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狼狽(三)

沈珩那一劍甚是鋒利,蕭羨魚好好的袖子沒了一大截。

趁着賓客在大園子裏交際,二人先回了瀚碧院。

門一關,身後哐啷一響,蕭羨魚主仆又吓個不輕。

回頭卻看見沈珩重重拍案,目光沉沉町着蕭羨魚,讓她忽生一種做錯事要向相爺大人下跪認錯的錯覺。

正這麽想着,沈珩已經怒氣開口:“蕭羨魚,你可知錯?!”

蕭羨魚愣了下,這貌似是認識十幾年來,沈珩第一次那麽兇對她。

秀月見狀,吓得大氣不敢出,一下開門溜出去。

”…我,我只是不想你中計,沒想那麽多…”她好生委屈。

沈珩道:“我自是知道有人背後操控,但區區一個單玖珠我殺了也不怕有人找麻煩!”

單家這個小城裏養大的女兒從小沒有長輩親身管教,是在以她為中心的一座老家宅邸裏長大,缺乏親情,心機簡單,同樣格局也十分狹小,每日不是看情情愛愛的話本子,便是去聽才子佳人的戲,在今日之前,幹過最大的事無非是牽頭舉辦過雅集詩會。

這樣眼界的人是絕不會想到會在婚宴上以敬茶為開端羞辱長嫂小姑立威的,很顯然有高人在背後指點。

“你要真的殺了單玖珠,始終是親者痛,仇者快,所以我當時就想問清楚她,哪知她腦子跟有什麽隐疾似的,一心一眼只想着自己那點事。”蕭羨魚被氣得夠嗆。

沈珩看穿她的心思:“那種人根本不值得你花心思,你以為她說出是誰指使的,我便會放過她麽,我既然要殺她,自然是有把握查出來那個人是誰。而你,在明知有危險的情況還上趕着來,你當刀劍是兒戲?”

句句在理,蕭羨魚抿抿唇,十分自覺地認錯:“相爺,我錯了,沒下回了。”

可即使認了錯,沈珩依舊面有愠色,她心思轉了轉,又道:“其實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傷着我的,你那麽厲害的人…”

“羨羨,賣乖是沒用的。”沈珩打斷她,道:“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你必須好好反省。”

我反省,我反省。”

嘴巴接得還挺快,到底是不是真心把話聽進去了?

沈珩滿眼幽怨瞪她,她趕緊低下頭,絞着自己那剩下的破袖子。

“客人還在前頭呢,我是不是能先換一身衣服,應付完今日的局面再反省?”她巴巴地問。

沈珩有點無奈:“嗯。我先出去處理事情。”

他開門對秀月吩咐道:“給夫人慢慢換衣服,看看有沒有傷着的,不許隐瞞。”

秀月趕緊點頭,正正經經應聲,心想一會兒把夫人從頭到腳認真瞧仔細了,省得挨罵!

沈珩走後,秀月挑來挑去,拿出一件湖藍繡鯉薄羅長袍,搭配一條素花披帛給蕭羨魚換上,原來梳的墜馬髻沒有淩亂,将配飾全改成藍調簪花與步搖,還有一對明珠耳墜。

回想起方才驚險的一幕,連秀月也不得不抱怨:“夫人,說實話,我挺理解相爺的心情,那真的太危險了,萬一那劍真砍你身上,九死一生啊!”

蕭羨魚也後怕,可當時沒得選擇:“誰也攔不住他,我是有點把握的,不然絕不會上去。我知道他若是殺了單玖珠,換身衣服也照樣請所有人喝酒吃席,但想着事情最後不還需要解決麽,單玖珠一死,朝廷有人發難,沈崎也勢必與我們決裂,好好的一個家弄成那樣,得鬧心多久。”

“可如今扒了新娘嫁衣當衆施刑也沒好到哪去。三爺肯定和家裏不和的了,話說啊,三爺要是有二爺一半的自覺,就不會鬧成這樣了。”

蕭羨魚嘆氣,同樣是沈珩的弟弟,也覺得沈崎真的和沈靖天差地別。

沈靖已入官場,婚事是自己提出來要有利于家中,不願意增加兄長的負擔,反觀沈崎,功名未有,吃喝全是兄長阿姊供着的,卻一門心思與心愛的姑娘風花雪月,稍不如意,心裏頭便過不去。

