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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默蒼離打着呵欠,頭發亂糟糟的送他出了門。某人喜滋滋的,就差沒擺開小手跳舞了。其實默蒼離也不是排斥他啊,他們這樣同住一屋檐底下又同睡一張床的,說沒點什麽他自己都不信。越這麽想,杏花君就越篤定了自己和那人是在暧昧期,等什麽時候氣氛成熟,捅破了窗戶紙就好了。
今天輪到他出門診,不巧卻遇見了熟人。獨眼龍看是他,也一愣。“那麽巧?說起來好久不見你來了,有伴了?”
這位是在自己常去的那家gay吧做酒保的直男獨眼龍。此號人物也算是個神奇角色,古銅色的皮膚留着修容胡,又是在gay吧,一看就是個大猛1。也難怪平時常常有人向他搭讪,而獨眼龍就是翻一翻眼皮子,扯出一句“我直的。”傷透了無數小零的心。
更加神奇的是此直男還在追一個鐵T。
“咳咳,上班時間呢,以後再聊……”倒不是他故意讓獨眼龍尴尬,只是今天開診,排他號的人有點多。
“哦。”獨眼龍下意識揉了揉胸部,“老毛病,這個地方。”他指了指心髒的位置。“以前就總是莫名其妙不舒服,但是我沒理。”
“多長時間了啊?”
“這幾年吧,總感覺不舒服的頻率越來越快了。工作忙嘛。”
杏花君挂上聽診器,“你忙?酒吧開業時間又是晚上,大白天的幹啥去了?”他皺起粗眉聽了心音,老實說這表情讓病人看了就心驚肉跳。“......先去做個超聲和CT吧。”
心外科的病床位不多,獨眼龍的病要做手術也只能回家排隊。對于這位為數不多的酒友,他多少感到有點愧疚。不過獨眼龍也表示能夠理解。他的病比較罕見,不過人到40歲,反倒年輕時那種面對罕見病的興奮和緊張了,想的也不過是——又要被見習學生們參觀了。
默蒼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坐在紅樹旁玩他的IPAD,歡樂鬥地主的聲音響起來,還伴随着他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自言自語。
杏花君在廚房做飯,側耳傾聽,都是些什麽“破綻百出”,“不自量力”,“愚蠢到我不能呼吸了”一類的嘲諷。看來明朝人是玩得很入迷。
不一會兒客廳裏傳來鬥地主的勝利聲,那個人慢悠悠的拖鞋聲近了,杏花君知道肯定是來催自己的,頭也不回道:“馬上就好了你再坐一會兒呗。”
默蒼離放下他的愛派,“要我幫忙嗎?”
“啊,好啊。你幫我把青菜擇了吧。”
這個足不出戶的明朝宅男一天到晚都穿着自己原來那件洗得發了白的睡衣。杏花君看着他白皙的手浸入冷水中,洗衣服一般把菜搓了搓,可憐的葉綠素在如此這般粗暴的行為中浸透出來。杏花君一把伸出手去把他的手壓住了。“你別幫忙了,這叫倒忙。”
“嗯,我深有同感。”
“說起來你不是要辦讀者沙龍嗎?在中央書城,你編輯來談了好多次了吧。”
露面,這對于自己的調查會有很大幫助,默蒼離點點頭,“還沒确定時間。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想你一起去。”
聽到這話,杏花君那是喜笑顏開。“我嗎?好啊,不過……”
“我知道,你就像個太醫,手機一響拎上外衣就要走了。”
“抱歉……我也很想陪着你。”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必要時還能幫我擋酒。默蒼離把後半句藏在舌下。
唯一的……朋友。杏花君幾乎要為“唯一”這個詞而熱淚盈眶,“那明朝那個我呢?他也是你唯一的朋友嗎?”他停下擇菜的動作看向默蒼離。
恍惚間,五百年前與五百年後的兩個影子重疊在一起,融化在午後的霞光中。他曾經以為他們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一個少了默蒼離的杏花君,應該有自己的軌道,不會再繞着他公轉。
“你……你喜歡過他嗎?”杏花君又問。
這話出了口,倒成了诘問,像是一根狼牙棒将他的心捶打。叫智者也不知怎麽回答。默蒼離說:“這問題,你問過了。我也答過了。”
杏花君聲音都有些顫抖,“那換個問題,比如說……你有沒有一丁點兒喜歡過我?”
這是接踵而至的又一個難題。但凡他有正視過自己的本心,都不會覺得回答這個問題有如此艱難。
我所想,不過是希望他能娶一個愛他的人,生兒育女,平安渡日,做他的好大夫。這樣高尚的話,他一句都說不出口。
隔壁的陽臺上,千雪孤鳴一下子把望遠鏡拿下來,使勁眨了眨眼睛。“你有病啊!溫皇!偷窺這兩個肉麻老男人有什麽意義嗎?”
“嗯?誰讓你觀察他倆了,我就問你,那個明朝人。”
“那個明朝人剛剛親了我們的校友。”
“……”電話那邊啞聲了兩秒,“喔,他看起來有些拒人于千裏之外,唔……那麽克制的人。看來杏花君對他來說很不一般嘛。這回可有的看了。”
“看?我還一直以為你是要撬杏花君的牆腳呢。”
“耶,我和他口味不一樣。好友多心啦。”
千雪孤鳴走回房間裏去,“我和你說啊,那個明朝人比你還宅,半個月都沒出過門,不過我看有個胖胖的男人拎着公文包來了兩次。”
“唔,我記得他是個作家,最近有消息說要開簽售會?你看過他的書嗎?噢,抱歉。”溫皇低低笑了,“我忘了你一看書就頭疼。”
千雪孤鳴叉着腰,他的聰明人朋友毛病不少,各種神奇操作讓他完全不懂,比如說他蹲了半個月就為了看明朝人這事兒,“哎我說溫皇,你到底在搞什麽嘛?”
“滿足我的好奇心啊,本來也沒讓你盯那麽仔細,是你自己八卦。”
“什麽什麽什麽?”千雪孤鳴氣急攻心,“我才不八卦呢。”兩人安靜了一會兒,千雪扣了扣綠色植栽的葉子,對話筒喂了一聲,“我最近聯系上藏A了。”
“嗯,然後呢?”
“什麽然後呢,你們倆的事都多少年了?你們真不打算和好?你大男人的,別那麽計較嘛。”千雪的語氣軟和了下來,他是真心希望自己的這兩位好朋友和好,不然他夾在中間,和哪個關系好都有些裏外不是人。
“唷,光我一個人和什麽好?王爺可真異想天開。”
“哼,這明明就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好了好了,鳳蝶又要吃蘋果糊了,你要是還想在中原呆,那房子你随便住就是了。”溫皇沒再與他廢話,挂斷了通話。
杏花君手忙腳亂地,被他一直推進了客廳。“我們,我們進展是不是太快了點,其實你可以不用那麽着急,反正我也不急……”
“別動,蹲着。”默蒼離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他們的廚房朝南,四面通透的窗戶将整個廚房展露的一覽無遺。這是24層的高樓,對面的樓頂能很輕易地觀察到他們的動向。默蒼離多年的钜子身份使他對危險十分地敏感。
“是一種铳一樣的兵器。”默蒼離想了想,“那個是叫狙擊槍。”
“哈?!”害怕立刻沖淡了杏花君的喜悅,“你,你看錯了吧!怎麽可能有人要……”
“也許不是你,是我。”
默蒼離望着眼前這棵高抵天花板的樹,有什麽理由是非殺人不可的麽?若是要樹,盡可以協商,何必殺人呢?
除非真如溫皇所說,自己是需要被清理出去的異常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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