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Chapter.23

七八月份的盛夏絕對不是一個适合坐在太陽下用下午茶的好時候,因為過于灼熱的陽光會将四周的熱度提升到讓人心情煩躁的平衡點,多一分都會影響食欲。但是這似乎并不妨礙林睿北被拎在露天陽臺的躺椅上正對着大太陽暴曬,美名其曰殺毒殺菌,而對面的人則坐在涼快樹蔭中吃Brownies半個小時了。

“喂,我已經沒事了,我發誓。”林睿北大吵大叫。

孫豈明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把林睿北被系在搖椅背上的手解開。後者一邊抖着手腕一邊猛地跳到了旁邊的陰影中,拿起桌子上的冰鎮Cider一口飲盡。放下杯子後林睿北抹着嘴角挑眉:“Cider,你居然喝這麽娘的酒。”

“不,那是給你準備的。小孩子專用酒,以免再次幾乎酒精中毒暈倒在某個郊外。”孫豈明淡定地回應。“其實我感覺還是Rio更适合你。”

“……”林睿北咳嗽兩聲,不得不承認在這個話題上他的确有點理虧,畢竟昨天晚上他才被人家“好心”地從荒山野嶺撿了回來,并且幫助這個瘋子酒鬼解決了各種麻煩,雖然他也沒想到那個電話居然會打給孫豈明。從各種角度來講,他現在都十分感激孫豈明,不過只有一點——

“為什麽咱倆總是會碰到一起,明明我們怎麽看也不像是會在同一個劇本裏出現的人物啊。”林睿北疑惑不解,端起盤子把剩下的幾塊Brownie吃掉。“我的意思是,我很感謝你,認真的,算我欠你一個人情……雖然現在看來我也沒什麽東西可還你的。”

林睿北聳聳肩自顧自的說:“分手了又雪藏了,情場職場都失意,更何況還有家庭糾紛。”

“你倆太年輕了,還沒有學會去愛。”孫豈明聞聲從德文報紙中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一針見血地指出。

林睿北把銀質小叉子扔到了瓷盤裏,發出叮的一聲:“等學會愛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去愛了,大叔。”他反唇相譏:“譬如您和您的白月光。”

孫豈明合上報紙,雙重疊加攻擊:“但是你倆已經分手了。”

林睿北認輸:“好吧。”

因為懷疑嗑藥外加感冒前兆,一大早林睿北就被孫豈明栓到了陽臺暴曬。昨天他實在瘋的太厲害了,完全失去意識,不知道有沒有被拍到。不知道為什麽他倒是希望被拍,這種詭異的報複快感讓他在短時間內快樂起來,但是又很快頹廢。有誰會在乎他瘋不瘋呢,不得不說他忽然有一點點後悔,因為他猜測林渭何可能就希望看到他這副樣子。

“你是不是也感覺我腦子有病。”林睿北忽然開口,看向不遠處坐着的男人:“神經病,我懷疑我可能需要看心理醫生。”

“第一,我為什麽要覺得你有病;第二,一般認為自己該去看心理醫生的人就說明他們還很正常;第三,況且心理醫生大部分自己就是神經病。”孫豈明頭也不擡道。

“為什麽你今天總是在怼我?還是我的錯覺。”林睿北憤憤不平,半晌後垂眸雙眉微皺:“可是你不感覺,身為一個從沒見過親生父親的人突然重逢,并且在晚上被強`暴,現在我的精神狀态太正常了嗎?我自己都感覺我很詭異。”

難道這才是真正的自己,如果是正常的話那只能說底線低到了三觀盡毀的地步,如果非正常那麽他一定是有雙重人格。可是他連自己都分不清現在的自己是誰了,或許一直以來他的精神就有點問題,不是說真正的影帝級別都有點精神病嗎,要想做影帝先學習一下精神病。

這是上天要給他說明他本質就是個婊`子還是什麽的。

“那你認為你應該是什麽狀态?”孫豈明挑眉淡淡地說:“在昨晚瘋狂在京城飙車差點造成多車連環事故,并且把一個二世祖打的差點失血過多死亡還不夠嗎。”

林睿北皺眉道:“什麽?那麽嚴重?”他是想過可能會上新聞,畢竟他回想一下昨晚自己都會被自己吓到,“難道我被拍了?”