可人是人,不是神仙,許多事情本就倉促,加上一些局勢與恩恩怨怨,各有各的難處和想法,最後呈現的效果不如想象中那麽美好是情有可原的。

鑒于沈相府與單家的關系,她早已打算單玖珠進門後,只要她不找事,自己也絕對不會為難,都是嫁來做沈家婦的,同個屋檐下日子過得安穩就行。

可惜沈崎夫婦不懂這些,單玖珠也沒有為人妻子的覺悟,做的事一點都不利于沈崎,不是個賢妻。

這會子應該開始行刑了…蕭羨魚再照了照鏡子,确認打扮沒出差錯後便匆匆起身,趕回前廳去。

此時的賓客們很識趣,都避去了宴席那一處,廳前園子已經沒人,只能聽見一聲接一聲啪、啪、啪的打板聲。

那單玖珠果真被扒剩中衣,手腳捆住,嘴裏塞了一大團的布,被一個老媽子撸起袖子用短戒狠狠煽臉,痛得嗯嗯亂叫。

也不知扇了多少下了,兩邊臉頰腫得老高,都裂滲血了,估摸是力度大到傷了牙龈,塞口的布團也慢慢漫上濕紅,那發絲散亂,渾身髒土的模樣看起來跟大牢裏的重犯一樣狼狽慘烈。

蕭羨魚看了幾眼就別開視線,心說單玖珠受刑,沈崎去哪了,随後發現廳門居然是全關的,走過去要一探究竟。

正想敲門,賈晴心從一旁出現,拉住了她,“嫂子,他們都在裏面,我們不能進去。”

蕭羨魚蹙眉:“他們?”

“是啊,他們四個人正在談話。”

蕭羨魚以為沈珩和沈靖早去賓客堆裏應酬了,不想兄妹幾個居然在這時候單獨關起門談話。

“嫂子,我一個人也不敢去應酬,就在這等他們出來,可是也不知道要說到什麽時候。”賈晴心為難道。

蕭羨魚安撫她:“那麽大的場面你還應付不過來,我們一會一起過去,男人那邊不用管,但是女眷那邊得好生穩一穩。”

“嫂子,我好佩服你,敬茶那麽鬧你,你看起來還那麽淡定自若,還要去應酬。”

蕭羨魚暗嘆口氣,“風浪經歷多了,自然不那麽在意了。你先等等,我有點擔心他們哥兒四個,去偷偷看一下。”

賈晴心也擔心,跟着過去,“嫂子,我也要看。”

于是丫鬟們留下在回廊,她們二人尋了處窗戶悄悄打開,這才開條縫,裏頭便傳來沈芊的哭聲。

二人一驚,趕緊把縫再打開大些,看看裏頭什麽情況。

主座旁,沈珩背過身負手而立,其他三人均站在那裏。

“你說什麽?你要我去向她道歉?”沈芊哭得不行,語氣更是震驚。

沈崎站得直挺挺的,一臉崩潰,大聲道:“事情總要解決啊!她愛怎麽鬧怎麽鬧,這是我一輩子的終身大事,你們為什麽不能忍忍,非要讓我留有那麽大的遺憾,我現在還可能失去她!”

沈靖道:“我們不能忍忍?沈崎,大嫂先不說,她侮辱的是你的親姐姐!”

“我都說了,這是一時的,只要她鬧過了以後就好了!現在扒了嫁衣還打她的臉,事情已經十分嚴重,一定不可以送回單家去,去了就回不來了!”

沈芊終于爆發了:“沈崎,那樣的人我不接受做弟媳,回不來正好!”

沈崎怒火相向:“你憑什麽決定我的婚姻,那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你們誰也沒權力阻止,今天這事她有錯,可是你們也有錯,不單阿芊你要去道歉,大哥也要去道歉一一”

啪一一!

沈珩忽然轉身,狠狠掴去一掌,力度之大把沈崎打得那麽一瞬間眼冒金星,站也站不穩,直接栽地上。

沈靖與沈芊的反應已經不同以往,一點都不驚訝,反而認為大哥如今才動手,忍耐幾乎是超出了疼愛兄弟的底線。

沈珩沒有發怒,卻是毫不掩飾滿身的失望,緩緩說道:“說有錯的人,應該是你沈崎。

實話說,家裏不在乎你娶個什麽樣的回來,即使不喜歡我們每一個人都無妨,但過日子便是要穩,要好,要一條心,要夫妻和、兄弟順,你作為一個男人,半點管住她的能力都沒有,任由她胡作非為,三番兩次捅了天大的窟窿要所有人來善後,還将怨氣撒回家裏,沈家沒有你這樣毫無出息的子孫”

話到此,其餘三人皆是懵了,順着話意能猜到大哥要做的決定。

沈芊馬上跪下,哭道:“大哥,不要!給他一個機會,求你!”

“”沈靖看着沈珩,又看了看沈崎,不知自己是否要和沈芊一樣求情。

他心裏何嘗不是失望與憤怒,但大哥的話是對的,作為男人,作為沈家子孫,沈崎确實是最大錯的人,愧對兄弟親情,愧對列祖沈珩不為所動,沈芊又見沈靖一聲不吭,實在沒有法子了,拼命捶打沈崎,“你說話啊,快點說你知錯了,一定會改的,一定好好讀書,和單玖珠一刀兩斷,快說啊!”

