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趙洪全臉上挂着凝重些的色彩,道:“與你走得近的寡婦不守婦道,雜營裏早晨到處都傳着風聲。嫂嫂若出門,免不了沾上流言蜚語。”
“我這提醒,也是為了趙家的顏面。”最後,用好朝食的趙洪全自然是拍拍屁股走人。
留着杜四喜在那兒,半晌給閃神了。
一個大早上起來,除了做朝食,就是打掃屋裏的衛生。杜四喜沒功夫消停下來,打聽了外面的閑事兒。可趙洪全一提醒,杜四喜哪還明白,那嘴裏不守婦道的寡婦,九成九是說得與她關系不錯的柳兒吧?
杜四喜一驚,她一想着事情不對頭,自然就是坐不住了。
杜四喜挺着肚子出門,跟雜營裏在漿洗衣裳的婦人搭上了話,問道:“大娘子,昨個晚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聽着一宿都鬧哄哄的。”
漿洗婦人望着杜四喜,一邊手頭活沒停,一邊嘴裏回道:“可不,咱們雜營裏,出了不守婦道的人。說起來,這人杜娘子也認識,就是常跟你走得近的柳兒。”
漿洗婦人這麽一提,杜四喜忍了忍話,最終,還是沒忍住。杜四喜問道:“大娘子,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我都是糊塗着。”
“那有啥好講的,就是咱們雜營裏的寡婦跟董火長睡了一起,被人發現了呗。”漿洗婦人說得夠明白了。杜四喜也聽出些暧昧的味道來。
此時,杜四喜沒急着離開,支着耳朵還繼續聽着。漿洗婦人自然便是把大家夥傳着的傳言,全是講了好幾遍。杜四喜從這漿洗婦人嘴裏,算是前情後事全弄清楚了。
只是,杜四喜就是心裏頭不相信,柳兒真是那等女子?
要曉得,那才升了火長的董全喜,可是有老婆的人。
心裏頭挂了事,杜四喜拿捏不定主意,她是回自己家,還是去柳兒那裏問問?
“杜娘子,你這是去看柳兒?”
漿洗婦人帶着看戲的模樣,問了此話道。
杜四喜臉一紅,有些臉皮薄了,忙道:“哪的話,我這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兒,快足月份生了。大夫叮囑過,要适當的多走動走動。”
打着哈哈,杜四喜告辭了。
只是,回住處後,杜四喜又有些個坐立不安起來。她安慰了自己話,道:“別當自己是了不得的人物,再是去沾了這等事情,那不是自尋麻煩嗎?”
雖然這麽說,可杜四喜良心有些過不去。
大約一刻半鐘後,杜四喜出了屋,往柳兒的住處走去。
在柳兒的屋門外,叩叩敲了響聲。沒人吱聲,杜四喜忙道:“柳兒,在嗎?我是四喜。”
又是敲了回門,屋裏總算回了聲。
“來了。”聽聲音,杜四喜還是瞅明白,是柳兒的聲音。
柳氏開了門,杜四喜打量着屋裏的窗戶紙上,都是挂上擋風的簾子。沒見着什麽光線,屋內顯得份外的暗。雖然如此,杜四喜還是看得出來,柳兒狠狠的哭過了,那眼框子紅腫着,眼睛裏更是帶上了血絲。
“你……”杜四喜開口,卻是一時不知道應該問什麽,只得道:“你還好吧?”
柳兒回身,把窗戶紙後面的擋風簾子拉起來,接着,待杜四喜坐下後,又是關上了屋門。
門栓上後,柳兒亦是落了座。她先是用手揉揉臉後,回道:“我,我要嫁人了。不,不算嫁,是讓別人納進屋裏……”
“為妾。”話語的後邊兩個字吐出來,柳兒又是哭了起來。
杜四喜看着柳兒沒哭出聲,就是兩眼角一直趟了淚,心頭也陂不是滋味。
“要是你不樂意,便是另尋了出路。沒得委屈自個兒,作別人的妾。”杜四喜來到這時代,也不是小白。她自然知道,妾的身份對于一個女人而言,真不是什麽好出路。
妻,都能讓丈夫給賣了,何況,比着家裏貨物畜生一樣沒人權的妾呢?
