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談心

孟越一向覺得,自己不知“不好意思”為何物。

但現在,他倒是真有幾分這樣情緒。沒辦法,眼前是老媽。就在前天,自己還信誓旦旦,說應澤喜歡自己,但自己一定不會給予回應,所以還是早斷早好,否則只會給應澤帶來更深傷害。

可才過兩天,就要反悔。

但也正因為眼前是岑女士,反倒能讓孟越暢所欲言。他從小在寬容環境中長大,知道無論自己做什麽決定,母親都會支持。

所以孟越咳了聲,說:“媽,我後悔了。”

岑女士:“?”什麽意思?

孟越說:“我忽然覺得,小澤也不是不可以。”

岑女士:“……???”

她眼神複雜,看着兒子,一時語塞。

只是前方許多其他人,她看不到兒子面孔。岑麗珠情緒恹恹,先前被一瞬震驚壓下的失意再度翻卷而上。她打起精神,到底還是問:“為什麽?”

這才過去多久啊!

她忘不了,昨天晚上,孟越表情認真,說,“我想慢慢和他分開”。

岑麗珠心疼應澤,但她更心疼兒子。所以在聽到孟越這麽說時,她的第一反應,是站在孟越的立場上考慮。她問孟越,之後是否會覺得遺憾。

小澤得不到回應,這是很可憐。但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岑麗珠更不願意讓孟越勉強。所以她要知道孟越的态度。

而正是孟越的反應,讓岑麗珠覺得,兒子的确已經考慮清楚。

他不會和小澤在一起。

到這種程度,岑麗珠開始從另一個層面想事情,和孟越一樣,思索要怎麽把對應澤的傷害降到最低。

這是孟越成年以後,母子二人之間最為深刻的一場談話。雖然持續時間并不算長,但也在岑麗珠心裏留下深深印記。

這讓她覺得,那個在房間裏貼滿搖滾樂隊海報、在成長過程中有無數突如其來想法,或許堅持或許放棄,時而跳脫時而穩重的兒子,終于長大了。

可眼下,孟越的态度,卻讓岑麗珠又開始猶疑。

孟越真的長大了嗎?

這才兩天,甚至不到四十八小時。

她到底更關切兒子,所以想知道原因。

孟越想了想,覺得自己拿到鋼筆那個瞬間的感受很難用語言形容。但他還是嘗試解釋,說:“我被他‘打動’了。”

岑麗珠理解片刻,仍然不太贊同。她說:“‘感動’是一時的,‘在一起’……不說一輩子,但如果你真的做了決定,那就不能随随便便辜負小澤。”

你們可以鬧矛盾,可以性格不合,可以分手,可以在日後再也不見天各一方。

但不能因為你一時意氣,就給應澤希望,然後殘忍收走。

過往二十年,岑麗珠對孟越最大的期望,就是他能健健康康,一生平安。

眼下,這個期望已經被打破。所以岑麗珠退居其次,覺得:我的兒子,最起碼,要當一個好人。

我不要求他事事光明磊落,我知道世上總有些情況要走灰色路子。但我希望孟越能夠心懷坦蕩,總念着一份溫柔。

“媽,”孟越無奈,又有些難言感懷,“我想好了。”

岑麗珠說:“你前天也‘想好了’。”

孟越想了想,說:“媽,這樣,你手給我——不要害怕,我在這裏,你不會受到傷害。”

岑麗珠一怔。

孟越則覺得,既然自己能窺探旁人內心想法,那反其道而行之,大約也能把自己在那一刻的觸動傳遞給母親。

他抱着這個念頭,回憶:那天中午,日光正好,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應澤肩上。

他在一邊看着我。

我們知道,接下來會應對一場危機。我那時候還不曉得,說是“危機”,其實也能輕松度過。我讓盒子打開,取出裏面那只鋼筆。我覺得很漂亮。

應澤說,那是給我的生日禮物。他挑選很久,準備很久,将這一份祝願潛藏于心很久。

我拿到那只鋼筆,覺得一片浩瀚江河向我湧來。我看到應澤面孔。

我忽然覺得,之前的所有堅持,都毫無意義。應澤想讓我快樂,我也想讓他快樂。我——為什麽不能試一試呢?

此時此刻,孟越專注地看着岑女士。只要岑麗珠露出一點不适,他就會抽回手。

但岑女士久久無言。她似乎沉淪在這一片浩渺情感之中。

她文科出身,骨子裏就愛浪漫,因此喜歡上孟越的父親。她和孟英哲相濡以沫二十年,此前也有熱戀,後來化作細水長流。

她明白了。明白孟越因何觸動。

孟越收走了先前那一片情感,過了許久,前方排隊預約項目的人逐漸減少,他們身後排起新的長龍。岑麗珠回神,嘆口氣,感嘆:“小澤真不容易。”

“媽,”孟越斟酌,“你之前說,我是不是根本不喜歡‘人’。”

他說:“其實之前……我雖然因為這件事,覺得可以和應澤試一試,但也沒有仔細想太多。好像只是忽然做了決定,然後就順道可以用另一種眼光看我和他的關系。是,很突然。當時情況很亂,緊接着就遇到,”孟越一頓,把這段含糊過去,“——遇到一點麻煩。之後總有其他事,所以我也沒有細想。”

孟越:“現在你和我講這些,我才開始理順自己的想法。”

岑麗珠鼓勵地說:“嗯,來和媽媽講講?”

