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Chapter.28
無盡的疼痛即将讓身體全部拽入地獄的感覺。
一寸一寸的骨頭在威壓之下硬生生碾斷,變成細小的碎片,在黑暗中掙紮輾轉寤寐。好像永遠都不會再看到前方的光亮了,林睿北沒想到自己在死亡前居然能這麽冷靜地回想着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昏迷前吐了多少血,只感覺嘴裏都是血腥氣息,全身疼到極點變成無感,他想,是不是自己的靈魂已經輕到飄出來了,可是為什麽他還看不見東西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徹底昏迷前他還清晰的記着被林渭何拽到了林家的地下室裏,左手大概已經廢掉了,頭上因為失血過多而一直眼前發黑,林渭何把他捆在了椅子上,用刀尖順着他的臉側往下一點點滑到鎖骨,然後狠狠在小臂上切了一刀,劇烈的痛苦可以讓林睿北清醒,但是失血過多又回導致不多時繼續昏迷,然後是再次活生生痛醒。他記不清這種地獄一般的折磨持續了多久,或許一個小時,或許漫長的一天,又或許是十幾年未曾間斷。
就這樣吧,不想再醒來了。死的話唯一有點可惜的是周傾念,如果早想到今天會死他一定在那個雨夜抓着周傾念瘋狂地做一次愛,不然白白浪費最後一次機會了,林睿北想着在心底哼笑一聲。不過不管怎樣他做了一個正确的決定,就是把東西已經送給周岳城了,這麽想的話就算他活下去也沒什麽用,周家知道他這麽婊`子應該也不會讓周傾念和他在一起了。
突然間,林睿北感覺到手上有點濕,像是有水滴落在上面,他下意識動了一下指尖,卻在下一秒被人猛地攥住。
“他醒了。”一個男孩的聲音傳來,低沉很好聽,語氣是冷靜的但聲線卻有一點啞,林睿北在無盡黑暗中放空的大腦愣了兩面,忽然反應過來這個聲音的主人。
……周傾念?
林睿北無意間便微皺起眉,條件反射地想回握住對方的手,可是他現在全身上下完全動不了一絲一毫。該死的,就在剛剛他聽到周傾念聲音的一瞬間之前所有的念頭幾乎全部消失了——死?你去死吧,我要活着我還沒來得及把我男朋友拐回來複合怎麽能就這麽死了?
後者感覺到他的動作一般,更加緊的握住他的手。
“傾念……”他眨了眨眼睛,微微睜開,長時間處于黑暗狀态下的瞳孔在強光中收縮一下,他有點模糊不清地抿住唇:“……小哥哥。”
周傾念感覺自己要瘋,這個傻`逼都成這個德性了醒來第一句話還不忘先調戲別人。
林睿北感覺到周傾念松開了他的手,緊接着是醫生護士圍上來對他全身上下插着各種管子石膏檢查,嘴裏說着一堆林睿北懶得聽的話。他躺在床上,突然樂觀地感覺自己實在很美滋滋,一醒來就看到男朋友——前男友這種好差事難道不美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醫生才離開病房,臨走前又和周傾念說了什麽。當門砰地一聲關上後,房間裏似乎徹底靜了下來,林睿北緩緩睜開雙眸,當他看清面前人的時候便愣住了。
周傾念漂亮的眼睛裏全都是淚水,這是林睿北平生第一次看到周傾念哭。他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裏,林睿北感覺到被握着的手上都是淚水。
“我……”林睿北垂下眸子,輕輕地說:“對不起。”
周傾念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他根本不知道他自己看上去有多恐怖,當他全身都是血地被送進手術室時,當他推出來之後看上去像一朵随時就要死掉的花,睫毛死氣沉沉地貼在比雪還要慘白的臉上,周傾念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那麽害怕,他感覺看到林睿北的那一刻他已經失去呼吸了。