“晚了,晚了。”柳兒一直哭,就是嘴裏念叨着這幾字。
“究竟是怎麽回事?你要不說說,咱們商量商量法子。”杜四喜清楚着,董全喜原來是都頭王使昭身邊的親兵,最近謀得了火長的職位。算不得什麽利害人物,家裏還有一個老婆李氏。
柳兒原來都不樂意嫁人,怎麽會突然願意給董全喜納成了妾?
“我……”
柳兒剛開口,話未說完呢,“咚咚”的敲門聲響聲。
“開門。”一個男音在外面響起。杜四喜一愣,柳兒卻是突然渾身抖了抖。
“開門,快,開門。”
那敲擊了屋門的聲音,是越來越重。瞅着那道門,都似乎受不住了勁頭一樣。柳兒總算回過神,簇簇不安的上前,把門打開了。
杜四喜此刻,見着那進屋之人,也不陌生。正是這場事情的主角兒,都頭王使昭手下的火長董全喜。
“喲,原來是嫂嫂也在。”董全喜很熱情,見着杜四喜時,還是打個招呼。
“我來看望柳兒。”伸手不打笑臉人,杜四喜自然也是跟着回了話。董全喜主動拉了柳兒的手,還是擺出一幅心疼人的模樣,道:“柳兒人長得俊俏,營裏不知道多少人巴望着。這回,我得了心頭好,納柳兒入門,一定大擺了席面。”
“嫂嫂和柳兒要好,到時候,一定得跟趙大哥來喝杯喜酒。”董全喜這麽一說後,就是哈哈大笑。
杜四喜望着柳兒,只見着柳兒在董全喜的身旁,什麽話也沒講,就是跟根木頭一樣的憷那兒。
“柳兒跟董火長的婚事,有些突然……”
杜四喜講了一句,突然不知道應該如何講了。她心頭嘆一聲,道:“屋裏還有事,我倒不好久留,便準備先告辭了。”
“只是有些話,瞧着洪英跟董大哥相熟,不好不提提。”杜四喜賣個關子,又是半解圍的道:“雜營比不上軍營的規距,不過,事情鬧大發了,怕是也不好收場。”
“站了柳兒的位置上想想,我就說一句公道話。董火長真心疼柳兒,且給柳兒留幾分體面。婚姻大事,還講一個父母命,媒妁言……”這話,杜四喜是對董全喜說的,何嘗又不是對柳兒說的。
杜四喜應該說的,算是說了。然後,她真是告辭了。
只是離開了柳兒的住處後,杜四喜托了雜營裏的夥頭兵頭領,給軍營中的丈夫趙洪英帶了口信。
得了口信的趙洪英,當天晌午後,就是回來了。
“可是出了什麽事?”
歸來的趙洪英還是臉上帶着關切之色。
杜四喜的臉上現出了為難的神情,怎麽都掩不住。她皺了眉,片刻後,又是舒展開,說道:“我去見了柳兒。她似乎并不樂意,被董火長納進門。”
“昨天董火長升職,營裏的一些兄弟給他慶祝,許是酒喝多了,睡進了寡婦的屋裏。兩人都成了事,總得有個交待。”趙洪英簡單的說了情況,又道:“你是不是對此事,看不過味?”
“覺得柳兒有些可憐。”綜合了情況,杜四喜不傻,哪會不曉得詳情如何了。
怕是董全喜借着酒後,硬把柳兒這個俏寡婦給睡了。然後,就想抱得美人歸,家裏彩旗飄飄啊。
“想幫,就是不曉得如何幫?”杜四喜這性子,算不得一個聖母。只是遇上了事,又是相識的熟人,她總是不想柳兒一口吞了別人的錯誤,被三從四德的規距給束縛,然後,一輩子全完蛋了。
在古代這女人地位卑下的時代裏,當人嫡妻都算得為難,何況,一個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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