“不是,只是說有兩個瘋子在京城深夜飙車。”孫豈明聳聳肩:“天太黑監控不清楚,看不到人臉。”

“那就好。”林睿北說完,居然有一點點小失望。

沉默不語。他現在被暗地封殺了,發現被一個鬼幾把說是他親生父親的人變态意淫了這麽多年,又和男朋友——前男友剛剛分手,而且昨晚差點殺了一個人。還能更糟嗎,林睿北有點自暴自棄地想,他就不信了,他大概已經經歷完所有最糟的事情了。

“你要是好了的話就可以走了,還有什麽事嗎?”忽然,孫豈明說。

林睿北剛剛還在感嘆不可能有更糟的念頭硬生生卡住,他眨了眨眼睛:“喂,你是在趕我走嗎,我現在身無分文而且不能回家。被雪藏了也沒什麽事可做,或許你這裏需要一份保姆的工作嗎,看這個房子有點太大了。我可以保證不把洗滌劑當作鹽加進菜裏,然後說不定我們可以上演一個金主包養落魄小明星的戲。”他無辜地說。

孫豈明微笑,只回答了其中一個問題:“不需要,謝謝。”

“……”

林睿北也不想裝了,破罐子破摔撕破臉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渭何……我這麽多年的事。你知道對不對,不管是照片還是什麽,所以當初我來找你那天你才會讓我去找林渭何。”他面無表情,之前人畜無害說爛話的僞裝終于都去掉了。

孫豈明沒有絲毫被激怒地平靜,風輕雲淡地說:“終于問了,還要裝多久兔子。”

林睿北被他漫不經心的态度弄的煩躁,他目光落到旁邊的一簇簇白薔薇中,勾起嘴角冷冷的笑了一下:“所以你就像什麽也不知道一樣把我帶給他,然後明知道他肯定會強`暴我。”強`暴兩個字從林睿北的嘴裏說出來,沒有任何遮掩地赤裸。孫豈明不令人察覺地皺了一下眉。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孫豈明擡眼平靜地打斷他:“我為什麽要多管閑事,我本來就是一個不會管別人死活的人,更何況是一個小明星而已,我沒有任何理由去幫你提醒你,至于死活是你自己的命。”

林睿北感覺胸腔中剩下的最後一點維持跳動的心髒被挖空了。他不得不承認孫豈明說的太對了,他沒有做錯,沒錯,他要是莫名其妙幫他那才是真詭異。一切就該這樣,仔細想想這麽一大團糟根本沒有對錯,可能錯的是他本身,人生就是一團糟。

“你說的對。”林睿北笑了一下,仰起頭嘆了口氣。就算是長得像白月光也根本不會讓孫豈明有理由幫自己,本身這就不是劇本,看到一個長得像替身的就傻`逼兮兮地幫他,媽的真是太搞笑了。在現實中頂多感嘆回憶一下,再多的什麽虛無缥缈都不如利益多少來的實際。

“但是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不會輸。”林睿北站起身,随意地說着內容讓人不寒而栗的話:“我會反抗直到我死的那一刻。實在不行不是我死就是他死。”

孫豈明聞聲看向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他竟然有點後悔剛才說的話——盡管那是事實。

“SK林睿北疑似被雪藏。”

