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喜歡我嗎?

孟越原本在想其他事。

他覺得好友皮膚細滑,手感頗佳。兩人雖然相識相知很久,可要說“在一起”,卻還是頭一遭。所以有些事,不能太心急。

可一定要有。

他已經想好。三天第一次接吻,一個月第一次上床。雖然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子到底“行不行”,但總要勇于嘗試、邁出第一步嘛。

當然,孟越同時覺得:如果應澤覺得可以“快一點”,那自己這邊呢,也可以友好協商。

他覺得應澤燈下擡頭看自己的每一刻,嫩紅舌尖在齒間若隐若現的每一秒,都在勾引自己,想讓自己吻他。

他從這些心思中回神,猝不及防,聽應澤說這樣一個答案。

應澤告訴他,沒有。

——我沒有喜歡你。

——是你自作多情。

孟越微微眯了眯眼睛。

周身空氣像是瞬間愣了下來。應澤覺得,自己下巴上那只手好像離開了。他有一刻慌亂,覺得自己失去了孟越的蹤跡。可很快,孟越的手放在他手上。

他仍然可以感受到孟越。

應澤幾乎落淚。

他想:孟越這麽好,到這種時刻,還願意聽我說。

應澤強自鎮定。他實則心慌意亂、忐忑不安。旁人眼中,應澤也算青年俊彥。年紀輕輕,就從父親手中接過嘉誠。或許因為太早抗下重擔,所以難免覺得壓力,于是整日肅着一張俊臉。可無疑,說到應澤,許多人豔羨。

應澤對這些心知肚明。

他喜歡孟越,因孟越不會回應而失落、輾轉。

但在其他方面,他是真正從容、平和。在感情上失意是一回事,至少事業上,應澤頗有自信。

我沒有很糟。

孟越與我無緣,但這不意味着我不好……

他心中默念。

把眼下場景當做商業談判,抽離感情,迅速羅列一二三四。他甚至可以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說:“孟越,你怎麽會這麽想?”

講的時候,他有微微停頓,像是真的因為孟越的話而詫異、不解。

孟越垂眼看他。

見應澤明明臉上帶笑,肩膀卻是僵硬的。

他想:你明明很緊張。

在撒謊騙我。

……為什麽?

孟越原先的熱切一點點冷下來。但他還是願意聽應澤說。

在這個問題之後,他想了想,踢皮球:“你應該知道。”

孟越聲音冷淡。

應澤心痛,覺得:果然,之前的溫柔,都是斷頭飯。

他心裏恨恨咬着這三個字,覺得自己剛剛為什麽不再拖一點時間,再多享受片刻。

總好過現在。

他勉強繼續笑,說:“可能是有些事,給你帶來誤會吧。”

誤會?!

孟越嗤笑,想:我信了你的邪。

一張快哭的臉,還當自己有多掌握局勢呢?!

他聲音更冷淡,說:“比如?”

應澤要撐不下去了。

他想了很久。時間漫長,孟越幾次覺得,應澤要撐不下去。

可應澤說:“你是看到那個房間裏的東西了嗎?”

孟越“唔”一聲,當做承認。

應澤說:“這是……誤會。”

他嗓音虛弱到極點。

孟越有點不耐煩了。

但眼前是應澤。他願意多給應澤一點機會。

應澤總是不一樣的。

所以孟越忽然提起:“應澤,你還記不記得,大學的時候,我參加過一次校園歌手大賽?”

應澤一怔。

片刻後,他回答:“記得。”

他起先疑惑,後來想:對,那把貝斯也在房間。

原本小心隐藏的心意,此刻都成了難堪的證據。

應澤完全撐不下去。孟越說的每一句話,對他來說,都無異于淩遲。把他所有小心翼翼的喜歡、暗藏在最深處的感情,一一戳穿。

孟越說:“我當時問齊銳,”也就是他們院文藝部部長,“貝斯是找誰借來的,想和對方認識一下。齊銳給我說,你不願意掉馬。我就覺得,算了,你不願意——算了。”

應澤喉結一滾。

他迷惑、茫然,不知孟越為何忽然提起這些。

孟越的聲音一點點溫和下來,說:“那天我知道,原來是你。”

應澤遲疑,輕輕“嗯”一聲。

孟越看着他的面孔。

是張很好看,俊秀的、漂亮的臉。這會兒黯然傷神,又帶着一點微不可查的期待。

孟越郁悶,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他想:我也沒把你怎麽着吧?

怎麽這麽小白菜……

地裏黃。

孟越說:“小澤,”他換回親昵的稱呼,“我當時的想法,也是現在的想法。當時,你不願意告訴我,貝斯是你提供的,那沒關系,我尊重你的決定。”

應澤屏住呼吸。

孟越溫柔地說:“現在,我再問你一次,你喜歡我嗎?”

