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謀殺/Murder(4)
出乎意料的,霍亦泓搖頭:“不是我。我只會跟關心的人說,我才不會大張旗鼓地爆料,讓八卦記者、狗仔隊跟過節一樣。”
我癱坐在地,再次摸不着頭腦。
“不過你的方向是對的。”霍亦泓又道,“我問過小潔,她說,的确有人對她吐露真相。不過,她拒絕告訴我是誰。在我看來,他們所有人都有嫌疑。尤其是三哥……”
他停住,仿佛空氣在那刻凝結成了一枚休止符。
我擡起頭:“回去看看他吧,最後一次。”
霍亦泓敲擊鍵盤的聲音稍息片刻,又恢複正常:“沒必要。人死了就是死了。三哥他泉下有知,也會罵我們搞無聊葬禮。他以前說,如果他死了,不要辦葬禮,而要把所有人聚在一起,開場大party(派對)。他活得盡興……”
“……死也不想掃興。”我接了下半句,浮現笑靥。
霍亦泓有些意外,神情漸漸溫暖:“沒錯。”
我将黑色皮革封面貼在臉頰上,那是他最後給我的東西:“說不定,他就在這裏,看着我們。”
“不可能,他死了,什麽也看不見了。”霍亦泓諷刺道,“你果然不滿足,他死了都不肯放過,還希望他變成鬼魂也要跟着你流浪。”
“我沒那麽想。”
“省省吧。其實你跟靳雅笙很像,骨子裏缺愛。”
我跟靳雅笙沒有任何共同點。
她是富家女,在豪宅裏長大,我是窮學生,能稱為家的地方只有孤兒院。她有爸爸媽媽,我連父母長什麽樣子也不知。兩個女人的命運,鬼使神差般地交織,相觸一瞬又分道揚镳。她的死,我的生,背後操縱命運的手,隐形而強大。
“不過,你比她努力得多。”霍亦泓回憶往日,“咱們兩個上過同一節微積分課。不過你注意不到我,那是肯定的。我只上了一個學期,就交換走了。我不想再在那座城市待下去。”
我們會上同樣的微積分課?可他學編程,我學美術,各自數學課的難度必然不同啊。
霍亦泓道:“沒錯,你應該跟其他文科生一起上相對簡單的數學課。不過你硬要學最難的數學。你每次都坐第一排,而且還總考第一名,那勁頭把我們班的人都吓死了。”
“……是嗎?”
“不過我們班四十多個人,只有一個女生。所以總體來說,所有男生都歡迎你。”
我聽着自己的往日,倒像是別人的故事:“我真希望能記得這些事。校園生活,應該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吧。”
霍亦泓似乎受了鼓舞,想要把他記憶中有關我的部分再拿出多點兒來分享。
“那時有很多男生追求你,不過你沒時間。上課,寫作業,課外活動,忙得沒日沒夜。”
“我想要出人頭地。”
“如果出人頭地的方式就是給有錢人當情婦,那你也不必那樣刻苦用功的。”
話聊得開了,又回到了黑色的部分。
“我跟霍亦琛之間很清白,什麽也沒發生!那個時候,他花錢雇我去接近你三哥,想在他的活動中找出貓兒膩,好将他趕出浩室工業。”
霍亦泓抱了手臂,似笑非笑:“這事,聽起來真的好‘清白’啊。”
沒錯,我還真不是完全無辜。
“好吧,造成當時的局面,我的确有錯。”
霍亦泓是個很較真兒也很心軟的男人。你認了錯,他邏輯上就自然沒了可以繼續責怪下去的基礎。他問出憋了很久的問題:“你來找我幹什麽?”
“我……說實話,我在找一個不知道問題的答案。就好像,有人指引着我來找你。我指望,來到這兒就會看見它。”我環顧這堆滿電線和機器的房間,“不過,目前為止還沒看見。”
“她跟我說過一些話。”
我意識到,他口中的“她”是靳雅笙:“關于什麽?”
“很多事情。比如她跟四哥,還有你。”霍亦泓猶豫着該不該說出下面的話,他決定和盤托出,“她還給我發過……照片。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傳播出去的。”
他的樣子小心翼翼,眼睛不時打量我。我即刻猜出,那些照片跟我有關。但除了已經天下共知的我跟霍亦琛進酒店的偷拍照,還有什麽照片值得傳播呢?
我試探:“那,你能删除嗎?”
“我想過。畢竟那種不堪入目的東西……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沒能下手。”霍亦泓說,“可能那時就有預感,會出事。”
不堪入目的東西……我喝止自己最狂亂的猜想,繼續詢問:“為什麽會出事?”
“有一陣子,她精神狀态很不穩定。”
“不穩定是指?”