他也沒想過他會這麽恨一個人。
當林渭何已經被周家的人抓起來了之後,周傾念臨走前在地下室門口看到了水泥地上一灘灘林睿北的血跡,他幾乎是在一剎那便沖出門外,随手奪過旁邊保镖的槍便對準林渭何的頭。
“來啊,殺了我吧。”林渭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傾念沉默了兩秒,卻輕笑一聲:“我不會殺你,殺你的人輪不到我。”他說着,手腕微偏,兩槍直接打在了林渭何的腿上和手臂上。血液順着洞口流出來,林渭何死死地盯着他,跪到了地上。
“雖然我很想殺你來償還林睿北,但是你的一條命根本不值錢。”周傾念說完,把槍扔回給旁邊的保镖,然後看也不看他便轉身離開。
“他當然不能死,必須不能。”林睿北坐在床上冷冷地說,目光陰沉:“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你再這樣幾次就先讓我生不如死了。”周傾念低聲嘆道,捏着他的下巴轉過臉來,拇指揉搓着林睿北柔軟的嘴唇,近距離細細打量他。“寶貝兒。”
“那我們算複合了嗎,傾念小哥哥。”林睿北長長的睫毛眨了一下,随後立刻又垂了下來:“我已經這麽髒了——”
他話音未落,嘴唇便被人堵住,周傾念噙住他的唇舔舐,然後直接用舌頭抵開他的嘴唇探入進去,林睿北向前湊了湊身子,被按住頭力道加深地親吻。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幹淨。”周傾念松開他的唇,兩人額頭相抵,他一字一頓和林睿北對視道。“以後也不許再說自己是婊`子。本少爺喜歡的人不會是婊`子。”
林睿北笑眼彎彎地看着英俊的男孩,如果不是他現在手動不了他肯定像曾經那樣八爪魚的慣例姿勢纏上對方身體。
周傾念太了解林睿北了,他本性缺乏安全感又黏人至極,以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很喜歡時刻肢體接觸。他往前彎下腰,讓林睿北可以把下巴靠在他肩上的高度,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灑在頸窩處,輕輕嘆了一口氣。
“本少爺喜歡的人都是小狐貍。”
林睿北在醫院裏已經待了快半個月的時間了,在這段時間裏身為剛剛複合的熱戀少年們兩人差不多已經把病號能幹的極限都幹了,除了真正做以外。問題是每次關鍵時刻林睿北想繼續的時候周傾念都仿佛性冷淡附體一般毫不留戀站起身走人,氣得林睿北十分咬牙切齒。
好容易複合的男朋友卻吃不到是什麽情況!?
“我還有多久身體才能好?”林睿北幾乎是每日慣例一問,負責他療養的護士是他的粉絲,以為自己愛豆熱愛工作耽誤劇組進程所以心急,每次都又理解又心疼地安慰快了快了。實際上她不知道林睿北只是在着急和男朋友做`愛。
林睿北這件事對外只是說突然車禍輕傷,這幾天網上鬧的天翻地覆,盛環趁機給他發通告整營銷方案狠狠洗白了一把,盛環在這方面一直是業界最牛`逼,不出多長時間當林睿北再打開手機刷微博的時候非常疑惑的發現黑自己的少了很多,甚至還有點不太習慣。大部分人都是說什麽“黑轉路”“黑轉粉”,條條框框的分析,當年他做過所有被說成黑料的事如今換了一個角度都成了完全另一種吸粉料。雖然林睿北不知道有多少是盛環雇的高級洗白套路水軍,還是真的物極必反,但這樣總比之前強太多太多。
住院的期間孫豈明還來過一次,其實林睿北能活下來一大半都是靠他的幫助,在給周傾念打電話之前孫豈明就已經發現林睿北聯系不上了,快速給他的手機定位便發現已經回到了林家。但是林睿北不知道孫豈明當時是怎麽把他從林渭何手裏救出來的,孫豈明也并沒有和周傾念提起過,只是說:“舉手之勞而已。”