沈崎卻推開了她,面色青灰,想着單玖珠受着刑心情很不好,但讓他更感覺無能為力的是自己什麽都改變不了。

不能改變沈家與單家在朝堂上的對立關系,不能改變妻子對家裏的看法,不能讓兄長阿姊去賠罪,不能給出一個完美的喜宴,不能做一個兩邊都讨好的人…沈靖還是不忍事情到最壞的一步,勸解道:“阿崎,你要想想父母不在後,大哥是怎麽難的,怎麽拉扯我們長大的,怎麽對我們盡心盡力的”

“不要和我說這些!”沈崎大叫,“我知道,我都知道!這麽多年我耳朵都聽出繭了,等我出息了自然會還你們的!所以你們先扶一扶我行麽,你們一個是丞相重臣,一個是振威校尉,有你們珠玉在前,我時時被耳提面命要追趕上你們,可是科舉偏偏不中!

我在書院擡不起頭,每個人看見我說這是沈相爺的弟弟,沒人說這是京城沈府的沈崎,離開你們身邊好幾年,每次寫信都問讀書,沒人在乎我心裏想什麽…我一無所有,只有玖珠看得起我,時不時相伴,就算不能相見,平日裏也會寫信寬慰我,我好不容易盼到她嫁了我,現在卻搞成這樣…”

沈崎說出了心中苦悶,失聲痛哭。

沈珩閉了閉眼,看向他的眼神變冷,”一時失意竟讓你無限放大照你這樣的心性,當年父母仙逝,家産被奪,我想着自己就行了,何必拉扯你們苦熬多年。”

“大哥說的對!我在軍隊裏吃的苦,哪一次說給你們聽了,阿崎你心智真的太幼稚、薄弱了。”沈靖斥道。

沈崎回嘴:“對,你們都厲害,我就是最差的瓦石,當不上美玉!”

見他執迷不悟,沈珩已不想浪費時間在他身上,說道:“我就問你最後一次,與單玖珠斷不斷?”

“你們沒了我可以過得很好,她沒了我就什麽都沒了,廟頭私會,今日嫁娶,人家清白名聲全在我這,我不能對不起她,既然我無法阻止大哥送她回去.…”

沈崎沒說下去,只是默默對他們磕了個頭,随後離開。

誰都看得出,沈崎是要跟單玖珠一起回單家。

廳門大開,沈崎走得一陣風一樣,蕭羨魚根本來不及攔住,追過去看見他與單玖珠抱在一起哭的那叫一個凄涼,可是他們先作兒出來的,完全激不起任何人的同情心。

青楊冷漠地驅趕他們離開沈相府,沈崎想反抗驢車,根本不是青楊的對手,眼睜睜看着單玖珠被綁在車板上,就連他脫下來蓋在她身上的外袍也被掀了。

單家姑娘大鬧婚宴的消息傳得特別快,好事者早早聚在沈相府門前就為了等這一幕,真的看見人出來了,起哄聲四起。

那拉車的是頭老驢,走得特別慢,沈崎勉強跟着,把頭低得幾乎要貼地面去了,更別說單玖珠一個女子被如此對待,哭着喊要尋死。

好不容易來到了單府前,青楊拍了好久的門才遲遲有張紙箋從門縫裏塞出來,上頭寫道:嫁去如潑水,單家無此女,勿擾哀思。

青楊将內容不單念出來,還展示給衆人看,“單家不認人了,人家要辦白事,不願意被擾,那我們沈相府也不是收破爛的地方,就放這裏了,愛怎麽樣就怎麽樣!”

說罷,叫人把嫁妝放下,收隊走人,徒留一對新人在青天白日下受千夫所指。

而宴席上,蕭羨魚看着沈珩與賓客一杯接一杯喝,憂愁不已。

那看似把酒言歡的模樣,心裏頭什麽滋味不言而喻。

夜裏,曲終人散。

扶着醉醺醺的他走過回廊,晚風很大,吹得廊檐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左右搖曳,像整個相府人的心一樣,七上八下的。

蕭羨魚猶豫許久,試探對沈珩說道:“聽說他們…自己找了一個很偏僻的地方住下…”

沈珩頓住腳步,眯着眼眸沒說話,擡頭望向上空的那一輪月,不知在想什麽。

她猜,應該是想已逝的父母,面對兄弟分崩離析的局面,無言悲涼。

翌日,沈珩正午才醒。

蕭羨魚小心翼翼看他神色,再也沒看出有一丁點的愁緒,一如往日的身姿利落,眼神銳厲。

用了膳,穿官服,戴冠帽,信步出了家門。

青楊禀道:“主子,大把大把彈劾早已擺在官家案上。”

沈珩上馬,颔首道:“正好趁此機會看看先收拾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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