霍亦泓手碰着鍵盤邊上的馬克杯,杯壁混雜着咖啡、牛奶、茶、碳酸飲料等多種痕跡。
“她有種被害妄想,她覺得,你會對她下手。”他觀察着我,好像考究話中的可能性,“然後,沒過多久,她就死了。”
我匪夷所思:“你不會真的以為是我吧?拜托,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車禍那天怎麽會跟她坐在一輛車裏。”
霍亦泓沒再接話。他将一長串陌生數字代碼的屏幕關閉,回到藍色主屏。他點開一個文件夾,在加密的對話窗裏輸入了密碼。進入文件夾,我看見約略50張照片,都是昏黃的燈光,慘白的臉和人體,有血,有傷口。乍一看,好一場慘烈的行為藝術。他将其中一張放大,我旋即被吸住。
那是我。
每張照片都是我,角度稍微有差別,但都可以鮮明地看出,那是我。頭發披散,雙頰紅腫,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肚子上的一攤血,不久會變成很嚴重的傷口感染。
圖片只放大了兩秒鐘的時間,霍亦泓馬上将其關閉。暴力程度,盡管他早前已經見過,仍是忍不住地皺了下鼻子。
“可能你給忘了。”
“不,我記得。”我苦笑,“真不幸啊,這個,我記得。就算忘了,看到這些,也全都想起來了。”
“不好意思。”霍亦泓驀地後悔,他馬上關閉了文件夾,“她當時發給我看,興奮得……不像正常人。她叮囑我保密。她說,若你沒有如約離開霍亦琛,她會将照片散出去。如果因為這個,你想殺了她,那即便站在我的立場……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我沒有殺她!”這指控比受虐照片還讓我難過,“那是個意外。”
“你怎麽知道?你失憶了啊!事實如此,當時坐在駕駛座的人是你。”霍亦泓也開始激動,“說不定你本想自殺殺人的。誰知道老天不長眼,你沒死成。殺人之後顱腦受損,給忘得光光,多好的借口啊。”
當時坐在駕駛座的人是我?
當時開車的不是靳雅笙,而是我?
“那是車禍,是個意外!你去問警察啊!”
“我不用問!”
霍亦泓提高聲音,确鑿得讓我心生涼意。好像,他知道得比我多,比任何人都多。他打開了另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你自己看。”
這次是各種截圖,警署的卷宗。有些日期是很遠的一年半以前,車禍剛發生的時候;有些則非常近,只有兩三個月之前。我以為這車禍早已束上大鎖,卻不想疑點像墨珠滴入宣紙,越擴越大。
“我怎麽知道這些是不是你編的。”我嘴硬的勇氣,可喜可賀。
霍亦泓沒介意:“信不信我,随你。這案子根本不是秘密,早就重啓調查了,很多報刊有登,當然,細節是要隐去的。如果你不知情,那是有人刻意瞞你。”他回到編碼頁面,“想想吧,為什麽呢?要麽是他想保護你,要麽,是他也懷疑你。”
來之前想找的答案,似乎已經找到了。
我一直生存在旋渦裏,如今,終于亦步亦趨地走向了旋渦的中心。
這場謊言游戲,回到了它最初的起點。
我終于體會到靳雅笙日記中所寫的“看着自己死去”是種什麽感受。我想抓住一塊求生的木板,可四下無物。
“你真的認為,我是殺人兇手?是我想要撞死靳雅笙,也撞死我自己?”
“不知道。”霍亦泓答,“不關心。”
我在原地踱步,在那一平方米大小的空間裏,我沒踢翻任何東西真是奇跡。
“給我電話,我要報警。”
“等下吧。”霍亦泓看看窗外,“這段就要寫完了。我編程的時候不喜歡有陌生人打擾。”
我将東西收回來時的塑料袋:“我自己去。再見了,謝謝你跟我說這麽多。”
“喂,等等!”霍亦泓飛起身子,擋在我前面,“你別去……”
我詫異于他突然的阻攔。
“……你這樣走了,如果其實是逃跑那怎麽辦!”
“讓開!”
我沒時間管霍亦泓說什麽胡話,一把将他揮開。這孩子骨骼清奇,一推就倒。
他倒在寫字臺上,撞閃了腰:“別走,我還有事情沒告訴你……”
我思來想去,全身難受,我跟着日記的指引跨過海峽來到異城,這會不會像是畏罪潛逃?該死,這一切到底從何時開始的?霍亦琛,你這渾蛋,你為什麽要瞞我……
周蘇鵬适時回來攪局。
“老大,樓下停着一輛超酷的車!快來看啊!”
腎上腺素加速分泌的過程中,我沒聽清他說的車子品牌,也就沒留心那正是霍亦琛的車。我只是連人帶行李地滾下樓梯,在三樓處撞上了他的懷抱。我下意識地轉身,想向反方向逃,他一把箍住我的腰,将我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霍亦泓站在門口,眼神發直,雙手麻木地垂着。他很久沒跟四哥講話了,這一見到,居然還有些想念。
久別後的第一句話,他決定跟四哥告亡者的密:“我知道,那一千萬是她從你那裏偷來給我的。”
他四哥笑了笑:“我也知道,那錢她是騙去給你的。”
弟弟沒有笑:“我也知道,你知道。”
我幾乎要将牙齒咬碎,看向霍亦泓:“是你給他打了電話?”