“我馬上要回英國了,應該以後很少見面了。”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孫豈明說。
“沒關系,以前見的也不多。”林睿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朝他舉了一下手裏的蘋果。
“好好活着。”孫豈明看着他笑了一下:“年輕真好。”
年輕本來就很好,年輕讓少年們有一切可以驕傲的資本,他們可以瘋狂可以濫情可以犯錯誤也可以停下來回首一切重新開始,當他們完成這一串之後他們才剛剛二十歲左右。
林睿北坐在床上用筆記本電腦看自己演的電影的槍版,《二十四橋明月夜》上映的時候他實在沒有心情去看,正在被林渭何半囚禁,現在終于可以認真的回顧一下一年前的自己了。
“快到聖誕節了。”周傾念走進來說,把買的一堆吃的放到了床頭櫃上,香氣撲鼻立刻讓林睿北眼睛都亮了起來。
“你是在瘋狂暗示我什麽嗎,我當然記得給你準備生日禮物啊!”林睿北笑嘻嘻道,伸出手要翻袋子。
“你記不記得,去年我生日平安夜的時候?”周傾念忽然聲音有點低地說,目光微暗,抓住了他的手。
林睿北抑揚頓挫地啊了一聲,絲毫不臉紅地回憶道:“我們的定情互撸之夜。”
“……”
“說實話我當時以為你會做到最後呢,結果沒想到,”林睿北想起什麽似的故意失望感嘆,另一只手不老實地摸向了周傾念的下`身:“直到現在還是這麽性冷淡。”
周傾念淡定地抓住了他另一只手。
林睿北兩只手都被抓着,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你欺負病患不能動彈。”
“我爸媽一會兒要來。”周傾念挑眉道。
“!!”
林睿北閃電般收回手,像兔子一樣縮回了被子裏,大眼睛驚恐地盯着周傾念半晌,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他剛才那句話的內容。周傾念被他的表情弄到忍不住笑出來:“你還會緊張?”
“開玩笑!”林睿北縮得更厲害了,頭蒙在被子裏尖聲喊道。其實從醒來之後他心裏一直擔憂這件事,但沒說出來而已,自欺欺人是很好的甜美良藥。他當時是親自和周岳城詳細坦白了自己所有的黑歷史,那種慘不忍睹到無法想象的過去,他沒有一絲一毫認為周家還會喜歡他的心理。本來兒子找了一個男孩回家就已經是……再加上他居然是這樣一個男孩,這樣一個家庭。
或許是他沉默的時間太久了,周傾念有點擔心地掀開被子一角,林睿北臉埋在手臂裏沒有動。他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而易舉的,他們之間很多時候不需要任何語言。
周傾念坐到床邊,把林睿北拎了起來,他這段時間瘦了很多,輕的像羽毛,這麽抱在懷裏給人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好像這是一只折翼的天使,受到了上天的懲罰後受虐已久,現在只剩下奄奄一息一口氣,稍微用力一點抱就會像寶石一樣一點一點碎掉。
“寶貝兒……”他輕聲在對方耳邊說,拍着他的後背:“別擔心,他們非常喜歡你,別擔心。”
經過這麽久以來長時間精神刺激,其實林睿北精神有一些脆弱,尤其是最近療養期間,很容易偶爾稍微崩潰一小下。醫生說是因為長時間受到刺激過剩,身體系統和大腦時刻以為自己仍舊處于危險中高度緊張,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恐懼狀态。
林睿北趴在周傾念的肩上,沒有說話。周傾念安靜地拍着他的後背,就像哄小孩一樣,過了一會兒聽到耳邊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你哄小孩兒呢?”林睿北突然破涕為笑道。