三輯的效果一如既往地傳承了SK最近一年的爆發性勢頭,但是随之而來更大的新聞是林睿北沒有在mv裏出鏡,并且整個後期活動都沒有參加。公司對外暫時還沒有做出任何解釋,網上卻早已引起軒然大波,真正關注新歌的已經沒有幾個人了,大部分的熱度全部集中在林睿北身上。畢竟經歷上半年敬玟童事件以後每個人都充滿了吃瓜的餘韻,而且林睿北這次消失的太突然了,陸筱笙之前被雪藏也沒這麽幹淨利索直接的消失。

周傾顏刷着微博,她的號有幾十萬粉絲,是公開的周傾念的妹妹,甚至有不少粉絲都跑來她這兒問。

“妹妹你有沒有見到小北哥哥啊~他怎麽樣啊~”

“妹妹不是也喜歡SK嗎,聽說lrb封殺的傳聞了嗎,傾念說過嗎?”

周傾顏抿住唇,後面的房間裏隐約傳來嬰兒啼哭聲,她站起身走進屋內,空調打的涼氣瞬間覆蓋全身,讓她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保姆們都在主卧忙着照顧孩子,周傾顏偷偷摸摸地竄到周傾念的房間門口,然後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周傾顏把門推開,探着頭鬼鬼祟祟地打量室內,剛看到桌角就被狠狠彈了一下頭,差點大叫出來。

“你做賊呢?”周傾念瞥了他一眼,轉身回到桌前坐下。周傾顏笑嘻嘻地跟在他後面反手關上門,自從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後周傾顏難得的學乖了,非常老實不敢去和周傾念打聽任何情況,因為很明顯這件事的發展程度已經超出了她十五歲智商的想象。

“哥,你最近都休息嗎?”周傾顏坐在床上掰着手指頭措辭。

周傾念懶懶地掀了一下眼皮,直接打斷她的話:“我和林睿北分手了,行了你已經知道就可以出去了。”

周傾顏的眼睛唰的一下瞪得老大,刷到兩厘米長的假睫毛差點掉下來,她震驚道:“真的分了?”

“還有事兒?”周傾念面無表情地把視線重新轉向電腦,周傾顏原本打算問那天晚上的那個人到底是誰,但是她殘存的那點智商還是讓她機智地閉上了嘴。

“哥,那林睿北真的要單飛嗎,他們有人說他失蹤了。”周傾顏好奇地說,仰面倒在周傾念的床上,絲毫沒有要走的自覺:“SK的粉絲居然都去我微博吵起來了。”說着她打了個滾,側過頭道:“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這幾天?”

“不知道。”周傾念從黑下去的電腦屏幕倒影看向身後的周傾顏,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周傾顏看不到他的臉,不知道他的表情,半晌後終于放棄八卦之火,無聊透頂地溜了出去。身後的門關上,周傾念把轉椅向後滑了一圈,看向窗外那棵橘子樹。

他還記得今年除夕的時候,林睿北深夜坐在他房間的飄窗上,只穿着白襯衫和內褲,把光裸的小腿伸出窗外,一邊看着遠處天際的煙花一邊尖叫着笑,喊着等到秋天的時候要從這個窗戶摘橘子吃。煙花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臉,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小腿上,仿佛感覺不到冷一般,就是一個漂亮的小瘋子。

樹上已經挂滿了圓圓的橘子,是青綠色的,其中帶着一點點嫩黃,再過兩個月就快成熟。但是那個漂亮的小瘋子已經不在了。

不知過了多久,別墅裏的嬰兒哭聲終于安靜下來,周傾念垂下眸子,把百葉窗刷的拉上,擋住了窗外的橘子樹。

北京城深夜的市中心是繁華且燈火通明的,林睿北開着林渭何給他的奔馳S450L在三環開外兜圈,這輛車說實話在前面駕駛遠沒有坐在後面享受更舒服。他漫無目的地在偌大北京城轉着,莫名心裏很空,甚至要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你有沒有過一種虛無缥缈的感覺?