小五搖頭:“發了郵件。”他對四哥說:“把她還給你,我就不欠你了。”
霍亦琛不動聲色,盡管手裏攥着一個不時咬他捅他摳他踢他的女人,“我從始至終沒反對你創業。接受家裏給你的錢又怎麽了?不是偷不是搶的,光明正大,都是你哥哥賺的。霍家男人沒那些扭捏的臭毛病。下周一,你的創業基金會到賬,到時查收。”
他拖着我走下樓梯,背後傳來少年扭捏臭毛病的反對聲,無力地投給空氣,落地成灰。
“我……我不要你的錢!”
7月10日
我犯了錯。很大的錯。
我以為,跟霍其凱上床會讓自己好過。可我沒能報複任何人,除了我自己。我為自己感到惡心。而更麻煩的是,我無法脫身。就在今天早晨,我下定決心,要跟霍其凱了結這件事。我要對他說,那只是一時的脆弱,不代表任何感情。我們都是有理智的成年人,要馬上停止這個錯誤。
這些日子,亦琛已經在很努力地彌補了。就算別人看不出來,但我知道他對我愧疚。他是個好男人,只是一時被壞女人勾引。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在上帝面前發誓,要攜手一生的人。我已經嫁給他,就要全心全意愛他。如果我們的愛情有了威脅,那我也要勇敢地去面對,掃除威脅。
今天是假日,亦琛不用去公司,可以睡得晚些。我打定主意要利用這難得的空閑,起了個大早,準備親手為他做早飯。煙熏三文魚跟松軟的煎餅,他最愛吃。我的烹饪手藝并不太好,以前從不進廚房。但我有好好學習,相信不遠的将來,可以每天給他煮喜歡吃的東西。
我在桌子中央擺了最愛的山茶花,白瓣配上绛紫的桌布。三層架中有覆盆子杏仁餅、丹麥酥、可頌、栗子糕,煎蛋跟香腸整齊地排在旁邊瓷碟裏。茶是他喜歡的伯爵灰。我近來胃口不好,給自己準備的只有一杯鮮榨橙汁。
阿姨擺好我們的餐具。我正要去叫亦琛,隔桌看見他那邊的刀叉沒有完美平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匆匆走過去重新擺好,裙角擦起一陣風。
亦琛出來,洗漱完畢,正在披外套。
“公司有急事。”
他撒謊也未免太明顯了,那樣子根本不急。如果說急,他只是急着要從這裏解脫。
我勉強遮住失落:“我做了早飯呢,好歹吃一口。”
他沒有絲毫的開顏。盡管他沒有拒絕,坐下,拾起了刀叉。
可我忙活了一整個早晨,只想要這假日完美,而他,連笑一下,也裝不出來。
眼睛酸痛,睫毛膏似乎要暈開了。我一大早起床打出的時間量,是烹饪加上精心化妝。如果哭花了,就全都白費了。至少,目前只是一半白費而已。我匆匆遁入洗手間,想要補一下妝。就在這時,我看見他的手機,擱在花瓶旁邊,顯然是忘在那裏了。
公司有急事嗎?
我回撥了顯示時間為五分鐘前的那個號碼。
“喂?”
甜美動人的女聲,狠狠切割着我的心。淚珠斷了線般滑落,我只想将那女人千刀萬剮:“你是誰?你為什麽要打我老公的電話?”
那頭顯然驚到了。她沉默片刻,挂掉了電話。我的懷疑終遭證實。我不管不顧地,再撥過去:“你這個不要臉的……”
一只憤怒的手攥住了我的手腕,強行将電話搶走。我失控地尖叫掙紮,又踢又撓:“你不是說再也不會見她!我要殺了她!我要……我要……”
“你給我冷靜!”他對我吼叫。
“我所受的所有痛苦,會讓她千倍償還!”我咬牙切齒地說,“你等着,我一定會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下一秒鐘,我倒在浴室的地板上。這一秒的記憶,仿佛被摳掉了。
右臉火燒火燎地疼,提醒我,我剛剛被丈夫甩了一記重重的耳光。額頭有溫熱的液體湧出,告訴我,我倒下時頭撞到了浴缸。
我躺在地上,血靜靜地流。
他大步走回浴室,将那記錄着厮打痕跡的襯衫脫掉,換了一件新的,又梳了梳頭。然後他走回施暴的現場,蹲下身子,用毛巾堵住我額頭的傷口,另一只手貼上我被打的臉頰,輕輕摩挲:“對不起。”
我試着撐起身體,但頭痛欲裂,怎麽也做不到。我的妝還是花了,我哭得一定很難看:“亦琛哥哥……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來,自己摁住。”他溫聲安慰,仿佛剛才動手的不是他。
我接過毛巾,按在傷口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吻我的嘴唇,他很久不吻我了,“怎樣?能聽到我講話嗎?”
我點頭:“你不是故意的……”
他打橫抱起我:“等會兒見了醫生,記住要說,你是自己滑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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