“對啊,你就是我寶貝兒,我不哄你哄誰。”周傾念幽幽道。
我靠,受不了,傾念小哥哥有時候嘴甜起來簡直吓人。
林睿北松開手,微微往後退了一點:“我只是有點擔心。”他低頭道。
“我知道。”周傾念擡起手擦了擦他睫毛上的水,林睿北臉上之前被林渭何劃的那道傷口所幸沒有留疤,皮膚和以前一樣細膩白`皙。
“那,叔叔阿姨什麽時候來?”林睿北擡起眼睛抿着嘴唇道。
“下午吧。”周傾念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道:“我妹沒讓她來,那大小姐一驚一乍的吓到我這個病號怎麽辦,你現在可經不起她折騰。”
其實林睿北還是非常緊張的,雖然周傾念已經說了“他們非常喜歡你”,但是過去這麽多事情之後林睿北真的不知道怎麽面對,或者說他沒做好準備,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下午的時候,秦素和周岳城果然來了,秦素一點也看不出剛剛生完孩子,穿着小貂皮和黑色緊身羊毛裙,頭上還戴着墨鏡和小圓頂禮帽。林睿北咬着嘴唇有點不好意思,秦素一進門就咂着嘴朝他這張床撲過來了,張着雙臂,神情姿态猶如老母雞看到迷路好幾年終于找到家門的小雞仔(…)。
“哎呀怎麽這麽嚴重啊,腿上的石膏怎麽還沒拆啊,太可憐了孩子。在醫院住了這麽久太遭罪了,醫院的飯那麽難吃哪能補身體,得讓傾念給你買一點,我曾經生孩子的時候在醫院待着沒給我餓死,那個飯實在沒法入口……什麽?這就是傾念買回來的飯啊,不行不行,怎麽一點綠色菜都沒有,我看直接我在家讓廚師做好了再讓司機送過來吧。要不傾念你送吧,反正這段時間你也不拍戲是吧……”
林睿北本來還有點尴尬已經完全被秦素說的不尴尬了,從進屋到現在秦素一直就在說,上到吃什麽下到衛生間環境,還要給林睿北換病房,其實林睿北現在的這個病房已經是vip了,秦素提議換到另一家和周家有些關系的私人醫院。
“阿姨……不用了,我這都快好了已經。”林睿北趁秦素喝水的功夫終于插得上嘴,乖巧無比地笑道。
“怎麽還叫阿姨啊?”秦素摘下墨鏡斜了他一眼。
林睿北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周岳城,後者臉上微帶笑意。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有點想哭,這兩個稱呼對于他來說意味實在是太不同于常人。
“……爸媽。”他頭微低道,咬着下唇,他不敢眨眼睛害怕淚水掉落下來,心髒受到刺激的精神後遺症讓他的心跳再次加速。
原本站在門口的周傾念快速走過來,微彎腰抱住林睿北,後者一直緊緊攥着床單的手才緩緩松開。
再擡頭,周傾念原本想說話,卻看到秦素看着林睿北的眼圈已經紅了,她一直沒有去提過任何林睿北之前的事情,避免他想起來會感覺不舒服。這種過去實在是太令人難以置信的黑暗,然而他只有十九歲卻一個人承受了十九年。
“行了,不打擾你倆小兩口了,”秦素站起身順便拉着周岳城:“等我得趕緊回去讓廚師煲點湯,晚上送過來好給小北喝。好好養身體,別着急去工作,網上和圈裏還有劇組我都會安排好。”
“謝謝媽。”林睿北咳嗽一聲,臉有點紅。
“謝什麽。”秦素重新戴上墨鏡,擋住了紅眼圈,重新恢複女強人氣場。
父母走後,林睿北立刻朝後癱在了床上,捂着臉哇哇哇尖叫着撲騰:“我不活了我太傻了我臉都丢盡了啊啊啊!”
周傾念撈過人按住腦袋就使勁堵住嘴親,一直親到林睿北喘不上氣沒動靜才放開:“寶貝兒,咱們正常點有點病患的樣子行嗎?”
“我居然哭了。”林睿北悶悶地說,嘴唇被親的還有一些紅腫,他拽着周傾念的衣服:“完了,叔……爸媽肯定會覺得我很幼稚。”
周傾念調笑着捏起他的下巴,讓他嘴嘟起來:“爸媽叫的還挺順口的啊?”
