跟她說兩句話。

“柳兒,你長得容貌出衆,真想嫁人,哪會尋不着漢子?”杜四喜看着人如其名,跟弱風扶柳一樣莬絲花的柳兒,她覺得這等賢妻良母的備用人選,還是嫁了吧。要不然,真是為難了周圍的人,實在受不起柳兒的哭泣模樣。

“到時候有個家,總是一個依靠。”大梁朝的天下,諸侯進京時,杜四喜也沒瞧出什麽安穩。在這等亂世裏,如柳兒一個弱女子,還是尋個孔武有力的丈夫,應該會幸福吧?

杜四喜提個建議,道:“要不,我跟雜營裏的娘子們,多尋問尋問沒成家的漢子?總能給你找個良緣?”

柳兒搖搖頭,道:“命硬之人,哪能去克了好漢子?”

柳兒态度挺堅決的。杜四喜見此,也不好再幫話了。畢竟,牛不喝水,總不能強按人頭吧?

到是心裏頭,杜四喜猜測的想,為何柳兒容貌秀美,在雜營裏轉悠轉悠這麽多圈,也沒個樂意當紅娘的婦人。趕情是襄女無夢,不願做了流水上飄浮的落花。

“你想開些,命這一回事,那是老天爺說得算。咱們凡人,猜不得,測不得。”杜四喜擡頭,眼中是勸慰之意。

柳兒抿緊了嘴唇,最後,還是倔強的搖頭,道:“不敢害人,若真是克了親,還不如不嫁了。”

罷,罷,見此情況,杜四喜也不再勸了。

六月,暑意盛。

趙洪英常在軍營裏歇下,杜四喜忙碌後,自然也是想了自家的枕邊人。

只是,軍營之中,自有規距。除了休息日,平時杜四喜還真是見不到丈夫。

十五,月圓之日。

這天,是趙洪英的休息日。杜四喜早早備了細火熬煮的骨頭湯。她想着,丈夫歸來時,先飲一碗解解意。

至辰時三刻,趙洪英歸來。

“剛換了班次,我歸來,你不必在營帳外等。”攙了杜四喜的手,趙洪英望着杜四喜凸起的小腹,關切的講了話,道:“你還有三個月左右,就要生孩兒了,別累着。”

杜四喜笑了,一邊與趙洪英回屋裏,一邊說道:“站上小會兒,不累人。我等你回來,也是想讓腹中的孩兒,早些見着爹爹。”

夫妻溫情話,自然是說得情誼綿綿。

趙洪英在軍營之中,其實是除了操練外,就是拉攏着同營将士們的關系。真可謂是步步心機,想着為将來可能的機會,結下了有用的棋子。

除了身體累,心也累。

回了自家,見着媳婦,見着了要出世的孩兒,趙洪英卻是覺得,那點子累,完全值得了。

“來,先喝碗湯,養養胃。”遞上了溫在竈上的骨頭湯,杜四喜笑道:“我現烙雞蛋餅,配上湯正好。你定是沒吃朝食就歸來……”

“想早些回來看你和孩兒,營裏的朝食,哪還能吃得進味道?”趙洪英邊飲了骨頭湯,邊是笑了。

見趙洪英這麽說,杜四喜利落的烙了雞蛋餅。夫妻二人配着雞蛋餅,就是搭了湯,一起用罷朝食。

洗好鍋碗,再是掃打了一下清潔與衛生。

趙洪英樂得攏了媳婦坐懷裏,二人在榻上,慢慢說會兒小話。

“最近,你還習慣嗎?孩兒鬧人不?”一邊撫着媳婦的肚子,感受了腹中的自家孩兒,趙洪英問了近況如何?

杜四喜把手,搭在了丈夫的大掌上,享受着這等靜好的歲月與時光,回道:“都挺好,我吃得飽,孩兒不鬧人。就是有時候,想你……”

“嗯,腹中的孩兒,也是同樣想爹爹。”杜四喜紅了臉,又是把思念了丈夫這等事,按到了自家孩兒的頭上。

懷中暖的,在暑天,按說是熱得慌。可趙洪英攏着媳婦和媳婦腹中的孩兒時,卻是沒半點燥氣。他的心,寧靜而快樂。

“我也想你和孩兒。”趙洪英在媳婦的頭頂,肯定的說出了他的心裏話。

說話之時,趙洪英鼻吸間的熱氣,吹過了杜四喜的耳朵,讓杜四喜的耳墜子,都是滾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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