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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程博又去了監控室。
“有什麽情況嗎?”他問。
“報告,一切正常。”時遠城答道。
程博背着手走向前面,在控制臺上按了幾個按鈕。屏幕上幾個快速閃過。
“一切正常就好。”程博說,“之前給你們的任務,這兩天先不要做了。”
“您說的是……”
“這兩天不要再射精了,需要繼續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們,聽明白了嗎?還有,國慶節也過去了,你們晚上不用值班了,到熄燈時間睡覺就好。”
“明白。”時遠城說。
兩個人目送着程博出了門。時遠城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把寫滿題目的筆記本從書包裏拿了出來。
“好險,”他小聲說,“幸好我剛才收得快。”
“你怎麽不感謝我剛才提醒你啊,”向秋鴻說,“你剛才看那麽認真,多虧我咳嗽一聲。”
“還不是為了贏你。”時遠城斜了他一眼。
“剛才不是說了嗎,不讓做任務了,贏了也沒用。”
“攢着。”時遠城說,“別想抵賴啊。”
做了一周的任務沒做出什麽結果卻突然暫停了,這讓時遠城有些想不通。而且出現變化的還不只是這件事。第二天給他倆送來的午飯裏,破天荒地出現了雞腿,而且每人都有兩個,之後的一天也是一樣。
“我有點不祥的預感,”時遠城小聲說,“聽說死刑犯臨刑前都能吃點兒好的。”
“不至于不至于,都沒成年呢怎麽就死刑犯了。”
“按照刑法确實是沒成年,可如果按進步主義我罪該萬死,刑法也救不了我啊。”
“先吃吧。”向秋鴻邊說邊啃雞腿,“咱們倆也是身經百戰了,一般情況都能挺住。”
“你說的對,但我還是覺得心裏沒底。”時遠城說,“還不如把要出什麽事兒現在就告訴我。”
“無論是什麽事兒我都會跟你一起的。”向秋鴻說,“咱倆待遇完全一樣,就算是吃槍子兒也是前後腳。”
這天晚上,時遠城睡得一點也不安穩。他夢見自己和向秋鴻一起像電影裏演得那樣,被五花大綁地推上了一輛小面包車。四周一片荒涼景色,書上的葉子都掉光了,天上一片灰蒙蒙的。車子停在一片小樹林後的空地上,劉紅焱把向秋鴻推下了車,讓他跪在地上,舉起槍瞄準了他的後腦勺。
時遠城猛地坐起來,吓出了一身汗。他看向旁邊,聽見了向秋鴻平靜的呼吸聲。他睡得很實,一切正常。他突然想起向秋鴻白天說的話。他知道無論自己要去面對什麽,身旁有向秋鴻總會讓他更安心一點。但如果是不好的事情,他又不希望向秋鴻和他一起受苦。
時遠城不确定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或許是人的神經到了半夜都會異常敏感,他躺下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過去半年裏和向秋鴻相處的每個片段。原本平直的時間線在他的腦子裏不停地被攪拌着,所有的焦慮、恐懼和不解都被攪在裏面。
他也不記得自己最後得出了個什麽結論,只記得他覺得自己想要一個抱抱,就起身走到向秋鴻床邊,撲在他身上用力抱了一下。向秋鴻睡得很沉,沒有醒過來,但下意識地把胳膊搭在他的背上,像是在回應着。
時遠城爬了起來,回到自己的床上,又一次睡着了。
第二天吃過午飯,劉紅焱推開了監控室的門。
“你們兩個把衣服穿好,跟我出去執行一個任務。”他說。
時遠城心裏一緊。終于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劉紅焱的神情像往常一樣冷冰冰的,但這或許是一件好事。
兩個人對視一下,快速地穿上外套,跟着劉紅焱走了出去。劉紅焱帶着他們上了一輛小轎車——和去年帶他們火車站的是同一輛車。劉紅焱路過門口的時候和門衛打了招呼,之後便一言不發,開車駛進了市中心。
時遠城感到心裏安定下來一點。車子沒有開到小樹林裏,大概昨天晚上的噩夢不會成真了。
轎車在市中心裏拐了又拐,慢慢減速,拐進了路旁的市立醫院。
劉紅焱停好車,帶着兩個男孩一起進了門診樓。門診樓裏到處都在排着隊,灰色的長凳上坐着男女老少衣着各異的病人和家屬。他們看見時遠城和向秋鴻灰色的衣服,眼神都變得或是害怕或是厭惡。一個老頭兒在他們後面用方言罵了一句什麽,時遠城沒聽懂,不過那大概是他不想聽到的。
時遠城低着頭,跟在劉紅焱身後,躲避着衆人的目光。
劉紅焱帶着他們一路走扶梯上到了頂樓,周圍的人逐漸少了起來,白色的走廊裏,他們腳步聲的回音清晰可聞。
時遠城擡頭看了一眼,玻璃門的上方寫着“取向矯正科”幾個字。
“你們在門口站好等着。”劉紅焱說。他繼續往前走,直到走廊盡處,然後敲了敲旁邊房間的門。一個穿白大褂醫生走了出來,兩個人寒暄了兩句,之後一起朝外走。時遠城認出了那個人。他仍然清楚地記得他叫夏恒,去年訓練營開營的時候他也在現場。
“就是這兩個孩子?”夏恒問。
“是。”劉紅焱說。
“好啊。”夏恒上下打量着時遠城和向秋鴻。時遠城不知道他有沒有認出自己——大概沒有,當時他處理過好幾十個孩子,現在恐怕早就已經忘記了。
“看起來還不錯。”夏恒說,“走吧,下樓,生殖技術科在樓下。”
生殖技術科的門口不像樓上那樣冷清,也不如樓下那麽熱鬧。門口排着幾個人,有男有女。夏恒帶着時遠城和向秋鴻從這幾個人旁邊走過,打開了一個小房間的門,讓時遠城和向秋鴻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和別的科室不同,沒有銀色的方桌和黑色的辦公椅,只有一張沙發和一張矮桌,像極了低配版的首都心理治療室——想到這,時遠城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這裏與那個咨詢室最大的不同之處在于沙發對面的牆上貼着幾張穿着暴露的女性照片。時遠城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他猜想這裏是不是用來治療什麽功能障礙的,或許性取向正常的男生看到這些東西會比較容易興奮?
但他對這些圖片沒有任何感覺,甚至覺得有點不舒服。
“你們在這裏等一下,”夏恒說,“一會兒會有另一個醫生過來。”
說完,他關門走了出去,只留下時遠城和向秋鴻兩個人。他們漫不經心似的環顧着四周,尋找着監控攝像頭的蹤影,在有機會的時候偷偷交換眼神。
門外傳來腳步聲,聽起來卻不像是夏恒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門的把手動了一下,然後被人輕輕地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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