“不行啊?”林睿北趴在他身上用桃花眼瞪着他。
“行行行寶寶最行了。”周傾念非常配合地哄道,低下頭繼續親了親他。
————————————————
尾聲
“Take Three!”
“Action!”
場記和導演的聲音先後在遠處傳來,反光板前方的男孩倚靠在身後高大維多利亞風格建築的牆側,身上穿着Burberry風衣,将墨鏡摘下來懶散地咬着,微微偏頭看向遠處某個方向,混血兒鋒利的下颌角和側臉輪廓在陽光下融成漂亮的畫。
“Cut!”導演喊道,站了起來:“好,收工。”
周傾念從建築旁邊走了下來,和工作人員一一鞠躬,收拾完道具後結束了這次為某個國際設施品牌代言拍的廣告mv。這次拍攝的地點是在馬賽,為期大約三天左右,剛剛在去年年末被提名幾個電影大獎的最佳男配角和新人獎,雖然還沒有開始頒獎但周傾念的口碑卻在國內徹底提升到最受認可的新生代實力演員中。
“辛苦了。”周傾念笑着和打招呼的人點頭道,走回公司的車旁坐進去,吳雨桐正在低頭和小男友發微信,最近她才開始談戀愛,熱戀期少女最為瘋狂。不過話說起來周傾念也是熱戀期少年,只不過他的那位男朋友這次沒跟着過來,在國內拍戲,剛從醫院出來就忙的不可開交。
“哎,傾念小弟弟,今天晚上陪姐姐去CBD買點東西呗~”吳雨桐笑嘻嘻地湊過來撒嬌,他們私下關系很不錯:“我男票要過生日了,我要給他買點禮物。”
“買禮物拉我幹嘛?”周傾念瞥了她一眼,在後座上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給林睿北發微信,一邊發一邊忍不住想到去年平安夜林睿北都沒來得及給他過生日,跟着劇組去西雙版納拍戲去了。
“像你這種帥哥品味肯定很好咯,同樣都是男生所以幫我參考一下嘛~”吳雨桐奉承道。
回國的飛機是明天晚上,周傾念想了想确實自己也沒什麽事,便道:“行吧,別太長時間。”
“得嘞!放心吧!”吳雨桐興高采烈道。
——Zqn:今天收工了嗎?
周傾念看着自己昨晚發的微信,林睿北沒有回自己,可能是劇組裏太忙了吧。周傾念打開微博掃了兩眼,自從SK聖誕節發布完最後一個單曲解散後,他的粉絲數反而增長趨勢直線上升,在這段時間話題量唯一能和他媲美的只有頂級流量林睿北了,林睿北屬于什麽都不做就自帶流量和話題,不管什麽時候幹什麽都永遠在風口浪尖。
這種其實久了就會很累。
晚上的時候,周傾念陪着吳雨桐在CBD逛了逛,她上到套裝皮帶下到巧克力美酒全挑了一遍,最後挑的走馬觀花問周傾念幹脆送一個鋼筆得了,小說裏不都願意寫女主送男主一根鋼筆嘛整的還挺文藝高大上的。周傾念嫌棄道這年頭誰還送鋼筆,國産電視劇少看一點,送巧克力都比送華而不實的鋼筆強,于是吳雨桐咬咬牙轉身回剛才那個店裏把那條看上但有點貴的領帶買了。
回酒店時已經九點多了。走在馬賽的路上讓人心裏很寧靜,雖然周傾念從小都是在法國長大的,但是他大部分時間只在巴黎待着。其實馬賽也不行,一個國家真正的風土人情和迷人之處往往并不在它的首都和最大的幾個城市裏,反而是在一些小鎮和小城中,百姓每日的茶米油鹽和生存氣息才能豐富多彩地真實體現出來。
路過一家還沒有打烊的花店,周傾念莫名想走進去買了一束白玫瑰,他單手拿着花另一只手插着風衣的衣兜慢慢在街道上走着,想着一會兒回酒店可以給林睿北拍一張發過去。
突然,十字路口的時候一陣風聲飄過,空曠的大道上從遠處駛過一輛顏色鮮紅的瑪莎拉蒂GC,在路邊短暫地停了一下,駕駛座上坐着一個紅發藍眼睛的帥氣男孩,嘴角挂着邪氣的笑容,副駕駛上靠着他坐着另一個漂亮男孩,眼睛是綠色的貓眼。這麽一輛鮮亮的車外加更加鮮亮的兩個少年,這幅養眼的景象頓時讓整條街區都亮了一瞬。
周傾念手裏拿着一束白玫瑰,Burberry風衣的一角被帶起的風吹開,他挑起眉,發現那兩個人看的方向似乎是自己。
“帥哥,”綠色貓眼的男孩擡手打了個響指,吹了一聲漂亮的口哨,說的是法文:“身上桃花運不錯哦,再往前走兩條街就會遇到你想見的人。”