孟越笑了下,“從小到大,我看你和爸相處,覺得這樣很好。”

岑麗珠和孟英哲給孟越樹立了很好的榜樣。他們是愛人,他們和孟越是一家人。他們相互尊重,很好地完成磨合,在所有事情上坦誠相待。

這是孟越心裏最完美的“愛情”模板。

孟越:“所以,之前也有人對我表白。但那些時候,我總是會先自問:我能和‘她’做到你和爸那樣嗎?我覺得不能。”

從旁觀者角度評判,孟越這種态度,其實是不對的。

信任需要逐步遞增,他不能面對一個還未開始長久相處的人,簡單粗暴地下一個判決。

但站在孟越的立場上,他可以決定自己到底要一份怎樣的愛情。

他就是希望和自己走過一生的人,在這份感情開始之前,就與他有足夠的信任、足夠相互依靠。

宛若孟先生與岑女士。

所以兜兜轉轉,荏苒二十餘年,只有應澤,能符合孟越這份要求。

前提是,孟越可以自己想通、轉換對應澤的态度。

這個過程,或許需要漫長時光消磨,或許只用短短一瞬。

孟越嗓音漸低,說:“信任、坦誠。愛情是這樣,友情也應該是。但‘愛情’是有唯一性、排他性的,我也有點完美主義吧,總希望自己的第一個對象就是最好。‘友情’呢,卻可以同時和許多人發展。媽,我和你說實話。一開始,我壓根沒想過,會和應澤相處這麽久。”他無奈,笑一下,“原本只是催他交班費而已。結果不知不覺,就到現在這樣了。”

岑麗珠聽到這裏,緩緩放心。

原來兒子不是一時沖動,而是早就被潛移默化,只缺一個契機。

她含笑,說:“看來我之前的感覺沒有錯。”

孟越不解:“什麽?”

岑麗珠說:“你和他,太熟了,熟到已經可以像我和你爸一樣——說到這個,小澤怎麽還沒回來?他之前說去繳費,怎麽這麽晚還不回來。”

眼看着隊伍要排到頭。

孟越說:“給他打個電話吧?”

岑麗珠:“行。”

電話撥通,應澤說已經繳好費,正在往這邊趕來。

他的嗓音有點啞。岑麗珠挂斷電話時,還和孟越說:“小澤是不是感冒?大冬天,還跟咱家跑來跑去。你要好好對人家。”

孟越接受,心想:應澤也會好好對我。

應澤一直對我很好。

片刻後,兩人見到應澤。因早上出門急,應澤只從衣櫃裏随便拿了一件風衣,卻沒有注意薄厚。風衣是春秋款,孟越原先沒發覺這些細節,眼下卻覺得,應澤似乎被凍到,手都是紅的,別說臉頰。

他拿來繳費單,岑麗珠順利約上號。人太多,得到明天才能做檢查。

孟越悄悄去拉應澤手臂,問:“怎麽去那麽久?”

他覺得這是關心體貼。應澤眨了下眼睛,睫毛顫動,嗓音比電話裏聽着更啞,帶着一絲奇異的柔軟,說:“抱歉,我剛剛去樓下園子裏抽了根煙。”

孟越在他身側嗅了嗅,的确聞到淡淡煙草味。這麽看,身上寒意也有了解釋。

因岑麗珠在應澤面前,旁人只當應澤在和岑麗珠講話,所以并不奇怪。

岑麗珠倒是聽到兒子的問題了。她看看應澤,再回憶一下兒子俊朗樣貌,心想:我家兒子、兒婿算是郎才男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幾人回孟英哲病房,恰好遇見醫生查房。岑麗珠細心聽着,應澤在她旁邊,順便記下各種要點。

醫生看一眼應澤,聽他把岑麗珠叫“阿姨”,心中轉過百八十個念頭,但并未表現。

等醫生走了,岑麗珠轉去問孟英哲,中午要吃什麽。應澤看眼前一家三口安定下來,自己看一眼表,說:“那我先回公司了。”

岑麗珠一怔,說:“一起吃個飯吧。”

應澤笑一笑,說:“不了,阿姨,還有些事要做。”

岑麗珠想了想,說:“也好。回頭你孟叔叔出院了,阿姨再給你做好吃的。”

應澤道了句謝。孟越說送他,也被他婉拒,讓孟越留下,好好陪父母。

作者有話要說:  分析了一下下孟孟在感情上的态度

他是那種只有走到九十九了,才确定要不要更進一步的人。

但之前所有對他告白的對象,都還停留在二十步、三十步。

在普通的情侶交往間這當然很正常,但孟孟不接受。

只有小澤,默默在“朋友”身份上走到了九十九。

所以也只有小澤,會讓孟孟覺得可以嘗試一下。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