仿佛脫離了整個世界,在所有人關注不到的地方,有時候做一個幽靈其實蠻快樂的。自由又空蕩,可能會因為日複一日重複的生活而有些無聊。如果要變成幽靈的話,林睿北絕對不要做那種只能在一個固定區域囚禁的幽靈,那真是太沒勁了。

其實這個世界離了誰都會繼續轉,不管你是一個普通人還是大明星。林睿北在紅燈前停下,看到遠處巨大廣告牌上自己的臉,這種感覺很奇怪,但并不算差。他看着成千上萬的人在這個巨大的廣告牌下路過,形影匆匆,有些擡起頭看一眼上面的漂亮少年,有些低頭擺弄着手機講話。

綠燈變化,林睿北踩下油門,和周圍幾百輛車一起啓動穿過馬路,從那個廣告牌下方駛過。其實人真的很可笑,沒火的時候每天因為得不到關注而苦惱,終于爆紅到極點後又因為無時無刻受到太多曝光而煩躁。真是貪婪,沒有滿足的時候。

林睿北把車在墓園前停下,漆黑的夜色中只有月光,四周很安靜。他一個人走下車,穿過一個個墓碑,并沒有感覺到害怕。他走到了母親的墓前,然後把手中的鮮花放下。

不知道靜靜地站了多長時間,或許只有五分鐘,或許長達一個多小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貓叫,軟軟的,像是很快就在夏風中消逝了,就像海底升起的一顆顆泡沫。

林睿北一個人在墓前的黑暗中蹲下,忽然鼻子很酸,仿佛終于打開一直緊閉的開關一樣,那層戴了太久已經長到臉上的面具被撕下來。他感覺到臉上有液體,一道道流下來,然後滴落下握着白玫瑰的手上。

他把頭埋在雙臂中,忍不住的哭聲瀉出來,啜泣的音量很微弱,像剛才那只野貓。

操`你媽!這是什麽操`蛋的人生!Life is disgusting!

他頹廢的可以了,連所有用來矯情的Pathetic Fallacy都沒有了,該開始站起來回擊了。沒錯,他要回擊。混蛋的發洩和行屍走肉的麻木僞裝在這一刻都結束,接下來他發誓要将一切挽回來。

“媽媽。”林睿北低頭嗅着淡淡的清冷花香,小聲說。“保佑我。”

再次回到林家的時候,不得不承認林渭何說對了,他真的是自己親自回來的。這幾天林渭何沒有找他,但林睿北清楚他每時每刻都知道他在哪裏做什麽,只不過故意不出手等着把他心甘情願征服的快感。

奔馳S450在門口停下,林睿北關上車門下車,一邊走一邊扯開自己的襯衫衣領,把腰帶半解開褲腰松下來搭在胯骨上。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娴熟無比,路過長廊兩側的反光鏡時他擡手将頭發揉的淩亂起來,最後走到大門前,按下門鈴。

其實林睿北對林渭何并沒有任何感覺,這種做法對他更多的是嫌惡而不是因為亂倫而産生的驚悚,試想一下他從小到大就沒見過父親,甚至連他的樣子都不知道。活了十九年突然有一天一個陌生男人過來說是自己的父親,這種血緣認同感在林睿北這兒實在很模糊——哪怕直到現在,他的內心都并沒有認為林渭何是他的父親——他沒有父親,一直都是這樣。

仆人打開門,林睿北走進去,看到林渭何坐在空曠奢華的大廳中。

“我回來了。”他說,“如你所願,你贏了。”

林渭何轉過身,露出微笑,把手中精致的高腳杯放到了桌子上:“不愧是我的寶寶,真是聽話啊。”

林睿北走到他面前,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不認為你現在有資格和我提條件,寶寶。”林渭何眯起眼睛。

“有不确定性的游戲才更刺激,不是嗎?”林睿北和他對視,勾起唇角道:“你一定不會喜歡那種沒勁的單方面囚禁吧,爸爸。”

林渭何冷淡地揚起眉,沒有說話,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想要繼續演戲。”林睿北目光沒有躲閃,一字一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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