說完,不等周傾念回答,瑪莎拉蒂便發動機轟鳴地向前駛去,轉眼消失了蹤影。
周傾念在原地回味了一會兒剛才那個男孩的話,笑了笑,紅綠燈亮了起來,他朝街對面繼續走去。
再往前走兩條街就會遇到你想見的人?
還沒有打烊的小咖啡館在街角開着店門,門口放着香氣淡雅的精致花卉,裏面隐隐傳來Ours的旋律,背景音樂裏吉他的伴奏在被夜風彌覆開的馬賽中輕快愉悅。
“You never know what people have up their sleeves,
Ghosts from your past gonna jump out at me.
Lurking in the shadows with their lip gloss smiles,
But I don't care,
Cause right now you're mine.”
下一個十字路口處,周傾念忽然停下腳步,閃爍着的紅綠燈光中他看到了街對面站着的男孩,身上穿着淺色的外套,正歪頭笑眼彎彎地看着他。
他的男孩。
車輛在兩人之間穿梭,周傾念看着對方熟悉的身影,勾起嘴角緩緩露出笑容。他們隔着街道互相對視着彼此,不需要說任何話就能感受到所有的心緒。
綠燈再次亮起,周傾念朝對面走過去,林睿北沒有動,站在那裏安靜地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然後這一次沒有擦肩而過,而是在他對面停了下來。
“你……”周傾念有點說不出話來,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的驚喜了,他看了林睿北一會兒,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你不是在拍戲嗎?”
“突然……就想過來看你了。”林睿北雙手插兜,仰着頭盯着他的眼睛,笑盈盈地說,明黃色的路燈光線落在他的瞳孔中,就像破碎的星星,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到馬賽剛剛一小時。”
“我太想你了。”周傾念沒有絲毫掩飾地輕聲說,嘆了一口氣,兩人其實有半個多月沒見了,林睿北進劇組,周傾念也在忙年末年初交接的一堆工作。他實在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法國馬賽的街頭就這樣突然的看到了林睿北。就像曾經和Fiona在會所吃完飯碰到,在林睿北被下藥後的走廊上遇到,在醫院的休息室遇到——仿佛只是一場夢,不然為什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呢?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互相久久的對視,目光中都充勢着快要溢出來的感情。
“這是提前為我準備的嗎?”林睿北目光落到周傾念手裏的那束白玫瑰,忽然笑道。
周傾念看到白玫瑰後笑出來:“還真是。”他說,擡起手放在鼻底輕輕聞了一下,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然後他遞給林睿北:“給。”
“哇……”林睿北眯起眼睛,也把花湊到鼻底深深吸了一口氣:“傾念小哥哥很浪漫嘛~”
“還有更浪漫的,”周傾念道,眼底都是笑意:“你知道嗎,我剛才邊走邊在想一件事。”
“什麽?”林睿北漂亮的桃花眼彎彎的,兩人對視,其實根本不需要問出來了。
周傾念微微俯下`身,看着林睿北倒映出他身影的雙眸一字一頓低聲說:
“再等我幾年,就在這裏和你求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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