他說:“——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應澤睫毛又在顫動。

襯着眼中一點水色。

孟越嘆口氣,說:“我沒有想要欺負你。”

應澤眨眼,水珠滾落。

孟越擡手,拇指擦去應澤臉頰上的淚珠。他喃喃自語,說:“小澤,你怎麽這麽愛哭?”

過年之後,再過幾個月,就是應澤二十四歲生日。

孟越不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與岑女士商量感情問題,這其中有什麽不對。所以他也不覺得,應澤在自己面前哭,有什麽不對。

他只是帶一點感懷、一點應澤此刻無從感受的調笑,問自己的男朋友,你怎麽這麽愛哭?

那以後,我們接觸很深、很深的時候,你會不會更愛哭?

應澤不回答他。

孟越循循善誘,說:“我昨晚對你說了什麽?”

應澤深呼吸,像是要壓抑哭腔,回答:“你說,會是讓我高興的事。”

孟越應一聲,說:“所以,你先回答我。”

應澤完全無法思索。

他心亂如絲。

一時想從前孟叔叔在辦公室說的話,講孟越說過,他會要小孩,甚至給小孩規劃了學校。

一時記起今天上午,岑阿姨與孟越對話,說不好總麻煩自己。

最後,定格在此刻孟越的嗓音上。

他看不到孟越。

但他知道,此刻孟越是怎樣一副神情,在看自己。

所以應澤忽然有了勇氣。

他已經面臨過最糟糕的結果。

那麽稍微……稍微嘗試一下其他可能,也不是不可?

他說:“是。”

孟越嗓音裏笑意更明顯一點,說:“是什麽?”

應澤說:“我喜歡你。”

他停頓片刻,糾正:“我愛你,孟越。”

愛你很多年了,孟越。

說完這句話之後,孟越久久無言。

應澤不敢呼吸。

像是過了幾億年,孟越的聲音終于穿過浩瀚宇宙,向應澤而來。

他感慨,說:“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應澤:“……”

他眨了眨眼,難以置信。

應澤向孟越确定:“孟越,你的意思是?”

孟越聲音輕快,與方才刻意表現出的冷淡生硬完全不同。他笑一笑,說:“好,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應澤眼睛微微睜大。

孟越在他眼中看到星光、看到星河。

他問:“這麽高興啊?”

應澤臉頰迅速攀上一抹淡淡緋色,勉強鎮定,說:“是。”

他穿着一身西裝,看起來俨然社會精英,衣冠楚楚。

被孟越一句話,逗到臉紅。

孟越心情很好,又自己承認:“不過你做的沒錯。”

應澤:“?”

孟越說:“我這個脾氣,是比較奇怪。如果你早點告訴我,我可能真的不會答應了。”

應澤不解。

孟越給他闡述了一下自己的心理路程。

應澤聽着聽着,嘆息:“好險。”

孟越說:“嗯,不過……”

應澤:“不過——”

兩人又是同時開口。

這回,孟越來做謙遜的那個。他笑了下,“你說。”

應澤:“我想到昨晚,你說,哪有那麽多‘如果’。”他忍不住笑了下,先前的所有消沉在此刻一掃而空。事實上,應澤比自己表現出的興奮很多。他心髒狂跳,多巴胺飙升。雖然眼下兩人只是“男朋友”關系,但他已經想到很久以後。

此刻,應澤:“所以,現在也是。”

兩人之間有一刻寂靜。

卻已經和幾分鐘前僵硬氣氛截然不同。

是孟越先笑了聲,打破沉默,說:“我說實話。有點不習慣。”

應澤配合,說:“嗯,我也有點緊張。”

孟越問:“情侶要先做什麽?”

應澤不說話,耳根發紅。

孟越眯了眯眼,說:“小澤,要誠實。”

應澤連臉一起紅。

孟越反思:我是不是逗過頭了?

應澤卻倏忽說:“孟越。”

孟越應一聲:“哎,怎麽了?”

應澤認真問:“我可以……吻你嗎?”

孟越眨眼,心中一動:來了!

他假模假樣,想:哎呀,雖然我原先打算是至少三天以上才接吻,但小澤好像很希望我吻他。所以這個條件呢,可以适當放寬一下。

他遲遲不答,應澤卻不再忐忑。他站起身,把孟越箍在自己與辦公桌之間。

兩人是一般高低,孟越略高一點,但因姿勢原因,此刻反倒是應澤更高。

孟越含笑,說:“你要強吻?”

應澤想了想,禮貌地:“不是‘強吻’,我問過了。”

孟越想說:可我還沒有答應啊。

可應澤已經親了上來。

他的唇很軟,帶着一點試探。

孟越縱容地想:算了,我寵你,讓你親。

作者有話要說:  孟越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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